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宇在衛生間裏不住的咳著，血液已經將手裏的紙巾染得紅透了，他把紙巾丟進抽水馬桶裏，又拿了新的紙巾捂住嘴，直到不再咳血了，才把那些用過的紙巾都沖了下去。

他漱完口後搖搖晃晃地走去客廳，才坐下來，門就開了，葉寬捧了一個巨大的蛋糕，上氣不接下氣的，一進門就嚷著：“要死要死，電梯壞了！跑得累死我了！”

肖宇不解的問他：“今天什麽日子？為什麽要買蛋糕？”

看著他那雙小鹿一般清澈的眼裏寫滿了疑惑，葉寬得意的把成績單自包裏拿出來同他炫耀：“你看看！”

肖宇打開了他的成績單，有些吃驚：“只有一門是B？”

“你說，是不是值得慶祝？”葉寬神氣的說，“你是不是也應該獎勵我一個吻？”

肖宇立馬就貼上去吻他。

“咦？你嘴裏是什麽味道？有點甜，還有點腥。”

“是血的味道，我才吃了人。”肖宇擺出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小心我把你也吃掉。”

“講得好像沒吃過我一樣……”葉寬小聲嘀咕，“你老是吃我的肉。”

肖宇有些窘迫，忙岔開話題：“還是吃蛋糕慶祝吧。”

葉寬聞言，忙打開包裝，切了一塊給肖宇之後把整張臉都沈進奶油裏，滑稽得像小醜：“你之前說可惜沒看到我被奶油糊一臉的樣子，現在看得滿不滿意？”

肖宇忍不住發笑：“果然比我想象得更搞笑呢！”

葉寬把自己臉上的奶油印到他的臉上：“既然這麽開心，我幫你補過一個生日好不好？”

肖宇搖搖頭：“不了，還是到時候慶祝你的生日吧，你的生日是？”

葉寬忙將自己的生日報給了他：“一月二十四日。”

“水瓶座？”他問。

“對啊，誒，我來看一下我們般不般配。”葉寬趕緊上網搜索水瓶座和天蠍座的般配指數，看到顯示結果不由怪叫，“為什麽？水瓶和天蠍不合，是需要努力維持的一對？”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在一起了。”肖宇溫柔的說。

“對，我們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葉寬握住了他的手，想起還有一件事沒做，忙又從包裏拿出了一件阿拉伯長袍，“你看看是否合身？”

“這是？”

因為肖宇偷跑出來，葉寬至少被警察拿了他的照片盤問了十次，蘭德麗也是沒事就來敲門，害得肖宇根本沒有辦法露面，而且他的藍唇又太具目標性，所以葉寬買了這件阿拉伯長袍，到時候他把自己裹進長袍裏，只露出一雙眼睛，還有誰能認得出來呢？

別的情侶都在外面看電影、唱歌、度假，他們卻只能窩在房間裏，還多半是由肖宇盯著他做功課，葉寬對此總是遺憾得很，他多希望能夠和肖宇多出去走走。

聽完原委，肖宇低眉，長睫遮住了眼睛，然後睫毛顫了顫，他擡眼：“好……不過不是今天，我有點不舒服，過幾天再出去吧。”

夜裏他又因為極度的呼吸困難憋醒了，被迫坐起來喘氣，喉嚨裏也難受得要緊，肖宇捂住了嘴小聲咳嗽，口腔裏面滿是腥甜的味道，大約又咳血了。

有報導說，月球以每年四公分的速度遠離地球，也許百載千年過後，月球就會脫離地球的引力消失在茫茫太空之中。

同樣的，肖宇也能感覺的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一滴的流逝，先是幾不可查，漸漸的速度越來越快，就仿佛握在手心的砂子，越是想要用力挽留，就失去的越快。

沒有人能跑得過時間，跑得過生命。

肖宇捂著仍在小聲咳嗽的嘴，就著淡淡的月華望向兀自沈睡的葉寬，盡可能的貪婪的凝視著他，再給他一些時間吧，他只想再多活幾日，再多幾日與他廝守就好了。

遇見葉寬的時候，他剛剛休學不久。

肖宇是在解剖課上暈倒的，因為嚴重的心律失常所導致的心搏驟停，醫生按壓了三十五分鐘，先後除顫了七次，他才醒過來，後來被拖去了醫院，醫生同他說，像他這種類型的先天性心臟病幾乎都會在一歲以內死亡，可是他竟然活到了十八歲，這已經是奇跡了。至於書，那是不能再念了，而且那半顆心根本不可能支持他到二十歲，還不如好好把握餘下的日子。

說這些話的時候，醫生的眼睛裏面是滿滿的悲憫。

肖宇一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長，只是計算著日子，距離離開的那天越來越近，還是忍不住難受，他自幼就是住院的時候長於在家的時候，唯一的玩伴就是那條八哥犬Robin，那天他牽著Robin出去，誰曉得Robin一下就掙脫繩子跑了出去，他的心口突然悶得難受，只能坐到椅子上。

那一刻，他甚至恨Robin，因為它有一顆強壯的心臟。

然後葉寬就出現了，在他最絕望最難過最憤世嫉俗的時候，就像是緊接著壞消息出現的好消息。

除了母親，他是第一個對他那樣好的人，又天真中帶了些稚氣，那恰是肖宇人生中所缺失的，所以他不由自主的被葉寬吸引，只想著被他擁抱時那臂彎定然是極溫暖的。

幸運的是，他被他擁住了，溫暖的臂彎，強健的體魄，還有……霸道的進入，一寸一寸，熨燙著他的靈魂，讓他不自主的依賴著他。

這樣……即便離去，他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他又小聲咳了很久，才漸漸的緩下來，他看著葉寬的睡顏，眼裏含著深深的笑意——遇見你，是我今生最大的福氣。

作者有話要說：

註：

咯血是心衰的臨床表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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