凡煙小說

第48章 再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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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輕喝完那盞茶,門被叩響了。

“進來。”

“小雲輕啊。”嚴帙促狹地笑笑,“被罵死了吧。”

顧謹之沒說話,只低著頭擦頭發。

“嗯……是啊。”顧雲輕回頭看看顧謹之,“我也的確該罵。”

“你跟你師父一模一樣,都不顧自己,每次你師娘把他罵慘了,都是你邵姐姐去勸的。你今天也真是膽子大上天了,我都聽人說了。帶兵擅闖金鑾殿,還擅自調動北大營的兵,你比你師父當年還狂啊。”

“我跟陛下通過氣了。”顧雲輕委屈道。“我沒有擅自做事啊。”

“被賣的豬賣之前還要去偷偷屁顛屁顛通知賣豬人,沒見過這樣的豬,倒也是奇事。“顧謹之冷不丁地插了一句。顧雲輕雖然不服,奈何剛剛哄好,只好忍氣吞聲,委委屈屈把到嘴的反駁咽回去。

“今日是不是有一書生幫了你?”

“是嚴哥你的高徒?”顧雲輕問。

嚴帙搖搖頭,笑道:“你小瞧人家了,我可沒資格做他師父。他是靜塵法師的弟子,當年法師拼命想收他,但他說他此生心系紅塵,不入佛門,最後大師迫不得已只能收她做俗家弟子。據說他游歷四方,剛過而立之年就在民眾之中聲望極高。我也沒料到他會出手。”

“這麽厲害?”顧雲輕驚道。

“是啊,他要是不出手,你這回就算通了氣,陛下可不會救你,就算打著‘討公道’名頭,可大逆不道這項罪你還是得受下來。”嚴帙點了一下她的額頭。“要是有心人揪著不放,你這輩子的名聲就廢了。不過他出手了就不一樣了,百姓信他敬他,他今日此舉就是要護著你,既然如此,有心人也不敢動你。”

“這樣啊,那我得好好去謝謝他。不知他府邸何處?”顧雲輕後怕地撫著胸口。

“那倒不必,他居無定所,來去無蹤。下回再遇到就是緣分了。”

“丞相!”外頭忽然有人敲門。

“進來,什麽事?”嚴帙問。

“急件!”那人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紅標的!”

紅標在大燕的軍機信件中急迫程度僅次於紅白標的主帥陣亡。

“什麽?師父出事了!”顧雲輕從嚴帙手裏搶過信件,撕開就看。

“北周大軍猛攻,薛帥重傷,昏迷不醒,北疆兵力大減。”

短短一行字像是擊中了顧雲輕的心,“我得回北疆!”

“我看看,”嚴帙拿過紙條,看了之後苦笑不已,“本就知道大捷是浮雲表象,沒想到碎的這麽快。”

“阿謹,我去收拾行李,今晚就啟程。”顧雲輕跳下座位,就往馬廄趕去。

“久別重逢又分離,”嚴帙看看拿著厚布的顧謹之,又看向只剩個背影的顧雲輕,“唉,也是沒辦法。薛大哥那也不知道怎麽樣,不過他一般命硬的很,希望不會有事吧。”

“希望吧。”顧謹之放下手裏的厚布,起身。

嚴帙看著他,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去再看看她吧。只怕又是大分別了。”

顧雲輕在馬廄翻身上馬,看到顧謹之正站在她的馬下。

“回見。”顧謹之道。

顧雲輕看著顧謹之,吸了口氣,答應道:“嗯,回見。”說完拉起韁繩,喝道,“駕!”馬從顧謹之身側的越過去。

這是他們之間的諾言,顧雲輕奔向北大營的時候想,她一定會回來,跟他回見。

她一路策馬飛奔到北大營,召集了弟兄們,留了一個小將軍帶之後的援兵,其他一行人都上馬,他們打算驛站換馬,換騎以疾速到達北疆。

快點,快點,再快點。希望能夠趕得上吧,師父您這麽英明神武,怎麽就偏偏這個時候出事啊。

在這麽一趟折騰下,星夜兼程,風雨難阻,終於在兩日後的一更天趕到了北疆營地。

顧雲輕翻身下馬,就沖進了帥帳裏,只見薛守安斜倚床背上,向她招手。

“師父,您老人家可嚇死我了!還說自己寶刀未老呢。”顧雲輕看他沒事松了口氣,打趣道。

“我沒事,別擔心。”

“徒弟我擔心個鬼啊,師父您自有神助。您是誰?沖鋒陷陣銳不可當神武大將軍是也。”

“我沒事,別擔心。”

顧雲輕覺得他怪怪的,心裏不免有些急了:“師父你沒事吧,真沒事,莫不是腦子摔壞了。”

“我真沒事,你別急。”薛守安答道。

顧雲輕還是覺得怪怪的,但看著她師父這樣,能坐能說話的,又覺得自己多慮了。

“那我先出去安排兄弟們了。”

“去吧。”薛守安揮揮手,顧雲輕出了帥帳。

顧雲輕出了帥帳後,薛守安忽然手一把握住胸口。

好險,那玩意剛剛差點又出來了。薛帥不愧是元帥,意志力也是不可小覷,若非來的是他,也壓不住。

不過現在就等著看好戲了。

畢竟是自己的命帶來的落幕,他可不允許這出戲不精彩。

當顧雲輕安排好弟兄們,在自己的帳子裏躺好準備休息的時候,“薛守安”從軍帳裏出來,走上了燕前的城墻頭。

他不是傻子,呆的越久,顧雲輕跟他的接觸越多,越容易被發現,畢竟那個小妮子的兄嫂也是死於他們金蟬一族呢。

其實金蟬遠沒有他們了解的那麽簡單,自以為了解中原人都覺得他們南靈的金蟬就是傀儡術的一種衍生,可單單是傀儡之術哪會被禁多年,直到這任離經叛道的長老出現,才被重新啟用呢?

若僅僅是傀儡之術,哪用得著長老的心頭之血與三百童男童女呢?

所謂金蟬之術,就是以純潔的童男童女的靈魂為介,招引金蟬為之所用。

金蟬為童男童女之魂所化,以心頭血為媒,極善生極惡而出世的極其陰邪之物,遠非小小傀儡術可及。

金蟬通常都有自己的意識,會分體以操控多人。

只是金蟬在宿體中的自由程度,取決於主人的意志與金蟬本身的能力。意志越強,則金蟬越難控制他,也難以分體侵襲他人;意志越弱,則越容易被金蟬所主導,有餘力的金蟬還能分體出去,侵害其身邊之人。

金蟬能力越強,壓制原本宿體意識的能力也就越強。他就比當年寄宿顧家前家主的那個金蟬要強,所以才能這麽快壓住薛守安原本的意識。

不過他要是不強,也不會被大長老獻給北周皇帝,作兩國合作的贈禮了。

關於解脫契約之說,其實是因為契約是在原體原魂的情況下才會起效,魂魄既然換了,契約也就做不得數了。這才有了逆天改命之說。

還有,金蟬在一具宿體中呆的越久,宿體本身的意志會越弱。他今日才剛剛勉強壓住宿體原本的意識,他現在沒有時間磨了,被發現就功敗垂成,只有在如今打她個措手不及才是上策。

他到了。

“開門。”他道。

衛兵一臉茫然:“大帥,您說什麽?”

大晚上的開門,大帥是睡傻了嗎?

“薛守安”一把推開衛兵,打開了燕前城門的機關。

“大帥,你做什麽!”衛兵驚呼道。身邊的一眾人都圍過來,將他包圍在圈子裏。

只見“薛守安”足尖一點從城墻上一躍而下,笑道:“叛國。”

底下刷刷地亮起了火把。

是敵軍。只見“薛守安”施施然上了最前頭那匹馬。

“什麽?”衛兵們被震的楞了一會兒,反應過來之後立馬射箭點起狼煙,然後推出去一個人,“快去找顧將軍!其他人也一並叫起來,集兵整隊,出大事了!”

這應該就是死別了。

“是!”那個小兵十六七歲模樣,腿腳很快,他回頭看了這些哥哥們一眼,咬牙轉頭一溜煙就往軍帳那頭跑。

“他絕對不是大帥,大帥可能是遭遇不測了。”一群衛兵強迫自己冷靜,“我們得先把門關了。”

一群人拼了命地掰著城門開關的機關柄,看著它慢慢往回,心裏漸漸放松。

就在這時,“薛守安”命令北周軍隊攻城,巨大的木柱敲在本就在運動中的大門上,幾下就把裏頭的機關給震碎了。

城頭上的衛兵好不容易把機關合上了,卻發現底下的人已經攻進來了。

他們沒時間發楞,本能性地拿起手中的弓箭就往底下射。

底下人多勢眾,他們一射箭,底下人似是忽然想起這城頭還有這麽幾個小蝦米,搭弓射箭,一陣箭雨之下,都倒了。

只是倒的時候,手裏還攥著他們的弓。

保家衛國刻到了他們的骨血裏。

正是胡塵揚起燕北亂,疆人已死仍持弓。

顧雲輕從軍帳裏迷迷糊糊地被人拉出來,騎上馬到陣前,方才清醒。

一清醒就看見她的師父坐在馬上,領著北周的鐵騎入燕前。

“師父!”

“誒!”“薛守安”應和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知道啊,叛國嘛。”“薛守安”笑道。

“你......”顧雲輕氣的要沖出去,但還是壓住了,畢竟曾經給她擦屁股的師長,如今在敵人的馬上跟她談笑風生。

“城門......”顧雲輕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

“城門是我開的。”“薛守安”眼角彎彎,“那可真是太舒坦了,我潛伏這麽久就是為了這一刻。”

“你不是我師父!”

“要是這麽以為能讓你好一點,你就這麽想著好了。只是這燕前,”他往後一揮手,“我要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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