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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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丘玉離開後明珠跟著來請她的那個小廝去了山莊後的竹逸軒,那是林子祥在後山選定的地方,山莊之外單為他二人所建,竹逸軒為林子祥所居,竹雨樓是明珠所居。到了竹逸軒時,林子祥正在小憩,手中圖紙散了一地,以前只做藥材生意時倒未見他這麽累。

隔窗望去,一個小小人影小心翼翼的收拾屋子,待整理完後便蹲在榻前盯著林子祥看,然後不由自主的就湊了上去。

明珠重重咳了一聲,把榻前的人驚得跳了起來,林子祥也因這一聲驚醒。他迷迷糊糊看著明珠,笑了笑,“才回王府沒幾天,怎麽就過來了?”

明珠笑笑,沒有答話,目光轉向一旁的蘇月儀,“近來和林大哥學的如何?”

林子祥笑道:“月儀聰明的很,很多事情一點就透,當真幫了我不少。”

蘇月儀一聽,臉頰微紅,扭捏道:“哪有,是林大哥教的好。”

林子祥笑笑,眼中幾分寵溺,只怕連他自己都未覺。明珠微垂眼眸,心中盤算,若將林子祥招為妹婿,以後大家同為一家人,倒是山莊交到蘇離手中倒也可以放心了。

“又在打什麽鬼主意?”林子祥見明珠抿嘴偷笑,笑著打趣。

明珠搖搖頭,從袖中拿出一卷圖紙鋪開,上面中心是山莊的圖,四周畫了無數的點位,林子祥看半晌不懂何意,惑道:“這是?”

明珠笑笑,“這就是山莊四周的陣型,這幾日我想了許久畫出這陣型,我想山莊四周植桃花、海棠、桂花和梅花,山莊迎四方客,開四方門,種四季花,到時無論是哪一季來都不會有蕭條之感,再加上山莊內引溫泉水,四季如春,山莊建成,又何懼遠客不知,近客不曉呢?”

林子祥聽罷點點頭,“這樣的確是好,可是……”林子祥點了點圖紙,“這樣多的樹,我們如何栽培?”

“十年樹木,栽培只怕來不及,我們只能分次引進,又不能一次數量過大,所以……”明珠把最上面的圖紙拿開,又把底下的圖紙依次攤開,然後指著陣法最簡單的一張,“我們先引進一批,按這張圖的位置植下可障眼,餘下的再慢慢來,如今恰是梅花移植的季節,待這些全部完成,估計需要三到五年,所以初期我們先弄些簡單的陣法,然後專門請人迎客。”

林子祥聽完,點點頭,“那我就開始著手準備吧。”

明珠笑笑,“是我們。”

“你不回王府?”林子祥詫異。

明珠搖搖頭,“這山莊是我們的心血,如何能只讓你一人操勞,而我坐享其成呢?”

“月儀不是幫忙了嗎?你又何必算這樣清楚?”林子祥幾分埋怨,即便他們已經沒有可能,他也不願明珠與自己生分了。

明珠眨眨眼睛,“月儀幫的是你,可不是我!”

“姐姐!”蘇月儀急紅了臉,她扯著明珠往外拉,邊走邊說:“明月姨母晚間該來送銀票了,先前我幫著收了那麽久,她不見你,已有怨言了!”

明珠輕笑,待出了門站定,伸手撫過蘇月儀發梢,收起玩笑,“月儀,你若真喜歡他,姐姐幫你做主。”

蘇月儀搖搖頭,眼圈有些紅,“姐姐若開口,林大哥定不會推辭,可我不想他是承姐姐的情才勉為其難答應,我……”

“我懂了。”明珠舒了口氣,“姐姐不會管,只是莫要蹉跎著錯過了。”

“嗯。”蘇月儀點點頭,看著明珠遠去的背影,心中發酸,姐姐真幸運,能陪伴那人幼時那麽長遠的時間。

明珠回到蘇府的時候果然從雲竹手中接到了明月的紙箋約她去滿庭芳,她收到紙箋,連屋子都沒有邁進便去赴約,一年多未見,明月不覆當年雍容,黑發間似參雜了些許白發,以往沈靜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焦灼。

“你總算回來了!”明月把明珠拉進暖閣,埋怨的看著明珠,“你只說了句忙生意,竟一年多不見人影!生意怎麽樣?蕭如燕讓你接觸鹽業了嗎?”

“這一年有姨母的幫忙,蕭如燕對我已是刮目相看。我回來在蘇府待了幾日,本來是要和蕭如燕洽談此事的,結果被接回了王府,現在王府沒什麽事,明日我便去找蕭如燕。”明珠說罷見明月臉上疑慮重重,伸手按在明月手背上,“姨母,你臉色不太好,發生什麽了嗎?”

明月嘆了口氣,回握住明珠的手,“明珠,煙霞客棧雖盈利不多,可十倍卻也是個不小的數,我和你姨丈的這一年來一半以上的身家都搭了進來,實在是輸不起啊!”

明珠眉頭微蹙,她雖不知明月家底有多少,卻也知道自己這一年來從她這裏所拿絕不會將她家底掏空,“姨母說笑了,誰不知姨丈家大業大,不過區區煙霞客棧,哪能占了姨丈一半身家?”

明月搖頭,“你當你姨丈好好的長安首富不做,非要這時轉行改做鹽業?實在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不得已才出逃,可金陵的藥材業已是濟生堂的天下,我和你姨丈只能賺些蠅頭小利,現下我們還未徹底在金陵立足,若不能撐起家業,我……我……”明月說著說著嚶嚶哭了起來,起先的穩操勝券已被時間磨成擔驚受怕,現下她只想著把蘇家奪過來,然後讓自己一生榮華。

明珠柔聲安撫,“姨母且放心,我明晚再來這滿庭芳,定然給你帶好消息來,只是……”明珠話鋒一轉,明月立刻抓著明珠的手,緊張道:“只是什麽?”

“鹽業向來是蘇家的天下,起初做這個肯定不會賺的滿盆缽,並且我要從蕭如燕手中挖人不易,若要真正將鹽業握在手中必須先將蘇家握在我手中,姨母不會忘了當初和我聯手的時候所說要一起扳倒蕭如燕吧?”明珠頓了一下,見明月不說話,眼珠子一轉,湊近明月,“還是姨母存了其他心思?”

明月臉色白了白,仿佛被人看透內心一般,她吞了口口水,“我能存什麽心思?”

“那就好。”明珠點點頭,“那我先回去了,姨母明日便等我消息吧。”

離開滿庭芳的時候外面飄起了雪,地上已落了薄薄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回到蘇府已近亥時,可如意居內除了雲竹屋裏的燈,還有一盞燈亮著,明珠不用想便知是龍丘玉。

明珠先回房備了酒才叩響房門,龍丘玉半天才開門,他迷蒙著眼看著明珠,打了個哈欠,“好晚。”

明珠笑,“說是圍爐夜話,來早了豈是‘夜’話?”說著舉了舉手裏的酒,“我帶了酒。”

龍丘玉讓開身子讓明珠進屋,二人在火爐前圍爐坐下,明珠溫上酒,看著龍丘玉,“我要問了。”

龍丘玉執了杯酒,“不用問了,我全部告訴你。”說著抿了口酒,悠悠開口。

龍丘玉之前所言其實並未騙明珠,他抓明珠回去的目的確實是代師授徒,只是他和明珠的遇見要更早一些。白棋去後,龍丘玉秉承師父遺願,四處尋找可授之人,卻一無所獲。龍丘玉無奈之下只好先回龍城,哪知半路竟遇上明珠她們打聽蒼暮的事情,他對這件事留了心,一路跟著明珠,但是他不知明珠是什麽人,亦不知他的目的是什麽,只能事事小心,於是就有了什麽牡丹亭那檔子的事。

“那為何帶我去男娼館?還有為何長生也在車上?”

龍丘玉再斟一杯酒,睨著明珠,“你那樣明目張膽的打聽,我當然要知道你是什麽人!抓起你的那段時候便是去打聽你了!至於長生,那實在是個誤會。”

“誤會?”

“你當龍城只有牡丹亭一個男娼館嗎?”龍丘玉喝了口酒,“除了牡丹亭還有一個最大的男娼館,自然,在牡丹亭未開之前它是最大的,可牡丹亭開了之後他們生意蕭條,便想學著牡丹亭引進異族,可他們勢力沒有牡丹亭大,銀錢沒有牡丹亭多,買不起就只能抓,長生是運氣好遇著了蒼凜,不然現在只怕……”

明珠不問也知道長生的下場,可明珠總覺得開男娼館實在不是什麽正經生意,想著龍丘玉之前說的亓官紹把他老窩端了,那牡丹亭呢?明珠看著龍丘玉,“你說你老窩被亓官紹掀了,那牡丹亭呢?”

龍丘玉一咧嘴,“沒如你願,牡丹亭生意興隆!”

“哼!”明珠輕哼一聲,想著今天龍丘玉引自己嫌隙的話,在心中把話醞釀好,緩緩開口:“我在蒼谷的口設了陣,亓官紹怎麽可能進的來?”

龍丘玉搖頭笑笑,“亓官紹是我師父在我之前收的徒弟,只是因為身份的原因,他並未出師,所以師父才只有我一個徒弟。其實亓官紹天賦比我高,你那個陣法,最先破掉的是他。”

“他?”

龍丘玉點頭,“我打聽出的消息是你是蘇家大少爺,直到上元節那日我才知道你便是亓官紹要找的蘇三小姐。後來你雖設陣法,阻了他,其實他日日都來看你,只是你不知。”龍丘玉說著嘆了口氣,認真看著明珠,“亓官紹雖為高疏王,但他對你用情之深連我都為之動容,明珠,其實……”

“你是來當說客的?”明珠冷下臉看著龍丘玉,“你莫忘了,我已為人婦。”

龍丘玉點了下頭,幫亓官紹把話帶到,“你在穆王府不過是個側妃,可去了高疏就是王後,並且我保證他一生只有你一個。”

明珠冷哼一聲,僵硬的站起身,“我若愛他,便是布衣又何妨?我若不愛,即便君臨天下又如何?”

“明珠!”龍丘玉看著明珠的背影,臉上憂色漸重,“你鋒芒太盛,秦穆定護不好你,我曾為你蔔過一卦,三年之內,你必有大禍!”

“是嗎?”明珠微微轉過臉來,“可惜我不信命。”說罷便回了臥房,一晚上輾轉難眠,她確實不信命,可她信龍丘玉。三年,明珠緩緩合起眼睛,不知道是怎樣的禍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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