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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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玨靜立在那裏,周身一股肅殺之氣。明珠微微側身,一手纏緊馬韁,一手摸到劍上,不待出劍,只見眼前一閃,馬蹄被齊齊削斷,明珠和齊欣立刻從馬上跌了下來。

明珠和齊欣對視一眼,臉色皆白,他們知道齊玨功夫好,卻不知已好到如此的地步。

齊玨看著明珠,眼神冰冷,“我在想,若你還不離宮,我該用什麽辦法讓你出來。”

“你算計我?”明珠周身冰冷,不自覺退後一步。

齊玨勾了下嘴角,劍緩緩舉到眼前,就在此時,齊欣側身擋在明珠跟前,低喝一聲,“快走!”

明珠聞言,回身就跑。呼呼的風聲略過耳邊,明珠沒命的跑,甚至不敢回頭去看,可還是敵不過齊玨。

齊玨擋在明珠面前,劍尖指著明珠,猶在滴血,“你跑不了。”

明珠大口喘氣,稍稍退後一步,已將醉東風祭了出來。明珠知道醉東風敵不過齊玨,索性便用之前學的殺招。明珠招招淩厲,齊玨應對的得心應手,三十招內,齊玨挑下明珠的劍,劍尖抵在明珠頸子上,“你輸了。”

“我不如你,可你也未必贏。”明珠淡然看著齊玨,帶笑的嘴角透過眼睛現出的是嘲諷。齊玨心下一動,不待反應,明珠已朝著劍尖撞了上來,齊玨急忙撤劍,已來不及,血噴湧而出,溫熱噴到齊玨臉上,夏風吹過,立刻變得冰涼。

“瘋子!”齊玨急急點下明珠幾處大穴,眼中寫滿慌張。

明珠笑,聲音斷斷續續,嗓子裏發出咯咯的聲音,“齊玨,你奈我何?”

明珠醒來後天已大亮,齊玨立在窗前,聽到聲響,立刻回過身來,“你醒了。”

明珠想要轉過頭,卻發現渾身不能動憚,她恨恨瞪齊玨一眼,覆又合起眼來,齊玨也不在意,赫赫笑著,眼中盡是瘋狂之色,“我的人現在應該已經快要打到乾宇宮了,亓官紹王位岌岌可危。”齊玨走到床前,伸手撫弄著明珠頭發,只讓明珠覺得身上陣陣發寒,他壓下身子,湊在明珠耳邊,順著明珠的頭發低聲安撫,“你別怕,到時候你還是高疏的王後。”

明珠身上抖得厲害,卻只能任齊玨為所欲為。就在此時,當空發出一聲悶響,齊玨得意的笑了起來,門外傳來叩門聲,接著一個男聲道:“主子,請您入宮。”

“好。”齊玨吻了下明珠的耳朵,起身把明珠抱了起來。

入宮的馬車,齊玨把明珠抱在懷裏,迎他的是鬼見愁的堂主,已近不惑之年,堅毅的面容上寫著正直。他恭恭敬敬的朝齊玨俯首,接著對著明珠稱呼“王後”,那一聲王,一聲後,只把明珠氣的渾身發抖。亓官紹站在乾宇宮前,齊玨攬著明珠的腰與他對峙,“亓官紹,你輸了。”

亓官紹不理他,看向明珠,眼中透著關心,明珠眨了下眼,示意他自己沒事,可脖頸間纏著的紗帶還是讓他揪心。他緊握著拳頭,看著齊玨喋喋不休的狂傲,聽他說自己的報覆如何淋漓盡致,然後看著齊玨輕佻的勾起明珠的下頜,再忍不住出了手。

亓官紹師從齊蕭,齊玨學藝雜亂,可奈何根骨極佳,所學均能練到極致,與亓官紹身手雖不相上下,但招式從不使老,眼看著亓官紹漸落下風,明珠卻只能在一旁幹著急。

恰在此時,身後有人撞了自己一下,明珠只覺身上一輕,醉東風已經塞到手中,那堂主面無表情的看明珠一眼,悠然退了回去。明珠拔出劍,欺身加入戰團,二人一起,齊玨漸落下風,齊玨憤憤回頭,朝那堂主喝道:“還楞著幹什麽?”

那堂主聞言加入戰團,眼看著齊玨得一助力,戰況就要逆轉,卻哪知那堂主劍勢一轉,刺向齊玨,齊玨不妨,吃了一劍,卻在剎那回神,當下便把那堂主的腦袋削了下來。他回身看著自己的部署,此刻才看清,每個人都已被制服。他看向明珠,此時她正被亓官紹抱在懷裏,全身護著。齊玨眼睛赤紅,猛地朝亓官紹撲了過去,亓官紹側身去擋,齊玨一個回身,已將明珠搶了過來。劍刃抵著明珠,齊玨看著周圍的人,冷聲道:“誰敢過來,我殺了她。”

整個世界寂寂無聲,齊玨攬著明珠往不遠處的樹林走近,百裏恒不禁勾起了嘴角,“龍丘先生等在那裏,王後定會安然無恙。”可話雖這樣說,百裏恒仍舊顧忌亓官紹的心思,特意潛了兩隊人悄然跟了上去。

齊玨從進了林子便覺得不太對勁,可他已無退路。挾著明珠在林子裏走了近一個時辰都似乎還在原地打轉,剛剛那堂主那一劍,齊玨雖避開了要害,卻也傷的不輕,明珠感到挾著自己的手越來越無力,她側目看著齊玨越發蒼白的臉色,幽幽嘆了口氣,“你放手吧,我不逃。”

齊玨無力的看明珠一眼,緩緩把手拿開,沒了剛剛的囂張勁兒,也沒有平時待人的疏離感,他靠著樹幹滑坐在地上,此時黑發貼著額頭,蒼白的臉上布著汗,虛弱的模樣像個小孩。明珠蹲下身,從衣擺上撕下幾條碎布,幫齊玨包紮著傷口,齊玨靜靜看著明珠,眼睛有些發酸,“你不恨我嗎?”

“恨你什麽?”明珠手上動作不停,答得漫不經心。

“我那樣對你。”

明珠手上動作僵了一下,緩慢的幫他包紮好,在齊玨旁邊坐了下來,“我記得那個給我將過往的齊玨,記得教我劍的齊玨,記得說不會有人救我卻又夜闖深宮的齊玨。”說到此,明珠頓了下,看向齊玨,“你看,這些於你無益,可你卻做了。”

“那是因為你像……”

“不管因為什麽,至少那份善意出自你的本心。”明珠扯了下嘴角,繞開這個話題,轉回逃命上,“你想好去哪了嗎?”

齊玨搖搖頭,“逃命哪裏有個去處?”

“不如留下吧。”明珠認真勸慰,“阿紹只有你這一個弟弟,定不會為難你的。”

齊玨搖頭,“謀逆是重罪,他的不為難於我於他都沒有好處。”齊玨輕笑一聲,把手中的劍扔給明珠,“你的劍,好好留著。”

明珠把劍推回去,“這把劍集結了你爹和你娘的精血,你自己留著吧,也算是留個念想。”

齊玨看著手中的劍,良久笑道:“難怪亓官紹舍不下你,秦穆放不開你。”齊玨長長嘆了口氣,看明珠的眼中帶了幾分猶豫,幾分悲憫,問話也帶了幾分吞吐,“你決心留在亓官紹的身邊了嗎?”

明珠點頭,“說來奇怪,從我嫁給慕青之後,每每遇到傷心難過之事,陪我的從來不是慕青,而是亓官紹。我當初排斥亓官紹是異族,卻不想害我的是我的至親至愛,而救我的卻是我曾想栽害的人。”

“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離開了嗎?”齊玨追問。

明珠點頭,笑得淡然,“嗯,無論發生什麽。”

“若秦穆拿你奶奶和父親的性命相挾呢?”

“慕青不會。”明珠想都不想就否決掉了齊玨的假若,即便她認為自己的“死”慕青也有參與,可在她心中,依舊記得十六歲那年寒山寺的問答中那少年的寬厚。

齊玨不語,深深看明珠一眼,“你所看到的他,未必是真的他,這次造反,你知道我背後的助力是誰嗎?”

明珠點頭,“猜得到,你起兵,邊關又傳來急報,這件事的推手除了慕青還有誰?”

齊玨看明珠神色坦然,大有兵來將擋的氣勢,認真囑咐,“秦穆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你好自為之,還有你爹和奶奶,若可以的話,還是接來高疏吧,秦穆有心逼你就範,對蘇家打壓,也許如你所說他不會把事情做絕,可奈何不了小人們落井下石。”

明珠聽齊玨如是說,心中一動,莫名不安,她點點頭,應下齊玨,想著把齊玨送走便讓人去查一下蘇府現今的狀況,卻不想真應了齊玨所言,小人們落井下石,且塊塊堅硬沈重,一擊斃命不罷手,非將那“屍身”砸成爛泥才肯罷手。

一席話畢,齊玨的精神稍稍恢覆,明珠扶起齊玨便要往外送,卻在樹林的出口處見著了龍丘玉。明珠不自覺的把齊玨擋在身後,與龍丘玉對峙,龍丘玉見明珠的架勢,不禁失笑,“亓官紹說了,齊玨若為難你,殺無赦,若沒有為難你……”龍丘玉說著看向齊玨,“天涯海角任你行,若想承你父親王位,現在便可回去聽封。”

齊玨嘲諷的勾了下嘴角,“聽封?哈!亓官紹不追究,刑部的呢?謀逆是重罪,即便不是淩遲,只怕也留不了我的全屍吧?”

龍丘玉搖頭,“今天什麽都沒有發生,只是禁軍的一場演練。”

齊玨聽龍丘玉如是說,臉色微變,轉瞬神色又恢覆如常,“鬼見愁已經死了。”言罷忽地飛身而起,一丈高的紅墻上,齊玨嘴唇翕張,風聲把他的話渡向耳邊,“但願後會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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