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三章 出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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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靖好興致啊!”

來人一身象牙白工筆山水樓臺圓領袍,頭上著白玉頭箍,間插一支上等羊脂玉的簪子。眉如朗月,目如明星,鼻梁挺得高高的,嘴角微微斜起,右手拿著一把白玉骨扇,正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左手背在身後,施施然的朝這邊走了過來。

朱覲均暗道了聲晦氣,面上卻笑得如三月裏的春風,“三哥,好久不見啊!”

永樂帝重視仁義孝禮,故這些表兄弟們比親兄弟們還親。

三皇子溫文爾雅的走了過來,眉宇間自帶著一種閑適與朗清。他微笑著搖了搖手中的白玉骨扇,如白玉般的整潔牙齒隨著口型的變換也閃爍著魅力的光澤。

“真的好久不見了!你這家夥,上次說好去我府邸喝一杯的,真是說話不算話!”他瞪了朱覲均一眼,像是多年未見的莫逆之交。

朱覲均聞言撇了撇嘴,似是不滿的模樣,“三哥還好意思說,上次我倒是去了,可誰美人在懷舍不得?”

“你啊!”三皇子無奈的搖著食指指著朱覲均,一副無可奈何的寵溺之樣。

他說著又望向了陸紹齊,眼神裏充滿著好奇,“這位是……”他說著又恍然大悟的點了幾下骨扇,“不會是咱的京三公子吧!”

陸紹齊微笑的施了禮,喚了聲“禮王爺”,又繼續沈默的站到了一旁,充當著稻草人,心裏卻在想著到底誰會知道她的消息,她除了揚州府到底會去往哪裏。

承靖說的不是沒有道理,看他找到她不把她給“生吞活剝”了!

三皇子看了他兩眼,倒也沒有怪罪的意思,反而轉頭問向了朱覲均:“你們怎麽來了碼頭?”他說著又言語關切的望了陸紹齊一眼,“京三公子怎麽心事重重的樣子?說出來,或許我能幫著呢!”

事情至此,陸紹齊也不好繼續充當稻草人,埋下心裏的那點兒心思。打起了十分的精神來應承道:“實不敢承王爺如此稱呼,倒是折煞雲鶴了。”

三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望向了朱覲均。

※※※※※

沈清從船板上下來後徑直回了艮間,坐在長桌前拿著一本雜記胡亂的翻看著。

“《羊城閨秀》,還是第一次見這麽直白的名字。”她呵呵笑著,重新把書放回了長桌上,擡手又拾起了另一本。

若初正擺弄著床上的首飾盒,擡頭看了沈清一眼,嘖嘖道:“您是沒見過更直白的呢,奴婢小時候。大師兄拿回來一本雜記。叫什麽《說情。小女兒的心思》,我當時都嚇傻了!”她說完一頓,又重新低下了頭去。

沈清知道她是想起了那時的美好回憶,連忙笑著轉移了話題。“怎麽,咱們若初對那個名字記得那麽清楚?”

“小姐!”若初擡頭不依的嗔了她一眼,剛才的憂傷卻一掃而空,又擺弄起床上的首飾來。

沈清又亂翻了幾下,無聊的把它扔在了長桌上。

現在的雜記小說之類的都是老套路,看著開頭,就能猜到結尾,甚至有的連過程也能猜出來。

她無聊的躺到了若初旁邊,把玩著床上的首飾想著有什麽好玩兒的。

“你閑沒事翻這些幹什麽?又撈不著戴。”她打了個哈欠仰頭平躺了下去。緩緩閉上了眼睛。

若初拿著一個蓮花銀簪看了看,後又放了下去,“總要給遠兒些見面禮的,小姐放心,這些都是奴婢的!”

沈清抽了抽嘴角。閉著眼睛說道:“大姐,你現在可是個男人。”

而且,那尚太太……

她想著忽然睜開了眼睛,眼珠有些閃爍。

那邊若初還在嘟囔,“什麽大姐啊,小姐別亂稱呼了,我雖扮著男裝,難道不會說這個是喜歡買的嗎……”

你一個‘男人’買女人首飾嗎,況且遠兒不是個男孩子嗎,送首飾又是怎麽回事?而且,一個大男人送女人首飾給一個男嬰兒,怎麽想都覺得別扭。

沈清暗自吐槽著,旁邊若初還在說著,“遠兒多可愛啊……小姐,你無聊不如給奴婢講講《羊城閨秀》吧,一聽這個名字就有趣兒!”

沈清聽到這裏忽然坐了起來,眼睛裏的光芒像是星光點點,亮的反常。

她笑著下床趿上了鞋,一把把若初給拽了起來,“無非就是一個羊城的大家閨秀愛上了個窮酸秀才,然後家裏雙親不同意,最後同酸秀才私奔了故事,哦,對了,那女子最後投河自盡了……若初,咱們去兌間看看吧?”

若初剛要問‘那女子為何投河自盡了’,一聽後一句話立馬轉移了註意力,想到遠兒可愛的模樣連忙站了起來,卻看著床上的首飾有些為難,這個也好那個也好的,最後幹脆都拿著了,就要隨沈清一塊出去。

沈清連忙攔住了她,“你要幹什麽?”

“去兌間啊。”若初疑惑的望著她道。

沈清幹笑了幾聲,“一個大男人送女子首飾給一個男嬰兒,你覺得合適?”

她特意把那個‘男’字重點強調了一下。

若初聞言撅起了小嘴,又看了看手裏的首飾,想了想還是嘆口氣重放到了包袱裏。

“船到哪裏采買的時候,你不妨跟下船去買些小木劍彈弓之類的,遠兒肯定願意喜歡!”沈清望著她有些可惜的模樣,笑言道。

若初一想也是,又高興了起來,卻轉念一想,自己是出來照顧小姐的,怎麽反倒讓小姐安慰起自己來了,心裏忽然又有些自責,眉頭又稍稍蹙了起來。

沈清看著她忽而開心忽而惆悵的模樣,有些不明所以。想到這妮子一向是個會自我開解的,倒也不那麽擔心了,率先敞開門走了出去。

若初剛要懺悔一番,卻發現面前早已沒了人影,連忙追了出去,沈清正倚在門旁邊的船板上等著她呢!

她心裏又一陣愧疚,去看望遠兒的興奮熱情也消減了不少。

沈清向她做了個手勢,擡步往艮間走去。

走到門口停了下來,整理了一下衣領才開始敲門。

屋裏的尚氏夫婦正坐在一起聊天,尚太太一副自信的表情,懷裏的遠兒正香甜的酣睡著。

尚文皺緊了眉頭,還是一副不可能的神色連連搖手,“絕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咚咚”的敲門聲響了起來,他站起來就要去開門,尚太太卻把他叫住了,面上一副神秘,“不信你就仔細瞧瞧,看看他耳朵,還有喉嚨……”

尚文猶豫的看了她一眼,站定想了片刻才過去開門。

沈清正和若初疑惑,難道這一家子不在屋裏不成?

正想著呢,尚文開門了。

她還要敲門的手停在了半空,兩人同時怔楞了片刻,才笑呵呵的打招呼,“清塵怎麽過來了?”

尚文頗賞識沈清的為人,早以表字稱呼對方。

“船上當真無趣的很,這不,來叨擾尚兄了?”沈清笑嘻嘻的拱了拱手,擡頭卻發現尚文正在盯著她瞧。

她不自知的摸了摸臉,話沒經過腦子的脫口而出,“怎麽,臉上有東西?”

“沒有沒有……”尚文連忙擺手,微黑的臉面似乎紅了些。

他正暗自懊悔,怎麽就盯著人年輕小後生看了起來!

自己也真是,怎麽就聽了自家婆娘的話,沈家公子明明是一副男子的長相,怎麽就會是女子了!

哪有女子扮男裝這麽像的。

自己怎麽越活越倒退了呢!

他手腳有些無措的請沈清進屋,似是尷尬難堪還沒有過去。

沈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卻也沒想到那方面去,大大方方的進了門。

牡丹間與青竹間的格局極為相似,只是青竹的桌椅變成了雕刻富貴牡丹的榆木,附料則為楊木。床同樣為水曲柳所制,只是原來一米二的下榻同上塌齊平,變成了一張大床。

原來這下榻還可以上調,沈清在心裏感嘆,決定也回去試試。

尚太太把酣睡中的遠兒放到了床上,起身向沈清點了點頭,走到桌旁給兩人倒茶。

沈清同尚文坐了對面,眼睛卻瞧向了尚太太,尚太太正偷偷朝尚文笑,一副‘你輸了吧’的模樣。

尚文皺眉瞪了她一眼,擡頭見沈清正望著這邊,面上一陣尷尬,拿起茶水來不停的喝著水。

沈清好奇的看著面前這夫妻兩人的互動,心下對尚太太的無禮倒消散了許多。

尚太太坐到床邊輕輕拍打著遠兒,望著主仆二人一淡定一糾結,心裏的猜測更得到了證實。

她微垂了垂眼瞼,笑道,“沈公子,您覺得這桌子怎麽樣?”

沈清低頭喝了口茶水,揣度這她這話的用意,擡頭笑了笑,“還可以吧。”

“您認識這木料嗎?”尚太太又笑著問道。

尚文轉頭瞪了她一眼,不好意思的請沈清品茶,“碧螺飛翠太湖美,新雨吟香雲水閑。”

沈清就茶誇讚了幾句,尚太太又問了一句。

“胡鬧!男人說話你一婦人家插嘴,有失體統!”尚文真的生氣了,不顧沈清還在面前,一記眼刀朝尚太太狠狠的飛了過去。

尚太太訕訕的低下了頭,又輕輕的拍著床上的遠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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