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楊木上的舞姬停止了舞動，站直了身子靜靜地立在胡楊木的枝椏上看著獨孤滄溟，手腕上兩只火紅色的鮫綃被風吹得飄揚出去老遠老遠。

雖然已經是春天了，天氣也開始漸漸變暖，可是赤水北岸沙漠裏的春天總是來得那麽晚，也那麽短暫，如今依然是寒風刺骨的天氣。

這女子穿成這樣等在他返程的必經之路上，顯然是為了引起他的註意。

獨孤滄溟的心裏終於有了一絲好奇。

“你到底是誰？”獨孤滄溟揮手讓身邊警戒的眾人放松下來，擡頭對著立在樹枝上的女子邪邪一笑。

“南尊會知道我是誰的。”立在樹枝上的女子終於開口，卻沒有摘下她臉上的金鳳飾面。

她的聲音清脆，顯然年齡並不大，應該是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卻帶著無盡的冷漠與滄桑，與她的年齡完全不符：“我今日來找南尊，只是想給南尊講一個故事。”

“講一個故事？”獨孤滄溟再次邪邪一笑，痞裏痞氣地說道：“你都不告訴本尊你是誰，你怎麽能確信本尊就一定會有興趣聽你講故事呢？”

“南尊會聽我講這個故事的。因為——這是滄月明珠的故事！”紅衣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揚。

“滄月明珠的故事？”獨孤滄溟的表情顯然有些意外，怔了一怔，緩聲說道：“已故的神龍帝國皇太子妃，這與本尊有什麽幹系？”

“南尊若有耐心聽完這個故事，自然就知道與你有沒有關系了。”

“嗯，好吧，你成功引起了本尊的興趣。”獨孤滄溟點了點頭，表示他已經有興趣聽這個故事了。

那少女微微一笑，這才開了口。

“十八年前，南部海國王城滄月城忽地天現異象，百花盛開、百鳥齊鳴，引得整個王城轟動，而更為奇異的是有九只七彩鳳凰淩空而來，繞著王城之中某一古舊的宅子盤旋而舞，整整七七四十九日方才散去，祥雲繚繞，整整四十九日方才散盡。天現祥瑞，滄月王大喜，親自造訪那古宅，將古宅中才出生的女嬰收為義女，賜封號鳳儀公主。一個月後，公主的生母過世，滄月王便將公主接進王宮中親自教養。自此，鳳儀公主正式成為滄月王室之人。”

“原來傳言鳳儀公主並非滄月王親生，乃是真的。”獨孤滄溟饒有興趣地點了點頭，適時地插了一句話。

“十二年前，神龍帝國以大將軍王常在為欽差大臣，帶著皇帝的親筆詔書與十萬鐵騎南下滄海，從此定下了鳳儀公主與神龍帝國皇太子的婚約。”

“天賜姻緣，皓月當空，此事天下人盡皆知。”獨孤滄溟黯然點頭。

那個位置，那個女人，或許原本都應該是他的才對。

“眾人都不知道的是，十年前在鳳儀公主八歲之時，她在一次外出游玩的途中遇見了一個被人欺負被打得體無完膚的小丫頭，善良的公主收留了那個孤苦無依的小丫頭，將她帶在身邊做了自己的貼身侍女。雖則身份有別，可公主與那丫頭年齡相仿，很快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密友，同吃同住親如姐妹，甚至帝都皇室傳來命令讓她將那丫頭攆走，她都不肯。那丫頭也是十分乖巧，貼身服侍公主八年，恭敬妥帖，竟沒有一個錯處。”

“可是善良並不能換來相同的回報，人心不足貪念橫生，就會鋌而走險。鳳儀公主十六歲生日那天，原本應該前往帝都完婚的公主卻被那個丫頭用邪術迷失了神智，被扔上了海中破舊的商船，而那原本是侍女的丫頭卻穿著公主的嫁衣坐上了前往帝都的攆轎！”

“吸！”胡楊木底下的眾多侍從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原來竟是這般曲折！”獨孤滄溟的思路豁然開朗，原本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剎那間全部解開了。

怪不得她和初見時差距那樣大，原來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紅衣少女咬牙切齒道：“她取代了公主的位置還不肯罷休，得知公主並沒有死在海上的大風浪之中，便派人沿途追殺公主，甚至還買通了人將公主送入了帝都的碧海銀天之中，讓高高在上的海國公主、名動天下的滄月明珠淪落成為一名低賤的舞姬。”

“你說什麽？”鎮定如獨孤滄溟也驚得失聲，楞楞地看著枝頭少女的打扮。

她此刻身上穿的，可不就是那夜那個舞姬所穿的服飾。

“不然呢，除了滄月明珠，你以為這個世界上，又有誰能夠做到冠蓋滿京城、一舞動天下？”紅衣少女反問。

“原來，原來竟然是滄月明珠，竟然是她……”獨孤滄溟喃喃出聲，許久這才將心中的悸動壓制了下來。

是啊，那樣打動人心的效果，那樣一舞動天下的驚艷，也只有名滿天下的滄月明珠才有能力做到。

海國之女善歌舞精織綃，海國的公主更是其中之最，這才有滄月明珠之美稱。

“竟然是滄月明珠……”

周圍的侍從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紅衣的少女卻又接著道：“若非鳳凰城的商人出手相救，將她帶離碧海銀天，名動天下的滄月明珠早就淪為了低賤的舞姬，成為全天下人嗤笑的對象。”

“鳳凰城使節團的人將真正的公主送回了帝都皇宮，卑賤的侍女身份終於敗露，卻不甘就死，竟勾結異族出逃在外，成為兩國通緝的重犯。”

知道了所有真相之後，年輕的邪王不知道自己心中是高興還是失落，是憂傷還是憤怒。

那個男人是鳳凰城的人，救下公主之後，他們二人之間產生了深厚的感情，在公主將要命喪烈焰聖殿之際，那個男人不顧一切趕到烈焰聖殿全力施救，最終兩人相互擁抱著死在了那場大火之中。

獨孤滄溟的心沈甸甸的，說不出是憤怒，是嫉妒還是羨慕。

他是年輕的邪王，身邊女人無數，可是，那種為了對方沒有任何猶豫決然赴死的感情，恐怕是他此生永遠都無法擁有的。

“而今天，這個被兩國通緝的重犯卻趁著太子妃亡故之際騙取了兩百艘戰船的控制權，霸占了赤水要塞，還和北岸四王密會，想要借助北岸的勢力，助她重回帝都。”

獨孤滄溟的臉色變得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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