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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乾卦 家裏有皇位要繼承的公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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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出秦無咎所料,含章宮一個打掃的小丫頭,再次往徐姑姑用的碗碟上抹藥的時候,被抓了個正著。

也確實是打著不成功便成仁的主意,一被抓就打算服毒赴死,不過落到秦無咎手裏,毒沒服下去,反而被用了點別的藥,之後就什麽都招了。

秦無咎不會瞞著,連供詞帶人都給武安帝送去了,姜紹的人,經洪皇後的手安排進來的,一件事是巧合,兩件呢?多件呢?武安帝能容一次,兩次,可一次次累積下來,總會迎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含章宮也籍此來了個大換血,秦無咎得了武安帝的允許,除了如徐姑姑這般的有數的幾個忠仆,其他的所需宮人內監都從新入宮的新人裏挑選出來。對秦無咎來說,身邊的人與其收服舊人,不如調教新人。

秦無咎忙著的時候,這件事在朝中也引起不小的風波。公主悔婚殺人,皇後、臨淄郡王被禁足,準駙馬一家獲罪……朝臣站在不同的立場上,公主婚事事小,中宮和皇嗣背後的問題可就大了,憤怒的,惶然的,暗自竊喜的,不一而足。

而對於秦國公主的做法,多數朝臣還是表示理解的,傅家欺君騙婚,公主悔婚雖對名聲有影響,但情理上無可厚非。不過任何時候都會有不同的聲音,比如臨淄郡王的擁躉,洪家一系的,便拋出秦國公主斬殺中宮太監總管,不孝、囂張;出降中途悔婚,有違婦道等言論,攪亂一池春水,試圖把盯著皇後和姜紹的目光引開。

秦無咎聽說了一些,不過她無所謂,現在越把她說的一無是處,就越沒人猜透她的心思,她才好著手做準備。

潛龍勿用,是乾卦第一爻的爻辭,條件不成熟的時候需要潛藏,暫時不要表現,但勿用不是不用,而是要站在不用的立場上來用,她現在要做的是做好充分準備,蓄勢待發。

不過說到她臉上來,秦無咎豈能讓?看著眼前吐沫星子亂濺列舉她的罪狀的某翰林,還有一旁老神在在,耷拉著眼皮的中書右丞相錢懷,秦無咎莫名覺得眼前的景象,特別像是跟在主人腳邊的走狗在不停的犬吠。

她今日本來是把含章宮安排妥當了,讀書的事卻要到下個月,閑來無事請示了武安帝,帶人去新得的皇莊上住幾天,沒想到在宮門口換馬車的時候,碰見了散朝的幾個官員。

錢懷使了個眼色,這位翰林就逮住她開噴了。秦無咎不打算慣他們這毛病,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貞女不更二夫?我記得這句話前面還有一句來著?”

徐姑姑接話,“回公主,是‘忠臣不事二主’”

秦無咎點頭,“那請問這位翰林,貴庚啊?”

被生硬截斷話頭的翰林楞住了,下意識的答道:“三十有六。”

秦無咎算了下,“原來是萬壽十一年生人。”萬壽,是前朝末帝倒數第二個年號。

秦無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錢懷好像明白了什麽,出聲欲阻止秦無咎要說的話,“公主……”

他沒想到秦無咎根本不接他的話茬,一點面子都不給,只對那翰林道:“你一個魏朝人,如何做了我燕朝的官?忠臣不侍二主啊,難道不該學伯夷、叔齊不食周黍而死?你一個失節之臣,哪來的資格指責我?這臉皮,嘖嘖,堪比城墻厚了。”

那翰林臉漲得的通紅,“你胡說!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魏帝昏庸暴虐,身死國滅,陛下乃天命所歸,我等投身報效,何錯之有?”

秦無咎冷笑,“我何嘗說擇主而事有錯了?奉父皇開創天下者,皆功臣良將,哪個也沒錯!錯的是你!是你可笑無恥的雙標,你可以擇良主,我就必須要對人渣從一而終?寬以待己,嚴以律人,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去了?”

翰林張口結舌,一時無言以對,秦無咎這才賞了錢懷一個眼神,眼中滿是憂慮,“錢相公,難道這就是這屆朝臣的水平?只會盯著婦人後宮,邊關天平了嗎?物臯民豐了嗎?海晏河清了嗎?有這功夫多想想這些,若是不然,哪怕我是個公主,也要擔心一下江山社稷能否國祚綿長了。”

錢懷暗自咬牙,“公主多慮了,馮翰林一時失言,臣即責令他回翰林院思過。馮翰林,還不與公主賠罪!”他心中暗恨,經此一遭,秦國公主這些話傳出去,便再也無法拿這一套針對她,畢竟燕朝攏共立朝才十二年,朝中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魏朝舊民,別的不說,他自己還做過魏朝的縣令呢。

馮翰林憋屈的請罪,秦無咎才沒閑心看他們惺惺作態,只冷笑道:“不明事理,就少說話,多讀書。”說罷上了馬車,“徐姑姑,咱們走著。”

因為正趕上下朝的時候,不出半日,秦無咎宮門怒懟錢相和其門生馮翰林的話就在官員中傳了個遍。武安帝自然也知道了,他默然半晌,問貼身伺候他的太監總管何順,“大伴兒啊,婚事不諧,對女子的影響這般大?無咎原本禮儀周全,如今就沒有比她更橫的,朕這心裏,不是滋味啊。”

何順知道因為公主的事,皇上又想起了從前,可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秦國公主回宮的時候已經九歲了,回來就是規規矩矩的天家閨秀,對皇上的態度並不疏離,請安定省樣樣不缺,但就是沒甚存在感,跟三個郡王比起來,壓根就引不起別人的註意。

給何順的感覺就是,秦國公主的態度,是臣對君的態度,而不是女兒對父親濡慕。不過他可不敢這麽說,只跟武安帝說當下,“還不是皇爺您心疼公主,公主才能無所顧忌。前面公主經了事,發現您是個肯慣著孩子的父親,這才放肆一二,歷代得寵的公主不都是這樣?這段時日,沒外人的時候,公主都不稱呼父皇了,直接叫您爹,您琢磨琢磨是不是這個理?”

武安帝一想,確實是這麽回事,也罷,只要不走了大樣,由她去吧。

秦無咎不知道她爹主仆二人腦補了這麽多,當然了,她知道了肯定不以為然,還慣著孩子,仇武安帝還沒給報呢,傅家不過就是替罪羔羊,主使的倆人還好好著呢。

當然她能理解,坐在皇帝這個位置上,有時候不能快意恩仇。經過這些日子,秦無咎也發現了,武安帝正憋著大招對付前朝,後宮就得保持安穩,一切都須從大局出發,但這不妨礙她以憋屈為借口暗搓搓搞事情。

秦無咎要來皇莊的目的,一則是需要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地盤,宮裏眼睛太多,含章宮哪怕整治成鐵通一般,也很難完全避人耳目,不方便她行事。

二則是,皇莊有土地水源,她需要這麽一個地方培育良種。民以食為天,無論哪個時空,這都是顛撲不破的真理。上個世界,雲中塢積累了足夠的經驗,都編寫成書傳世,她空間裏自然也收藏了,甚至一些良種,她也收了些在裏面。

不過秦無咎從來不認為她手裏的良種拿出來就能用,每個時代的氣候不同,土地條件不一樣,現有的農作物有差別,這些都會影響產量,因此必須要經驗豐富的農人,按照她提供的方法,反覆育種實踐才能達到目的。

皇莊占地自然沒有雲中塢大,但在燕京城外,也就皇家能有這麽大莊子了。七進的闊朗宅院,周圍環繞著三百畝良田,西北方向上地勢漸高,莊子裏便匯聚了溫泉和普通山泉,水源是不缺的。

皇莊周圍,則散落著其他勳貴的別院莊子,或大或小,連綿成片。

此時正值暮春,莊子裏綠意盎然,泉水潺潺,間或有一樹荼蘼以及秦無咎叫不上名的花樹盛放,雪白與朱紅相映,別有一番野趣。

秦無咎略休整了一天,第二日便讓人喚了莊頭來。莊頭姓丁,四十歲上下,看上去頗為壯碩,是濃眉大眼的面相,正直中帶著幾分狡黠。

秦無咎直接吩咐他,“丁莊頭,我有種田育種良法,需要有經驗的農人耕作,你在皇莊裏選也好,去外面招募也罷,只要是有真本事的,都可以到皇莊上來,工錢豐厚,管吃住。”說著讓宮人把寫著要求和待遇的紙拿給丁莊頭,“聽說丁莊頭是識字的,照著這上面寫的去做,三天後我要見到人。”

丁莊頭諾諾而退,出來正碰上徐姑姑,徐姑姑叫住他,“好好替公主辦差,做好了且有你的哦好處。”聽話聽音,丁莊頭是個聰明人,不然也不能在皇莊中拔了頭籌,他自己就是個地裏的好把式,自然明白良種意味著什麽,若要成功了,對他來說,那是天大的造化。

因此丁莊頭對這件事是盡心盡力,三天之後,果然帶著九個人來見秦無咎。

秦無咎如今也不是農業小白了,考教一番後比較滿意,就讓丁莊頭帶他們去安排好的住處安置。幾天之後,這九個農人不僅是滿意,簡直是感恩戴德,吃得住得可比以前好多了,每人一個小院,可以接了家小來住,還有豐厚的工錢,住在皇莊上也免受人欺淩,足以讓一家人活得自在。

嘗到了甜頭,每個人都牟足了勁,一定要把這個差事幹好。

空間裏相關的書冊都是上一世農人總結的手抄本,語句簡單明了,直接拿出來用就行了,秦無咎把書冊交給丁莊頭,讓他先吃透了,有什麽不懂的只管來問,之後再教給其他人,一起按照書冊上的方法去實踐。

時間過得飛快,秦無咎在莊子上已經待了半個多月,這一天她與往常一樣,先去地裏轉了一圈看了看種苗的情況,然後便帶著幾個伺候的宮人和侍衛在附近轉悠,賞賞風景散散心,也當鍛煉鍛煉身體。

因為這些天附近都轉悠遍了,她今日便走得遠了些,已經出了皇莊的地界,正沈浸在思索以後行事的步驟中,卻忽然被一陣哭喊吵嚷驚醒了過來。

隔著一條鄉間小路,對面也是一個莊子,比皇莊規模小,但屋舍看上去華美嚴整,顯然是哪個勳貴之家的別院。

哭喊聲正是從莊子裏傳出的,隨著“咣當”一聲,莊子的大門打開,顯然裏面的人非常急切,開門的力氣極大,門扇撞到墻上,碰撞出聲音。

裏面馳出一匹馬來,一溜煙往燕京的方向跑去,後面跟出來一個老者,哭天抹淚喊著,“一定要快,見到國公爺讓他老人家趕緊去請太醫!”喊完又往回跑,“公子……這不長眼的賊老天……誰來救救公子啊……”

聲音漸遠便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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