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侍從感覺到了空氣變冷，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場面異常安靜，只有火紅的鮫綃在寒風之中咧咧作響。

“不管她是誰，倘若她能重回帝都掌權，給我南密雲的承諾能夠兌現，這個交易也未嘗不可做！”許久之後，一身冰冷的獨孤滄溟才終於放出一句話來。

“哈哈哈哈，原來南尊的眼光也不過如此！”

胡楊樹頂上的少女放聲大笑，帶著濃烈的譏誚之意，冷聲道：“雖然與太子妃頂著一樣的臉，可她蘇纖，不過是一個背主求榮的卑鄙小人，一個被兩國通緝的落水狗，她憑什麽來兌現自己的承諾？她連同吃同住八年親如姐妹的人都能說殺就殺，你又憑什麽相信她會實現對你的承諾？”

“就算如此，那又怎樣？”獨孤滄溟不為所動，緩緩說道：“就算你知我知蘇纖是假的，可是只要有人說她是真的公主，大家都說她是真的公主，她就是真的公主。”

“眾口鑠金，只要大家說她是真的，她便就是真的，南尊這是要指鹿為馬，逼著神龍帝國承認她是真的公主了？”

紅衣少女再次冷笑：“都說北岸新任四王之中，北王最是神秘莫測，迄今無人識得其真面目；東王最有城府，心思深沈無人能測；西王最是好鬥，殘忍弒殺無人敢惹；唯有南尊是性情中人，可稱得上是翩翩君子一枝獨秀。我卻不知道南尊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天真了？蘇纖如今被兩國通緝，你以為兩國會放任她不管，明知道她是假的卻依然讓她再有機會踏入帝都龍淵城？”

“你又是誰？”獨孤滄溟瞇了瞇眼睛，擡頭冷冷地望向那站在寒風之中的少女。

“我？”紅衣少女終於伸出手摘下臉上的金鳳飾面，露出清秀的容顏，緩緩說道：“我不過是一個低賤的奴隸罷了，在公主落難之際陪在她的身邊，得她賜姓賜名，成為她在帝都皇宮之中最信任的人。”

“你告訴本尊這些，目的何在？”

紅衣少女水靈靈的大眼睛純凈而堅定。

她嘴角上揚淺淺一笑，聲音卻依然是冰冷的：“我蕭玉環在平定海國內亂之中有大功，是海國國主親封的鎮國公主，我是奉我王的命令前來赤水收回戰船的！那兩百艘戰船原本就是姐姐的陪嫁，如今姐姐亡故，由我收回名正言順！”

“你就是那海國的鎮國公主？”獨孤滄溟的神色變得鄭重了許多，然而臉上那慣有的笑容卻不曾改變：“你是來警告本尊，不要妨礙你擊殺蘇纖，收回那兩百艘戰船？”

公主落難之際陪在公主身邊忠心事主不過一年時間，如今公主亡故之後，又去了公主的母國效力，這樣的女子的確是可敬可佩。

相比之下，那個與公主一起長大的侍女蘇纖的確還差的太遠。

可是……

“如果本尊執意要幫助那個人，你便要與本尊為敵？”獨孤滄溟再次笑了，誰也看不出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紅衣的少女眼光如刀一般刮在獨孤滄溟的臉上，冷冷地道：“蘇纖秉性狡詐，就算她對你承諾得再好，卻不一定能夠實現。何況，薛氏連真的公主都容不下，又怎麽會讓她一個假的公主有機會進入帝都？南王與其守著那些不能實現的空頭承諾，不如看看能拿到手的實在利益。倘若你與我聯手，待我收回那兩百艘戰船的控制權之後，我會扶持九間堂掌控赤水。九間堂駱寂洛老板的親舅舅冷先生是南密雲的第一謀臣，屆時南密雲從赤水之上取得的好處自然是四王之中最大的。”

“倘若本尊要的不是這些呢？”獨孤滄溟淡淡地註視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紅衣少女，眼眸平靜無波。

胡楊樹頂的紅衣少女輕笑，忽然飛身而起，輕飄飄地落在了獨孤滄溟的面前。

她直視獨孤滄溟的眼睛，一字一句緩緩說道：“薛氏一族為了扶持五皇子上位，不惜毒殺太子，逼走三皇子，甚至將我身為太子妃的姐姐活活燒死在烈焰聖殿之中，這樣的仇，我蕭玉環不會不報！”

“你知道？”獨孤滄溟十分意外。

原本以為那樣的秘密只有他和鬼醫兩個人才知道，卻原來根本就不是。

“沒有人敢說，不代表沒有人知道！”紅衣少女咬牙切齒地道：“她薛氏不仁，為了權力將我海國公主視為草芥隨意抹殺，就別怪我海國不義，要討回那該有的公道！”

“不知道海國的鎮國公主準備怎樣討回公道？”獨孤滄溟笑得越發深沈。

紅衣少女看著獨孤滄溟，臉上再度泛起冰冷的笑容：“如今赤水變色，北岸南下通暢無阻，難道南尊密雲王就沒有想過挪個好地方？那南岸的大好河山，密雲王就真的不動心？”

討回該有的公道。

眼前這個雖然年少卻一身銳氣的鎮國公主，這是要聯合諸多屬國一起瓜分龐大的神龍帝國。

這樣宏偉的目標卻出自一個奴隸出身的少女口中，讓獨孤滄溟不禁對這個瘦弱的女子刮目相看。

“我的意思，南尊應該明白！如今神龍帝國三王退隱薛氏獨大，十大郡都府隔岸觀火各掃門前雪，整個江山早已不穩。而今赤水壁障已除，乃是南下的最好時機。”

“這可是滄月王的意思？”沈思許久之後，獨孤滄溟再次沈聲發問。

“姐姐雖然不是我王親生，卻是我王親手養大，承歡膝下比親生女兒還親。如今姐姐在烈焰聖殿遇難，我王怎麽能咽下這口氣？如果我王沒有那意思，又怎麽會封我為鎮國公主？”

紅衣少女淡笑著，靠近獨孤滄溟身邊，低聲說道：“過幾天，海國的鎮國公主一行會到達赤水南岸，與神龍帝國襄王大軍匯合，一起攻伐假公主蘇纖，到時候，南尊只需要按兵不動就可以了。”

說罷，紅衣少女轉身大步離開，腕上火紅色的鮫綃在她身後飄動，發出咧咧的聲響。

“王？”身邊的侍從立即靠近低聲詢問。

“不用追。”獨孤滄溟制止了身邊人的動作，任那紅衣少女獨自離開，看著那瘦削的背影逐漸消失，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

這個女子，不簡單。

“鎮國公主的消息，是她自己放出來的。”獨孤滄溟低頭沈思片刻，冷然說道：“你們立即返回密雲城，把冷先生接到這裏來。”

如何抉擇，他需要再好好地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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