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一百一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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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染塵師太拿絹子試去了眼角的淚水,雲濃才問出了她一直想問的問題,“師太可曾見過世子麽?”

“見跟沒見都是一樣,”想到秦翰現在的模樣,染塵師太眼睛又紅了,“他現在誰也不想見,只想一個人待著,雲濃,你向來聰明,你說我該怎麽辦?皇上和太子那裏,我可以想辦法,可流言殺人,一想到應淳將來要面對的,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好了。”

聽染塵師太說起秦翰的情況眼自己預想的沒有太大的差別,雲濃心中略安,“世子成日跟在太子身邊,什麽樣的風浪沒見過?相信過些時日,他就能看得開了。”

“至於您說的用什麽辦法來幫世子,以我看,那些流言不過是有人故意在裏面推波助瀾,這京城的人不就是這樣麽,成日閑得也就剩論人是非了,過幾日有新八卦出來,這個就自然忘記了,就像以前的長興侯,還有廣寧郡王府,哪一個是幹凈的?”雲濃不動聲色的給染塵師太出主意,“臣女覺得現在世子不出面,而顧家還有您都不開口不解釋是最好的了,誰還會成天記得這件事?如果太子肯幫助,派世子個外差,回來之後什麽事也沒有了。”

“你說的有理,只要他出去立了功,照樣衣錦還鄉,”染塵師太被雲濃聽似大膽的話說的心頭一動,就像雲濃所說,那些人哪一個是幹凈的?只要京城出了其他的大新聞,還有誰記得秦翰的事?“這些我都能做到,只可惜,”想到至今誰也不見的秦翰,染塵師太原本已經放晴的臉又陰了下來,“其實就算是沒有這些,只要應淳能夠想開,不再像現在一樣躲起來不見人,我就知足了。”

看著染塵師太落寞的眼神,雲濃想見秦翰的心就更急切了,可惜她在無垢庵盤桓了半天,終是沒有等到秦翰,再看染塵師太也確實沒有什麽精神,便告辭出來,一路上雖然她吩咐馬車要行的慢些,可是到遠遠看到洪山鎮,她也沒有等到秦翰的影子。

“虹霓,跟車夫說拐回去,去無垢庵!”雲濃一咬牙,大聲吩咐道。

“姑娘,您這是,”白荻訝異的看著雲濃,“這會兒天兒已經有些晚了,再拐回去,只怕趕不回來。”

“你叫人回去稟報一聲,就說我有東西落到無垢庵了,要回去取,若是不行,今天晚上我就在無垢庵歇下了,”雲濃咬牙道,今天就算自己瘋一回吧,看到秦翰無恙,以後她就老實的呆在雲家。

跟雲濃聊了半日染塵師太心裏舒服多了,剛要準備叫人給宮裏送信兒說自己要見天佑帝,便聽到下頭稟報說是雲家二姑娘求見,不由滿心訝異,但想到她不是個魯莽的孩子,便命人請雲濃進來。

“這是怎麽了?你都走了好一會兒了,怎麽又拐回來了?可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講?”

雲濃也不啰嗦,直接提裙跪在染塵師太面前,“臣女求師太跟叫臣女見秦翰一面。”

“見他?為什麽?”染塵師太看著一臉鄭重的雲濃,揮手叫身邊的人全下去方道,“說吧,什麽時候的事兒?你喜歡他?”

“是,臣女喜歡秦翰,而且,他也喜歡我,”沒有染塵師太的幫助,想等秦翰來找自己,怕是不可能的了,雲濃將心一橫,仰頭對上染塵師太探詢的目光,“臣女並沒有攀附世子的想法,只求師太能告訴臣女他在哪裏,叫臣女見他一面,說上幾句話,有道是峣峣者易缺,皎皎者易汙,世子平日的性子,臣女怕他一時難以轉過彎兒來,若是他自己不肯走出來,師太您就算是做再多努力不也是徒然麽?”

“你起來吧,”染塵師太半天才緩緩開口,“我記得你交自己的親事交給我,要找什麽樣的人家也是說清楚的。”

“是,臣女並沒有忘,這跟臣女要見秦翰沒有半分關系,臣女只要看到他好好兒的,並無其他要求,”雲濃在染塵師太審視的目光中沒有一絲退縮,對於一個母親來說,只要是對自己兒子有利的建議,相信她都會接受。

這個時候整個京城對秦翰都是避之不及的,只有雲濃還在惦記著他是否安好,染塵師太心裏一酸,可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來,“你想見他,到顧家就是了,為什麽要來找我?”

“如果臣女貿然跑到顧家求見,只怕又會是京城的一樁新聞了,這個時候,臣女不想再雪上加霜,”雲濃明白染塵師太問話背後的意思,她現在要讓染塵師太相信,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染塵師太跟秦翰的關系,“臣女只是希望能借師太的金面見一見他,畢竟這些年師太您一直對他關愛有加,以您的性子,這個時候也不會棄他不顧。”

“你說的對,顧姐姐臨終之時將應淳交托於我,不論他是誰的兒子,於我來說,都是一樣的,”染塵師太站起身,“走吧,我知道他在哪裏。”不論雲濃跟秦翰到底是什麽樣的關系,現在對染塵師太來說都不重要,只要能勸得秦翰肯出來見人,一切都好商量。

“現在應淳已經不名一文,也算得上是‘人口簡單’了。你可想過嫁給他?”上了馬車,染塵師太看著雲濃問道。

“師太說笑了,當初臣女曾跟他說過,我們從來就不一條道兒上的人,他是隆平侯世子,還曾跟我的姐姐訂過親,”雲濃淡淡一笑,將頭轉上一邊,“現在,他在我的眼裏也不並不是不名一文,雖然沒有了隆平侯世子的身份,可仍然是兩榜進士,東宮侍讀,而雲家,卻看不到這些的,”說到這兒雲濃垂下頭,“叫師太見笑了。”

其實染塵師太的問話叫雲濃心頭微動,她甚至動了求染塵師太成全自己和秦翰的念頭,可這畢竟也只是一剎的想法,不論秦翰日後如何,他在染塵師太眼中都是最好的那個,自己哪裏能能夠配得上?如果想著挾恩求報,只會引來染塵師太的反感。

“你倒是清楚的很,可是怎麽就做出托我找應淳的事來?這於你半點好處也沒有,”染塵師太好像對雲濃的想法很好奇。

“師太對我對他都是最慈愛的長輩,我相信師太不會將今日的事情說出去,而且,若是我能勸得他想開一些,也是師太樂見之事,”說到這兒雲濃紅了眼眶,忙強笑著用絹子試去滑到頰邊的淚水,“師太就當臣女是為了將來師太能幫臣女尋上一門好親事,提前向師太邀功好了。”

這麽直接的姑娘染塵師太還是頭一次見,在她的認知裏,雲濃既然已經向她表明了對秦翰的心跡,自然可以順勢要求若是她可以勸回秦翰便成全他們,畢竟現在的秦翰已經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可她偏偏沒有這麽做,而且將理由說的直白,雲家人是不會知道將女兒嫁給一個給雲家帶不來利益的男人的,“好,我會滿足你的要求,只要你能讓應淳重新出來見人。”

馬車搖搖晃晃又行了一段,便在一處山林前停了下來,“他就是不遠處的俯天崖,前面沒路了,你得自己走過去,”染塵師太向遠處一指道,“穿過這處林子就是了,我在這裏等著你,記住,帶他出來見我,你就是大功一件。”

“沒想到他居然就在雁來峰?”難道是因為這裏離染塵師太近一些?雲濃心裏驀的一酸。

染塵師太想的卻跟雲濃完全不一樣,“俯天崖對面就是妙華寺了,”她最怕的就是秦翰一個想不開就遁入空門,“他說想聽這暮鼓晨鐘。”

“臣女知道了,”雲濃心中一凜,遁世倒也是一個逃避現實的好法子。

穿過山林雲濃一眼就看到了倚石而坐的秦翰,不過月餘,他看上去落拓了許多,再也不是曾經的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少年郎,雲濃略站了片刻,見他好像並沒有聽到有人來了,只是專註的盯著面前大石上的棋盤上的殘局,便深吸一口氣,輕輕的走了過去。

“我一直想辦法聯系你,可是都聯系不上,沒辦法,便去求了染塵師太,”雲濃在秦翰身邊坐下,看著他面前的殘局,“沒想到你在這裏參棋,只是一個人下棋有意思麽?”

秦翰雖然憔悴,可是精神看起來還不錯,身上也沒有酒味,更沒有想像中的頹喪之氣,反見沈穩,雲濃心中略安,只是他對自己的話充耳不聞,一心沈浸在面前的棋局當中,又讓雲濃心中忐忑,“你還好麽?”

“嗯,挺好,”秦翰依然沒有擡頭,只埋頭思忖手裏的黑子要放在哪裏?

“你,”雲濃沒想到秦翰會是這樣的態度,心裏有些沒底,心裏糾結著要怎麽開口勸他,現在的秦翰完全像個避世的高人,哪裏有一點兒清衫落拓飽經折磨的樣子?“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打算?”秦翰放下手裏的棋子,看了下四周的山色,“這裏不好麽?安靜。”

“那個,我來的時候帶了許多東西出來,要不,咱們一起走吧?”雲濃清咳一聲,道。

“走?走哪裏?”秦翰轉過頭認真的看著雲濃,眼中暮色深深,看不出情緒。

“去哪裏都可以,咱們一起走,現在就走,等我家裏知道時,估計就只能說我是得了急癥了,”現在秦翰的狀態更叫雲濃揪心,“你不是說想娶我麽?我現在跟你走,天大地大的,我又有錢,咱們想去哪兒都行!”

“染塵師太雖然在外面,但咱們要走,想來她也不會攔著的,至於太子那裏,他一向待你不薄,應該也能體諒一二,”見秦翰只是望著自己不語,雲濃心一橫,輕輕握了他的手,“無論塞外還是江南,要不買艘船出海,聽說海那邊還有一個跟咱們這兒不一樣的世界,咱們一起去看看?”

山巔暮色霞光淡掃,風聲和鳥鳴和著樹葉輕響,整個俯天崖越發的寂靜幽深,而眼前的女子身形輕軟風致無雙,如果秦翰此刻心中尚存不甘的話,也已經在她純凈如玉的眼眸中化為烏有,“我現在身無長物,無家無族,甚至連姓甚名誰都不知道,你還敢跟我走?”

“姓什麽叫什麽有什麽重要的?換個名字就不是你了?難道你當初說喜歡我是看上了雲家的家世?如果我現在被逐出家門你會棄我於不顧?”見秦翰肯跟自己說話,雲濃才算徹底松了口氣,只要能聽進去自己說話,他的心結,自己慢慢開解便好。

“那怎麽一樣?你是女子,只要嫁了人,冠上夫家的姓氏便是,而我,怎麽一樣?”秦翰揚唇一笑,如果說這一個月有什麽收獲的話,雲濃的到來應該是最大的驚喜,“我沒想到你回來。”

“你又來了,男女有什麽不一樣?沒有家族姓氏,可是你還存在啊,只要有還在,就會有家,有家就會有兒女,就會有家族,至於姓氏,”雲濃不屑的一笑,“當年跟著太祖打天下的功臣們,許多都是路邊乞兒出身,哪裏來的姓氏?可當他們被供奉在良輔殿時,誰敢出來說他們是無族無家?”

見秦翰兀自不語,雲濃又道,“就像你,不論是秦翰,張翰還是王翰,與你中進士有關系麽?難道主考官是偷偷撕了糊名排過家世才出的榜?如果是那樣,狀元郎每科都要被那幾個國公府給拿下了!還有,太子是因為你是隆平侯府的世子才用你的?如果是那樣,他直接將武安侯府,定國公府,英國公府這些人家的世子都弄進東宮好啦!”

“還有,染塵師太僅僅是因為你是顧夫人所出才對你百般關照的?不是你這個人討人喜歡?要知道照顧也分很多種的,染塵師太為了你可是花盡心思,還有,我呢?也是看上了你姓秦名翰字應淳?那些因為你用你身世打擊你的人,其實是害怕你,因為除了這一點,他們實在找出不可以攻擊的地方,再說了,太子身邊謀士不少,為什麽人家單單害你?”雲濃問的理直氣壯,她要用自己堅決態度來告訴秦翰,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太優秀,跟什麽出身家世沒有半毛錢關系。

“你說的很對,我也是這麽想的,”從雲濃進到無垢庵,秦翰已經收到消息了,她私下裏跟染塵師太說的話,也已經傳到了秦翰的耳中,這個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跑向自己的女人,秦翰無法再在她面前掩飾自己的任何想法,“我躲到這裏來,並不是害怕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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