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一百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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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秦家的大門,秦翰便站住了腳步,沖顧威和俞氏一禮道,“今天的事是我拖累了兩位,只是有一事我還想問明白,你們真的不知道我的來歷麽?”

這些年雖然顧家一直在隴西,但對他的照顧卻是無時不在的,甚至到了緊要顧家人不惜自毀名聲也要護住自己,秦翰不相信顧家只是為了顧氏,“還請俞夫人見告。”

“唉,你且跟我們回去,”俞氏看了顧威一眼,“我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當年俞氏接到小姑有了身孕的消息時,因考慮到秦家沒有長輩,顧家便叫俞氏進京探望小姑,也就是在她千裏迢迢到達之後,才發現小姑已經落了胎。

更讓俞氏心驚的是,落胎之後的顧吟薇並沒有告訴秦簡庭,而是繼續做出身懷六甲的樣子,而俞氏得到的原因是,當時的慧淑長公主,如今的染塵師太想借她的肚子生下孩子!

聽到這個消息時,俞氏不得不佩服小姑的心智了,當時正是幾位皇子爭鬥最關緊的時候,小姑居然就敢私下站在了染塵師太這邊,接納她悄悄生下的孩子,可同樣做為顧家人,俞氏也唯有默默的幫著小姑安排這一切。

“您的意思是,我是染塵師太的兒子?”秦翰聽俞氏說完,再想想這麽些年染塵師太對自己的照顧,不由紅了眼眶,“我這就去找她。”

“你找到師太要做什麽?問她為什麽不認回你?”顧威一把拽住秦翰,“還是問你的父親是誰?”

秦翰被顧威一問,也僵在那裏,問自己的父親?如果自己的寧家的遺孤,這身份叫染塵師太如何說出口?說出來便是欺君的大罪。

“顧二爺的意思,”秦翰眸光一閃,他不是傻瓜,顧家拿身家性命保全自己,就憑這一點,他就不可能是寧家之後,自己出生的那一年,顧家老大顧武正式接掌的隴西將軍。

“不論外間怎麽說,你都是我妹妹的兒子,顧家永遠都是你的外家,”顧威看秦翰的神情,便知道秦翰已經想明白了,“我跟你大舅母左右在京城也沒有幾日,這宅子你只管住下來,你娘留下的東西和人手,依然是你的,至於姓氏,若是染塵師太那邊不介意,我回去便跟你大舅商量,就是你是他曾經的袍澤之後,認你為義子正式開祠堂將你寫在顧氏族譜之上。”

雖然這樣一來,原本打算將顧家女兒嫁與秦翰的計劃,只能擱置,不過由女婿變成自家人,於顧家來說並無多大的損失,想到這裏,顧威不禁要感謝當初妹妹的眼光和決斷,只可惜沒有嫁個得力的女婿,應該說,秦簡庭是生生將秦家的富貴給送出去了。

從秦翰被逐出隆平侯府的消息傳出,雲濃的心情就沒有一刻平靜過,確切的說,她已經近一個月的時間沒有安眠了,外面的消息越傳越邪乎,說什麽的都有,她也裝作天真的跟父親和祖母問起,得到的也是八-九不離十的答覆,那就是:秦翰不是秦家的兒子,而且已經被逐出了秦家!至於秦翰本人,誰也沒有在京城裏見過他了。

“唉,真是福禍無常啊,現在想想,裳兒沒有嫁給秦翰,倒真真是萬幸了,”胡氏不由雙手合什,喃喃的感謝上天,不麽的話,雲家豈不成了京城的笑話?而自己下面的孫子孫女想嫁得好也難了,誰家願意跟一個無名無姓的人做連襟?

“兒子卻覺得這事兒透著蹊蹺,”雲天和到底比胡氏看得長遠一些,先是顧家的強勢,不但不獨善其身撇清幹系,而且直接將秦翰接到自己在京城的宅子裏,而且還對外宣稱秦翰是顧家的子弟。

再有就是皇上跟東宮,沒有一個對此事表達看法的,東宮對外也只是說是秦翰病了,準他在家養病,皇上對這等以亂人血脈的事情也未置一辭,甚至聽說那些彈劾秦翰的折子也都被留中了,雖然顧家向來得皇上的倚重,可是偏心至此,真真令人遐想。

“算了,這些都是旁人家的事,跟咱們雲家沒有多少幹系,倒是濃兒,你這個時候想去看看染塵師太,也算是你的一片孝心,只是在師太面前,說話一定要小心了,免得再適得其反,惹她生氣,”雲天和不忘提醒女兒。

“是,女兒省得了,女兒也是想著,雖然秦顧兩家的事情跟雲家無關,但到底跟太子沾了些幹系,有事情,清楚一些,總比蒙在鼓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說錯了話的強,”雲濃起身應道。

“嗯,你說的是,”雲天和滿意的看著女兒,靖王跟太子一邊早晚要對上,想得到靖王的歡心,了解敵人也算是一條蹊徑,“你要小心一些。”

“怎麽樣?都照著做了?可有什麽人特意問你麽?”一到歸田居,雲濃招過綠蟻問道。

“沒有啊,奴婢只是照著您的吩咐將您想到無垢庵的事說了,大張旗鼓的叫馬車房的人安排車輛,剛才奴婢又去特意交代了一番,連門上的人奴婢也提到了,說咱們明天要出門,”綠蟻不知道雲濃要做什麽,但只要是雲濃吩咐的,她都會仔細的辦好。

“好了,你去歇著吧,”雲濃頷首道,“我想自己靜靜。”

秦翰曾經說過在自己家周圍安排了人,時刻關註著自己,雲濃現在希望的就是他並沒有因為自己那天的拒絕而將人撤走,現在整個京城的人都沒有見過秦翰了,雖然他現在已經成了人們議論的中心。

雲濃承認自己在擔心他,而且是自己想都沒有想到的擔心,如果他永遠都生活在陽光之下,就那麽以隆平侯府世子的身份,在染塵師太的照拂下順風順水的活著,雲濃覺得自己可以平靜的嫁給自己努力謀劃來的男人,遠走他鄉或是平淡生活。

可是現在,只要想到那個前二十年都生活在眾人仰望的目光中,一直是勳貴子弟中佼佼者,未加冠便得到了皇上賜字“應淳,”並被欽點入了東宮的少年英材天之驕子,就這麽成了世人鄙棄的無家無族的野種,雲濃不知道高傲的秦翰能不能承受這樣的打擊,如果就此一蹶不振,那他的一生就徹底的被人給毀了。

雲濃將臉埋在芙蓉簟上,她發現自己分外懷念秦翰斜著眼睛一臉嫌棄的跟自己說話的樣子,如果可以,就當自己就是他眼裏那個貪慕虛榮,嘴賤心黑的粗俗女人好了,只要他能像以前一樣,依然生活在陽光下,生活在眾人羨慕的眼光裏。

只要一想到秦翰現在不知道躲在哪裏獨自承受突如其來的一切,雲濃心裏就鈍鈍的疼,她將身邊的絲被輕輕抱在懷裏,仿佛秦翰就在自己的身邊,她願意就這樣抱著他,告訴他這些根本不算什麽,還有她,在他身邊。

從雲園到無垢庵的路上,雲濃一直警惕的盯著車簾,希望下一刻,就看到秦翰挑簾進來,可惜,到無垢庵山門前,雲濃也沒有等到秦翰的身影。她現在最後悔的就是那天對秦翰的拒絕了,如果知道有這麽一日,地會接受秦翰的表白,告訴他她會等著他,這樣的話,現在的秦翰應該會想見自己一面吧?

“你來了?快進來坐,”正如雲濃預料的一樣,染塵師太有氣無力的倚在竹榻上,整個人沒有一點兒精神,“難為你還想著過來看我,”因為秦翰的事,染塵師太也沒少聽到風涼話,雖然人們並不敢當她的面說。

“臣女見過師太,許久沒有過來給師太請安了,不過師太似乎身子不舒服?”雲濃給染塵師太見完禮,才在她的身邊坐下。

“唉,沒什麽,苦夏罷了,”染塵師太一指桌上的白瓷碗,“剛巧靈珀送來的酸梅湯,你用些,下下汗。”

“靈珀師太做的?”雲濃端起瓷碗送到染塵師太面前,“師太也用一些吧,越是這個時候,師太才越要保重。”

“這個時候?”染塵師太永遠似蒙了層霧的般的眸子閃過一抹厲色,“我竟不知道了,現在是什麽時候?”

“師太,”雲濃將不畏懼染塵師太的逼問,“秦世子的事臣女已經聽說了,莫說師太這樣從小將世子看到大的長輩,就算是臣女,也不免為世子擔心。”

“你是個有良心的,可惜,世人不這麽想啊,”想到京城的流言蜚語,染塵師太的更加的怒不可遏,“應淳那麽好個孩子,就因為擋了他們的路,彭樂達就敢下黑手對付他,真當我是死的麽?”

果然是彭樂達啊,雲濃現在只恨當初整他整的輕了,“現在京城裏各種流言甚囂塵上,只怕跟彭樂達也脫不了關系吧?還有廣寧郡王府,梁毅清似乎也跟秦世子關系不洽,”這個時候雲濃寧願被染塵師太懷疑,也得將自己的猜測提醒到了,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梁毅清跟秦翰的仇怨了,何況現在的彭樂達跟梁毅清都是靖王手下的狗,狼狽為奸是一定的。

“你說的是,應淳是太子心腹,長樂宮那些人怎麽會放過他?”染塵師太倒沒有註意到雲濃的提醒有什麽不妥,“那個賤人,早晚叫她知道死字怎麽寫!”

只要天佑帝不打算換太子,李貴妃就一準兒沒有好下場,可這都是多少年之後的事了,現在最關鍵的是如何幫秦翰渡過難關,最起碼,現在秦翰的身份就是一個問題,還有他的職務,會不會因為這件事被撤了差使?太子會不會被這些流言影響而不再重用他?

在雲濃看來,於男人來說,事業也是最好的療傷劑,如果這個時候再沒有前程,那她就要做好跟著秦翰浪跡天涯的準備了,只是這麽多年的努力毀於一旦,秦翰會甘心麽?

“那秦世子以後有什麽打算?朝廷可會因為這個取消了他的進士身份?還有東宮的差使,太子那邊,”雲濃問得小心翼翼,“我聽父親說皇上一直沒有表態。”雖然知道天佑帝是親爹,可皇上這種生物歷來是最難捉摸的,雲濃還真怕他萬一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直接犧牲了秦翰。

“應淳的進士?那是他憑真本身考出來的,”聽雲濃問起這個,染塵師太一拍身邊的竹幾,“我就知道,那些所謂的高門世家,沒幾個出息的子弟,自然將應淳視為眼中釘了,我看誰敢動他的功名?!”

事涉自己的骨肉,染塵師太瞬間化身母獅,“我這就進宮見駕,給應淳討個說法!”

“師太,”雲濃發現跟一個憤怒的母親實在不好溝通,一拉她的衣袖道,“您別怪臣女多事,現在秦世子的身份著實尷尬了些,就像這姓氏,臣女都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的好?是人都要有個來歷,也只有這樣,他才可以光明正大的立於人世間,才能絕了那些借此生事之人的心思。”

雖然顧家也說了要收秦翰為義子,可是這僅僅是傳言,而且染塵師太是不是真的想讓秦翰姓顧?雲濃心裏覺得秦翰之所以不願意出來面對大家,也跟這個有一定的關系,他要如何面對大家的質問呢?一個連自己姓名都不知道的人?

“有什麽不知道怎麽稱呼的?我呸,不就是個隆平侯府麽?什麽好姓兒真以為別人想用呢,”染塵師太從鼻子裏冷嗤道,“我們南平侯府到我這兒輩兒就絕嗣了,大不了我去請旨,叫秦翰入繼我們南平侯府,照樣給他要個侯爺當當。”

“我們梁家先祖當年可是正經跟著太祖南征北戰屢立大功才得的爵位,要不是因為年紀輕,一個國公也是應得的,哪裏像隆平侯,最是會賣乖,成天就會躲在大帳裏,馬都騎不好,”想到秦簡庭敢將自己的兒子趕出府,染塵師太氣就不打一處來,若不是因為秦簡庭好歹也是顧吟薇的丈夫,她就早發作了。

雲濃有些無奈的聽染塵師太將隆平侯的老祖宗惡心了一番,當年秦侯爺可是被太祖奉為軍師的人,在染塵師太嘴裏,竟然成了連馬都不會騎的廢物,不過雲濃對染塵師太的異想天開還是不怎麽感冒,曾經的南平侯可是統率整個西南守軍的西南王,說句不好聽的話,南平侯一脈絕嗣,只怕先帝和今上偷偷樂了好多回,現在整個西南駐軍都被朝廷派的幾位大將分掌了,就算是天佑帝不介意重新還給兒子,可太子願意麽?

不過雲濃不會叫染塵師太看出自己對她想法的不以為然,而是做出十分認同的樣子認真的問道,“可是您不是守竈女,現在再惦繼子可以麽?而且要是秦世子真的承嗣,只怕還得到雲南去,那個地方他能住的慣麽?”

“還有,秦翰變成‘梁翰’,聽著跟宗室子弟似的,”雲濃小聲補充,如果秦翰真的成了“梁翰”,稍微聰明點兒的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與天佑帝來說,現在跟染塵師太暗通款曲,不過是樁風流韻事,若是叫人知道秦翰是他的種,那只能說明他在做皇子的時候就跟已為寧家長媳的染塵師太勾勾搭搭,那可不是簡單的私德問題了,君占臣妻?可是昏君才能幹出來的事,天佑帝能答應才怪呢。

雲濃小聲嘟噥染塵師太哪裏會聽不見?就是為了跟天佑帝撇清關系,染塵師太在顧氏病逝之後也不敢將秦翰認回了,“現在最可憐的就是應淳了,那孩子什麽錯兒也沒有,又那麽出息,偏偏出了這種事,”說到這兒染塵師太不由紅了眼眶,“難道我要這麽幹看著什麽也幫不了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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