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1月15日

關燈
s市的局勢覆雜,各個權利的部分根蟠節錯, 不是隨便一個人都敢查到程升頭上。按照程家的權勢, 涉及查辦這個案子的人大多會選擇明哲保身, 應該會草草結了案。以至於她早上聽見消息後,認為總不會有什麽人能實實在在去辦程升這個案子。

可是她沒想到陸軻會來, 他在這個時期突然回來, 意思很明顯。

他要查這個案子, 徹徹底底地查。

她把袋子撿起來,拍了拍上邊沾上的雪。再擡頭時, 陸軻已經走到她面前, 沈聲問她:“怎麽在外邊站著?進去。”

她問了一聲“小舅舅”,面上沒什麽表情, 故作鎮定。

自從父母去世之後, 除了父母留下的財產, 陸軻每個月也會打不少錢給老人和白恬。但他工作的地方在n市, 這幾年只有逢年過節才回來, 待上幾天又離開。

奶奶樂呵呵地和陸軻嘮著家常,陸軻的教養很好, 面對老人的嘮叨也能安靜地聽完, 而後作出回答。

老人讓他們先吃著,她去看看她煲的湯。

他把話題移到白恬身上, 他看著她, 目光沈著。“聽說你談了一個男朋友。”

這頓飯她吃得興致缺缺, 幾乎在數著米粒吃飯, 淡淡地“嗯”一聲,算作回覆。

“程家那個小少爺?”

白恬點頭,抿了抿嘴,顯然不想再談這個話題。

陸軻看出她的抗拒,只是稍作提醒,不再過問。“最近s市要變天了,你告訴他收斂一點。你也要保護好自己。”

電視裏的女主持人正在用標準的播音腔,播報著大雪封路的新聞。

白恬望著玻璃窗外邊的天空,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白雪皚皚。她想起淩晨睡夢中盤旋的那句詩,那是她的本家白居易在得知好友逝去後,悲痛不已中寫下的祭文。

想來,並不是個好兆頭。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要變天了嗎,大概吧。

“2014年1月15日

亨利·戴維·梭羅在《瓦爾登湖》裏寫到,時間決定你會在生命中遇見誰,你的心決定你想要誰出現在你的生命裏,而你的行為決定最後誰能留下。

我深知,我的心和行為,卻不能決定誰留在我生命裏。”

那一年初,我是歌手播出了第二季,街頭巷尾都能聽見那位“巨肺”小天後的《泡沫》。

權利地位的事情和老百姓們沒有多大關系,或許他們偶爾會提起誰誰誰似乎得罪了人,誰誰誰要下馬了,可也僅僅是提起。茶餘飯後談論一番,也就那麽過去了,倒是不如流行金曲造成的影響大。

那一段時間,連學校課間播放的音樂都是《泡沫》。

高音女聲響遍整個教學樓區,高三老師抓緊可以利用的每一分鐘,幾乎是每個班級都在拖堂。一首歌的時間之後,即將開始每天的跑操。

剛下課的高三學生們匆匆跑到操場,等著跑操的音樂響起。

四百米的跑道,跑上兩圈。

白恬勉強跑完全程,回去的路上,喘著氣累得說不出話。

程景行把她攬進懷裏,看著她這副模樣,好笑又無奈。“都叫你待在班上別跑了。”這話每天都要說一遍,隔天她又不長記性地來挑戰自己的體力。

他也剛跑完操,gi的外套敞著,露出裏邊薄薄的線衣。她把臉放在線衣上蹭蹭,感受線衣材質的柔軟。

“你別嘮叨我了。”她的氣息不穩,聲音低低的,像是爬上茶幾打翻水杯的小奶貓,在主人責備之後委屈地喵喵叫,企圖討好一下主人。

距離下一節課只有不到五分鐘的時間,人群大多向操場的出入口湧去,趕著下一節課。周圍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

她一撒嬌,程景行就真的一點脾氣都沒有了,提著她的腰把她拎起來,像抱小孩兒一樣抱在懷裏。“成,不嘮叨。”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就數你最沒良心,你看看我給別人嘮叨過嗎?”

他說這句話時,話裏帶著笑。好似盛世的小侯爺,只有對著那個甜甜的小姑娘,才斂了眉眼間的鋒芒,不動聲色地收起對外的刺,把最柔軟的一面給她。

她擡頭,看著他臉部硬朗的輪廓線,想吻他。

身後有幾個人嬉鬧的聲音,“誒!程少!”

白恬往聲源處望一眼,約莫著那幾個人要過來打招呼,拍了拍程景行的手臂,示意他把自己放下來。

那幾個人穿得花裏胡哨,一身高調潮牌,很社會的打扮。

白恬悄悄瞄他們一眼,是之前沒見過的。搖搖晃晃地縮回程景行身後,把腦門抵在他的背上,像是用這個方法穩住自己的平衡。

“秦哥不是今晚過生日嗎,有來吧?”

他楞了一下,想起他們說的是顧秦,“過會兒看看,不一定。”

那群人又扯了一些別的話題,程景行有些不耐煩,他幾乎是把所有的耐心都擱白恬身上了,哪還有多餘的給別人。

他直接打斷幾人的話:“先走了,還要上課。”

有人調侃程景行最近怎麽愛學習了,他帶著白恬走開,大手一揮,沒有作解釋。

白恬和程景行的相處中,她很少會對程景行提出要求。有些女朋友會告訴自己的男朋友該這樣不該那樣,在她和程景行身上好像截然相反。往往都是程景行囑咐她,好好學習,好好睡覺,多吃飯,不要想減肥。

但她在聽完剛才程景行和其他人的對話後,她想起陸軻之前告訴她的話,忍不住問道:“你要和他們去玩嗎?”

他反問她想不想讓他去。

白恬不知該怎麽回答,總不好直接說陸軻告訴她,讓他這陣子收斂一些。

最近這段時間,s市似乎真的如陸軻所說的那樣,已經開始變天了。白恬從見到陸軻回來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今天這樣的局面。

陸軻從來不打沒有準備的仗,他既然調回s市,就是要辦這邊的大案子。而大案子,無非就是程升那件。所有和程升有關的人,註定得受到牽連。

她當時還是沒有把那些話說出口,她知道他並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她只聽人描述過,未曾親眼見過程景行領著人打架的模樣,她以為總不該在這幾日突然有了什麽岔子。

她萬萬沒有考慮到,她當時抱著的一絲僥幸,會在那幾日掀起一場浪。

該發生的總歸會在那一日到來。

最後一節課前顧秦來班上喊走了程景行,他走前磨磨蹭蹭地跟白恬說著話。讓她路上註意安全,讓她回到家給他發消息。

連他好好吃飯回個電話這個小孩在自己也覺得好笑,他有時也是不送白恬回家的,今天卻莫名其妙地廢話連篇。

不為什麽,就想這麽幹。

他說一句話,白恬就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到了最後,在一邊等著的顧秦還沒煩,她就煩了。說自己要寫題,借此打發了他。

仔細想來,他最近確實很安分,很少和顧秦他們混在一塊兒,也很少聽見他又跟誰動手的傳言。

她寫了一會兒,遇到不會的題,想要轉過去問程景行的時候,找了一圈沒找到人,這才想起他和顧秦他們去玩了。

每次她找他問題目,在隔壁組,她就直接問他。隔得遠的話,她就給他打個手勢比出題號。他總要掛著笑看她一會兒,這才懶懶地看題目,拿筆在紙上寫下過程,揉成一團再投給她。

她停頓住轉身的動作,看著他空出來的位置,直覺自己做了錯誤的選擇。她不該在程景行問她想不想讓他去的時候,不做表態。可仔細一思量,卻又覺得這樣並無不妥。

她自以為的錯覺,在放學的路上得到應驗。

這一天的s市,路上都結了冰。她盯著地上走得極小心,擔心自己會一個不留神就摔得很難看。

前邊拐角處的小巷子裏隱約有說話聲,她起初沒太在意,越靠近聽得越發清晰。她的耳朵只捉住了三個字,程景行。

她腳步一頓,停在巷口聽裏邊幾人的對話。

“真要搞程景行啊?”

她往前挪了挪步子,借著墻的遮掩去看那些人,染了頭發戴著耳釘,一副不良少年的樣子。

和程景行不一樣,雖然程景行有時也是一副吊兒郎當的不正經模樣,可是他的衣著總是簡簡單單的搭配,沒有過多的裝點,常常是黑白灰三個顏色,讓人覺得幹凈清爽。

和程景行一比,前面的幾個人確實太過油膩了些。

其中一個人不屑地說:“怕什麽?沒看新聞嗎,他老子今天都被扣進去了,底下那群人大難臨頭各自飛。如果這時候他被局子裏拘了,誰還能保他出來?誰敢啊?”

旁邊的人一聽這話,馬上也放心下來,“也對,那等會就按照原來說得那樣去辦。”

之前那人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局裏的人我爸都認識,說一聲就讓你出來了。”

那幾人說著走到路邊開著電摩走了,白恬背過身去裝作路過的模樣,心底一片慌亂。

不是因為害怕偷聽被發現的慌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