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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一章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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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曦臉蛋兒紅潤,身上一點傷都沒有,加上周雍平特意安排的病房和護工,簡直是要把江曦給當成豬餵,生怕她在這受一點什麽委屈。

江睿進門的時候,就看著江曦在病床上玩著平板,上面也不知道是在做什麽。

雙胞胎一進去,就咋咋呼呼的朝著床撲過去了,一點都不認生。

江睿樂呵呵的笑,看著幾個人說道:“曦曦,你和妹妹先玩著,我去看看你小五哥哥和律南叔叔。”

江曦乖乖點頭答應,下了床和兩個妹妹幹脆就讓周雍平帶著去了一邊的兒童玩具區。

江睿看著他們走遠,這才收斂了臉色,整了一下衣服進了病房。

小五還在昏迷。

他三魂七魄到底都是被陰差碰過,一時間回不到身體裏面,想要脫離這種植物人的狀態,沒有三天,是絕對不可能的。

江睿突然想到,鄉下都會有偏方,本不該死去的人,但身體卻沒有了魂魄,就可以靠著親人的哭聲給哭回來,這也算得上是一種引魂的方法,只是到底是道聽途說,沒有根據。

肖律南此刻正在一邊的病床上面睡著,江睿看了他們一會兒,起身就在房間裏面撕空,去了另外一家軍院。

京城設施不同,凡是有罪的人,都要在警務人員的看護之下去專門的醫院治療,而像是王城暉這樣沾染了命案的,加上他之前的黑歷史,自然就到了那裏面。

江睿隱身進了病房,王城暉傷勢過重,綁的就像是一個粽子,到現在還在昏睡著。

江睿就在他旁邊站著,看著王城暉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說真的,覺得有些可笑。

他嘴角勾出了一抹嘲諷的笑意,看著王城暉突然極其不安分的睡姿,沒過一會兒,對方的眼睛睜開了。

他先是無神的看了看江睿,像是沒有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後,眼睛就突然暴睜,身體不自主的抖動,就像是發了癲癇癥一樣。

“王先生。”江睿微微笑,站直了身子,一只手在後,一只手在前,“不要動氣。”

江睿看著他,走到了病床旁邊,在他脖頸旁邊輕輕點了點,王城暉本來有些恍惚的神情又變得亢奮起來,看著江睿的眼神恨不得能把他給生吞活剝。

“不過月餘前,你還威風成什麽樣子,”江睿笑了一聲,指的自然是先前把容靜堂‘請’去吃飯的那一次,王城暉以為他掌握了容靜堂的弱處,可殊不知,容靜堂本人……卻是壓根兒就把那一次當成了一個哭笑不得的見家長的理由。

江睿沒有理會王城暉那種樣子,卻也再沒有多說什麽話。

“你現在,四肢經脈全廢,只是你似乎一點痛覺都沒有了。”江睿撇撇嘴,“本來我還想著,要讓你嘗嘗,被人生生用錘子把雙手雙腳,一點點、一點點給砸碎的滋味。”

江睿聳聳肩,面上卻依然是人前那種無害又溫然的笑意,“現在的你,已經太沒有意思了。”

說完後,江睿再沒有理會王城暉,撤掉了結界之後,就從病房裏面消失。

同時,王城暉的診視機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聲音,醫生聞聲趕來,卻發現病人極其可怖的凸著雙眼,經脈和肌肉同意出現了萎縮壞死的狀況。

江睿從那裏出來之後,沒有回容宅,反而是去了不遠處的容安辰家裏。

他到的時候,容安辰正和伽釋在後院裏面……下圍棋。

伽釋生在佛寺,對於棋一類自然精通,而容安辰,則是為了修心養性,時間一長,倒是養出來了習慣和愛好。

發現江睿突然出現,伽釋沒有什麽反應,容安辰反倒是翻了一個白眼,摸了一下心跳,這才沒好氣的給江睿斟了一杯茶。

江睿也不客氣,坐在了那裏,牛飲了一杯好茶。

伽釋放下手中的棋子,看著江睿,雙手合十,道了聲好。

江睿回禮後,就看到伽釋眉目淡然的臉,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聽伽釋說道:“施主身上血氣很重,只是卻又深藏福機,還望珍重。”

就算是還了俗,可伽釋這說了幾十年的佛語,到底是沒那麽容易改過來。

江睿摸了摸鼻子,也沒反駁,只是說道:“你這裏,可有什麽鎮魂用的東西?”

伽釋猶豫一下,“伽摩梭便是我手中最有利器的鎮魂法寶。”

伽摩梭。

江睿沈吟了一下,“伽摩梭已經被你送回普陀寺,寺廟中也需要伽摩梭在庇佑佛氣,這個不好。”

伽釋聞言一笑,“如若那人命不該死,你做什麽,他都會大難不死。如果他名必該死……”

那麽,他要麽就一路做到底,把人給送到不被納入三界輪回的地方,要麽,就是窮極一生都護著對方,讓對方終老。

江睿早就已經決定選前者,自然是不再多說。

告別了伽釋之後,江睿又回到了醫院內。

連續跨幅度的撕空讓他有些疲憊,江睿臉上帶了一些疲態,卻沒有表現出來。

鎮魂的東西,他先前在秘境內曾經看到過一個法寶,可那件東西的使用前提,就是本人必須是修士。

所以江睿是打算,分出一些自己的修為渡給小五,卻並不能讓他真的踏上修真。

煉氣期修者的修為,頂多能夠就讓小五活的長久一些。

這裏,倒是江睿私心了一些。

他多少是自私偏心的,他不忍心江曦百年之後會比小五晚走,人到晚年難免寂寞,那個時候,江曦的難過,他自然是不說,因此,才下了這麽個決定。

渡人修為,本人本身損耗是乘以雙倍,甚至是更多計算,端看對方的修為如何。

好在江睿已經踏入元嬰,只是幫一個凡人開了靈根,倒也沒有耗費多少。

只是他看著小五渾身上下被弄幹凈之後白嫩的皮膚……默默的又給江曦餵了一顆美容丹。

他家妹妹自然長的不差,可到底是沒有辦法和修士比的。

江睿心裏這麽安慰自己,最後看了一眼這些小的,才回到容宅。

容靜堂沒在。

程叔卻在自己房間休息,江睿想了一下,轉身回了秘境。

在現在的秘境內,他和容靜堂之間自然是共享所有,因此,容靜堂在哪裏,他自然也是能夠知曉一點。

等到江睿到了容靜堂身邊的時候,他正在給小桃花……澆水。

偏巧小桃花還露著一副舒服至極的模樣,身邊的靈髓也像是在閉目養神,整個簡直是通透的不得了。

“這是哪裏的水?”江睿好奇的問了一句,就被一邊的容靜堂給帶到了一個自己從未去過的地方。

那麽一大片的溫泉,江睿作為秘境的主人,怎麽著也該是曉得的,可是看現如今的樣子,似乎是才剛剛開辟出來的?

江睿看著容靜堂身上穿著的舒適的家居袍,再看了看這麽一大汪的清潭,挑了挑眉毛。

容靜堂目不斜視的走到了一個凸起的巖石上坐下,看著那一片清澈見底的溫泉說道:“這些泉水對那些天生靈物是好東西,咱們沒事可以泡泡,但是不能久呆。”

江睿聞言也不再想其他的,果真去試了一下,還真的就像是容靜堂說的一樣。

這一汪池水,對於像是桃花樹和靈髓那樣的天生地養的靈物來說,是上佳的補品,吃多少都不會出事。

可是對他們來說,用個一次兩次沒事,可是用的多了,就會補得太過,反而是不得好。

江睿心裏清楚事情的嚴重性,在心裏估測了一下泉水的靈氣,說道:“一周泡個兩三次足矣。”

外界汙氣重,兩三次雖然不多,卻也不少。

這些池水看起來像是活水,只是不知道從哪裏來,到哪裏去。

這個秘境的構造,他到現在都沒有了解通透,卻也再沒有心思開采更多。

貪心不足蛇吞象,他現在擁有的這些,足矣。

江睿微笑,看著一邊泡腳的容靜堂,雙手托著下巴,摸了摸放在衣服內側的儲物袋,“阿靜,我們雙修吧。”

這五個字,堪比我們做愛吧。

江睿尚且沒什麽反應,只是那邊容靜堂正在踢水的腳丫子停了下來,看著水上的波紋出神。

一邊偷聽的白毛小老虎,一個哈欠沒有打出去,就被這句話驚得給嚇了回去,眼角還掛著困倦的淚水,舌頭在外面吐著半截,別提多傻了。

半晌,他看著坐在池子邊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秀恩愛的兩個人,舔了舔自己的小肉墊,這才耷拉著腦袋,垂著尾巴走向了來時的路。

哼,它也要找一個母老虎,回來生一大窩小崽子,看到時候誰還來它面前秀恩愛!

遠走的小老虎悶悶不樂的想著,隨即鼻尖聞到了一股烤雞肉的香味,當心啊眼睛一亮,嘴巴張的大大的,順著香氣飄來的地方跑了過去。

……

容靜堂轉過頭,定定的看著江睿……和他手上那本被當成寶貝一樣的功法啊,半晌,才應了一個好字。

江睿的臉簡直是要紅成猴子屁股了,在容靜堂終於答應了之後,他才極其緩慢的舒了一口氣,牽起一個笑容,把樹遞給容靜堂,“這個,你自己看看吧……”

容靜堂漫不經心的接過,隨後看了看他,終於皺了皺眉,說道:“下去洗洗,一身的腥臭味道。哪來的?”

江睿沒瞞著他,把事情都給他說了一遍。

容靜堂總算是分了個眼神給他,可看那個樣子……江睿炸毛了。

容靜堂看著江睿暗笑,卻說道:“王城暉這個人,野心足,卻沒有手腕和那份耐性。身邊的人沒有一個盡心,你即便是不理會他,他到底還是會落得個慘死收尾,你又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

江睿只是笑著不說話,容靜堂和他,也還是有些不同。

當下,他也就沒有辯解,只是潛下了水,游了一會兒。

那邊的容靜堂卻在翻到了一頁之後,微微瞇起了眼睛,沈思良久。

上面說的不多,他看到的,卻只有一句話:記憶雙享。

“睿睿,”容靜堂敲了敲身邊的巖石,水下傳去了一陣柔和的波浪觸碰了一下江睿,江睿潛上去之後,就見他家容大爺露出了一個讓他感覺……極其不好的笑,“上來。”

江睿乖乖上去了。

“今天,”容靜堂把那本古書分開,露出了他想讓江睿看到的那一頁,“我們煉這裏的。”

江睿神色覆雜的看著那一個篇章。

他先前是翻過的,可是這整本書裏面,最深奧的是這個,最簡單的是這個……最難的,也是這個。

他這麽說,無非也就是兩個原因。

靈識雙修,這在修真界是極其少的。

尋常的修者,大多都選擇了以身雙修,一是可以滿足自身欲望,二是可以從男子陽精或是女子體內獲取自己所需要的東西,各取所需,采補陰陽。

再或者,就是低階的修者想要謀取利益,甘願作為爐鼎助他人練功——這是極其陰損的法子。

可這個靈識雙修,和這些,都不太一樣。

在修者這裏,靈識就相當於一個人最深的根本,選擇這一項雙修,那麽,展現在對方面前的,就是最完整根本的自己,一點隱私都瞞不得。

容靜堂的秘密,江睿套件反射的覺得是很多很多、很多。

他自己,有的東西,也不過是重生……還有和葉文斌?

江睿臉都綠了。

這事兒要是敢給容靜堂知道了,還不……

江睿神色轉變,卻沒發現一邊的容靜堂把這些都看在了眼裏,在江睿正打算開口的時候,容靜堂突然一瞇眼,隨後一笑,說道:“閉眼。”

江睿把眼睛閉上了。

靈識雙修,做起來卻是最簡單,也是最省事兒的。

容靜堂下到了水裏,把身上的外袍除去,一身流線一樣的身材讓江睿偷偷睜開了一點縫,讚嘆的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心滿意足的閉上眼睛。

他現在雙腿盤坐於溫泉之上,距離溫泉一拳的距離。

容靜堂把書懸空放在兩人中間,看完了上面的步驟,這才閉上眼睛,一樣的盤坐起來。

兩人本身就已經密不可分,現在按照雙修功法,沒一會兒,在江睿體內的元嬰就有些蠢蠢欲動想要脫離體外的趨勢,而容靜堂體內的金丹,也有些躍躍欲試。

又過了一會兒,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斷拉近又拉近,直到額頭雙雙碰在一起,並且在中間產生了三色的光芒之後,元嬰和金丹才像是終於脫離了束縛一樣,在半空中旋轉著,卻依舊是誰都不先去觸碰誰。

江睿的元嬰就像是一個憨態可掬的小娃娃,看著前面滴溜溜轉的金丹想上去,卻又總是抓不到。

過了一會兒,小元嬰像是累了,幹脆一屁股坐在半空中,金丹這才停下了胡亂飛舞,蹦到了元嬰面前。

小娃娃樣的元嬰,一抱住金圓的金丹就不想撒手,抱在懷裏用臉蹭著,像是愛極了的樣子。

與此同時,分別在兩個人的腦海中,都看到了一些鏡像。

呈現在江睿面前的,是容靜堂自從出生以來,就經歷過的事情。

從容靜堂剛剛睜眼,懵懂的看到這整個世界,到滿月的時候,家裏的酒席……

這一點一滴,他全部都像是再看一幕老電影一樣的在他腦海中播放了一遍,而在此刻,他也覺得,他像是更加了解容靜堂了。

一直到容靜堂十三歲,因為家裏失火,被送到了……青市?!

江睿皺眉,面上卻一點動靜也無。

他一路看過去,看著容靜堂就搬在了他們家的對面,和他們成為了鄰居。

時間一點點這麽過去,兩家一直熟悉起來,他也親眼看到了,他和容靜堂從八歲兩小無猜,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一直到容靜堂十八歲成年,又轉回京城。

這些東西……都是他不知道的。

容靜堂的心裏想的是什麽,他固然猜不到。

可是江睿此刻卻只覺得胸口像是溢滿了什麽一樣,怎麽都湧不出來,悶在那裏,實在是難過。

江睿想要睜開眼睛,可是深知自己如果這麽做,兩個人都會遭到反噬,於是只能強忍下自己的心思,努力冥想,爭取繼續沈進去。

畫面繼續飛轉,他看到容靜堂當日又回到了那個小房間,原來自己丟失掉的記憶就像是又回來一樣的感同身受,江睿耳邊似乎又聽到了當日自己慘哭的聲音。

再後來,容靜堂回到京城,受盡了折騰,在終於把當時仍在內亂的容家給整理幹凈,並且,他也是親眼看著,他一步步的著人去青市看著他,直到他那一次醒來之後,尚且形式不穩的容靜堂,派楊封和他搭線……

容靜堂先從那份冥想中抽出身來。

隨後,江睿也回神,伸手微微觸了一下正在發熱的小腹,這才楞楞的看著溫泉的石縫發呆。

容靜堂同樣臉色有些變化,倒也不是說不好,只是……

“原來睿睿上一世長那個樣子。”容靜堂瞇著眼睛,用指尖在空中虛虛的勾畫出了一個人的樣貌,正是江睿上一世的樣子。

那個時候,他雖然依舊是骨架不大,但是因為從小幹粗活,加上後來生活所迫,所以身上的都是結實肌肉,而且後來因為那張粗糙又漂亮的臉,組合在一起實在詭異,他還特意留了胡子。

總體來說,比起現在這一世的文弱書生的樣子,他上輩子,那可是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

可江睿聽著容靜堂這麽一番話,不知道怎麽的,楞是給他聽出來有些奇怪的音……讓他莫名的有些臉紅。

“長那樣……又如何了?”江睿楞楞的回了一句,腦子還沒轉過來彎,只看容靜堂的表情變得有些促狹,“我是男人。”

江睿懂了。

那一點感動的情懷也被容靜堂這麽一插科打諢的給弄過去了,江睿非常不雅的當著容靜堂的面翻了一個白眼兒,隨後反手穿上了衣服,裹著就回到了小屋內。

裏面也放著他平日裏經常穿的幾件練功服,質量也是上好,主要是穿著舒服。

已經離去的江睿自然是沒看到,容靜堂手邊已經碎成粉末的石頭。

上一世的江睿,說是一生坎坷也不為過。

他當時向家裏出櫃的時候,硬是給弄的個家破人亡,後來那個葉文斌……

容靜堂微微瞇了瞇眼睛,他倒是不笑上一世的江睿識人不清,在江睿當時的生命裏面,周圍的那一群烏烏泱泱的人,突然多出來了這麽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自然是要小心的捧著,絲毫不敢觸碰雷區。

只可惜,這朵白蓮花放著好好的掌心寶不做,非要死氣白咧的跑去當人家的玩物。

還有那個王城暉。

容靜堂手指輕輕敲打著石頭,靈氣觸碰所在發出了一聲聲的輕響。

江睿上一世,是真的把那個王城暉當作是大哥,兄弟。卻沒想到因為一個葉文斌從中挑撥,原本還可以相安無事的兩個人非要鬧到最後那個地步。

容靜堂閉起眼睛的時候,還能看得到,那長和江睿差不了分毫的臉上的那種不屈以及不敢置信的眼神。

江睿上一世,保留了自己最後的一點自尊和骨氣。

即便是他渾身骨頭被敲斷,血肉散落滿地,他都沒有向王城暉求過一句饒。

容靜堂抿了抿嘴角,看了一眼江睿剛才離開的方向,隨後又把視線轉到自己的手上,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與那些看到的想比,這一世,在他印象中,可以算得上竹馬的江睿卻更加的鮮活可愛,那麽的富有存在感。

在江睿的上一世,他從來都沒有存在過,所以他沒了江睿,當然是不悔。

而現在,江睿因著他的際遇遇到了自己,那麽,如果他還能夠把江睿給丟了……

幹脆不如自殺了算了。容靜堂自我嘲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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