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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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睿拂袖進了書房, 面色頗為不悅, 見帳後有人立在那,開口便喚了一聲“幼蓉”,“朕口渴的很,去拿些青飲。”

只聽那頭柔柔怯怯地回應道,“陛下火氣正盛, 再喝這麽涼的對龍體不好……” 身影繞了過來,卻不是幼蓉, “妾給陛下備了溫熱的蓮房飲,陛下用一些吧……”

李睿一看, 唇微動道, “英娘?你怎麽來了?” 說著他撩袍入座, 端起那杯蓮房飲喝了幾口, 放在一旁卻也不說話, 顯然是還有幾分堵心。

聽聞朝堂上宰相房相如與國公長孫新亭公然對峙起來, 對於皇帝想要推行的新政各執一詞。雖說從前以這二人為首的兩方派別一直就不大和睦, 可畢竟是一同跟著先帝走過來的, 因此也並未真的有過什麽激烈的沖突。

可如今先帝一去,仿佛沒了桎梏似的,那些不同的政見仿佛水火相沖似的, 形成了劍拔弩張的情況。

英娘都聽說一二, 可是卻沒有直接提出來,只是把話頭引向了旁處,她溫和道, “如今不比在舊府邸……陛下許久不去妾那邊了,妾思念陛下,只好來這裏,希望能碰上陛下一面就好。”

李睿沒有生氣,淺聲嗯了一下,“是朕的疏忽,這幾日朕實在太忙了。你不知道……唉!” 他雙手按在膝頭沈沈嘆了口氣,眉間愁雲不散。

英娘微笑寬慰起來,“臣略有所聞。晉國公是陛下的舅父,而房相又是朝廷重臣,可想而之,其中最辛苦的是陛下。”

李睿面色果然多了幾分緩解,他拉過英娘的手,長嘆道,“知我者英娘。自朕登基以來,多少雙眼睛都盯著朕。先帝是明君,若是朕做的不好,便會遭人恥笑。可如今,朕想施行新政,誰知那房相如竟很是反對!”

英娘道,“房相是宰相,他於魏闕浸染多年,定是為了陛下好。”

“呵,也不知他是不是為了與舅父作對,這才全數反駁的!叫朕那日丟了好大的臉面!這不,方才遞過來的奏牘上頭,連六部的人都說反對了!” 說著,他從懷裏拿出奏牘往案幾上拍去。

英娘就著那散落的書簡看了幾眼,垂眸道,“陛下息怒。新政並非一日之談,或許,房相也是謹慎起見。”

“那是朕不謹慎嗎?” 李睿皺眉看了一眼英娘,帶著薄怒道,“朕欲增封千戶,本意是想拉攏那些國公和藩鎮節度使,難道這一點,房相如看不明白?” 他冷笑一聲,又道,“還是擔心自己手裏的相權不牢固?”

英娘聽出來幾分意思,不由得心裏起了幾分擔憂。眼下皇帝竟有些忌憚起宰相來,這不是個好兆頭。連她都能看出來幾分,若是沒了房相如,整個朝堂恐為長孫新亭的勢力覆蓋。到時候,便是長孫家的天下了。

陛下如今口口聲聲喚他舅父,想來只顧著依仗長孫新亭收回相權,而忽略了長孫家的野心了……

可這些話,她說不得,沈了片刻,只好旁敲側擊道,“或許……陛下可以再分相權?”

“再分?” 李睿不以為然,“如何再分。那竇尚書和崔侍中都是他的同僚!恐怕今日這些反對的奏牘,也是經過他示意地上來的。”

英娘道,“先帝信任房相,陛下或許多慮了……”

“可如今先帝去了!” 李睿多了幾分不耐煩,轉過臉看向英娘,道,“從前朕最喜歡你溫婉柔順,如今為何成了這樣?難不成,房相如連你都賄賂了?”

英娘聽得心裏一沈,低頭道,“陛下誤會妾了……”

“好了。朕要忙了。你先回去。” 李睿不再看她,獨自起身往裏頭走去。

英娘默默屈身說妾身告退,千言萬語哽在心頭,卻也說不出來一句話。陛下心急,眼下是什麽話都聽不進去的,只得輕輕嘆了口氣,退了出去。

門口忽然碰上了幼蓉,她楞住,問道,“是你。”

幼蓉如今不聲不響成了禦前的宮人,隨侍禦書房,雖說地位依舊還是個宮人,可已經不是那些尋常的奴婢了。

“娘娘。” 幼蓉垂眸,仍然是謙卑知禮。

英娘看了看她的臉,心中不是滋味,收回視線輕聲道,“你是皇帝身前的宮人。有些話該說不該說要心裏知道,若是陛下問起你什麽,也要再三考慮。不懂的,不要亂說。”

幼蓉答:“奴謹記娘娘教誨。”

英娘道,“你可回去看過長公主?”

幼蓉垂著臉,叫人看不清神色,答道,“並未。奴如今不再宣徽殿擔職了,也不好回去。”

可若是真的有心,總會回去看看的。英娘淡淡看了一眼幼蓉,沒有再說什麽,獨自邁出宮門離去了。

李睿正在屋子裏看書,見幼蓉來了,神色緩和些,叫她過去侍奉筆墨。

幼蓉低頭稱是,跪坐下來,擡腕磨墨,一圈一圈很是有耐心,也很安靜,不多言多語。

李睿耳邊聽著那沙沙之聲,只覺得心裏微微一動,看了幾頁書,便偏過頭,問了一句,“上次朕同你說過的那些想法,朝堂裏各執一詞。宰相反對,而國公讚許,你覺得,朕該聽誰的?”

幼蓉手下沒有停,只是道,“奴不敢妄議朝政。”

“只是聊聊天。朕恕你無罪。”

幼蓉遲疑一會兒,答道,“宰相雖為朝中重臣,可畢竟是外人。而國公到底是陛下的舅父,親疏自然不同。房相顧慮旁人更多些,而國公更多是為陛下考慮……”

李睿聽後抒懷地笑了笑,不再說什麽,只是靜靜地翻了一頁書,繼續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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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相如到底還是沒找到那份丟失了的文書。他在紫竹苑的案幾下和櫃子裏都找遍了,也不見蹤影。

他彎腰望榻底下看了看,四根竹腳撐著的平坦榻床下空空如也,一眼望到墻根。

怪哉,明明記得他那一夜吹熄燭火後,就放在燈臺旁了的……房相如皺著眉起身四下尋望,不禁擡起雙手橫叉上腰身,那架勢與平日多了幾分不同。

關於那文書,房相如尤記得其中對於新政之事寫了長篇大論,可其實多為不實之策,沒什麽用處,他當時勉強看了幾眼,也實在看不進去。本想將這事情推脫過去的,可誰知那侍郎追問得緊,非得請宰相指點一二,他這才不得已早些過來找一找。

“你在這裏幹什麽?”

身後忽然一聲輕笑,悠悠然然,撞入耳畔。

宰相聞聲猛地回頭,見公主提著食盒站在門口的光影下正笑著看他的狼狽之態,一副瞧好戲的樣子,也不知站在那裏有多久了。

他方才正找著東西,東走西顧,與往常那個穩如泰山的宰相截然相反。漱鳶倚靠在門廊旁,笑道,“怎麽來得這麽早,不是說,過了午膳再見面嗎?”

房相如嘆口氣,擡步走到門這邊,高大的身影蓋住了她的,頷首垂眸道,“你不是也來的如此之早?所為何?”

漱鳶被他堵在門廊處,仰頭看著他英朗的眉眼,道,“我帶了些秋梨子,想一面燒一面等你。” 說著,擡手晃了晃那食盒,道,“那你呢?”

房相如呼出長氣,拂袖轉身進屋,又開始翻找起來,喃喃道,“臣有個東西落在這了,明明記得就放在榻旁,可怎麽都找不到了。”

漱鳶抿唇一笑,跟著走了進來,好心問道,“是什麽東西,如此重要?”

“也不是什麽貴重物,只是一份文書。那侍郎一直叫臣給他看看,不過都是關於新政之事的策論,空中樓閣罷了…”

他口中念叨地又找了找幾處,最後無奈放棄,視線最後掃了一圈,然後神色釋然一緩,嘆,“也罷。”,說著,回過身將她攔腰攬了過來,和她保持著一些距離端詳起來,認真道,“眼下對於臣來說,什麽都沒有你重要………”

宰相難得如此動情,說的話也這麽順耳。漱鳶不禁粲然一笑,扶著他的胳膊歪頭道,“你在找的是這個嗎?” 她說完,自袖中取出一卷白麻紙。

房相如一看那上頭的字,一下子認出來正是自己找的那文書,千想萬想沒猜到居然是被她藏了去!

“你!” 他擡手就去拿,漱鳶手腕一躲開,揚起臉故意調皮道,“誒,急什麽。再說兩句好聽話給我聽聽。”

房相如哭笑不得,明明心裏想訓斥她幾句,可到了嘴邊又舍不得生氣,他道,“公主怎可如此胡鬧?這份文書不重要也就罷了,若是旁的要緊事,耽擱了怎成。”

說著,他就要去搶,漱鳶忽然從他懷裏跳出來,退了幾步,笑道,“我當然知道它不重要。要緊的那些你早就處理完了,這一張是你睡前看的,肯定是最無聊的事情。” 她見他追了上來,於是左躲右閃,拿著那文書釣魚似的逗弄起來。

房相如見她這驕縱脾性又犯了,不由得心裏悶氣幾分,可如今關系不同,除了忍讓他也不想說什麽重話。

一番你爭我奪,他怎麽都搶不到她手裏那張紙,幹脆轉移目標,一下子捉住她的腰身攬了過來,貼在身前低聲道,“臣不要那個了。要這個。”

她臉紅紅的,因為方才的跑動而嬌喘微微,仰著臉望著他,道,“我是怕你太忙忘了我,這才藏起來的。你不要生氣。”

房相如淡淡一笑,說,“生氣倒不會。懲罰是要有的。”

漱鳶不解,胸前一起一伏地眨眼歪頭問道,“什麽意思?” ,說著,只覺得額頭落下的青絲被他擡手攏去,指腹微微刮過她的臉頰,上頭有些意味不明的炙熱。

她從前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那些事情想也不想地就去做了。可等到認真起來的時候,卻是這麽純致無知。

“你覺得是什麽?” 他問。

“我真的不知道啊……” 她啊了一聲,真的沒有聽懂那話裏的暗示。

宰相聽罷沈默片刻,忽然一把將她抱上案幾,環腰俯身靠近,然後低頭熱烈地吻了上來。

漱鳶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只覺得被一股不容分說的力道抵著差點倒了過去,她趕緊擡手胡亂向後一撐,不小心將案幾上那些筆紙書簡嘩啦啦地劃拉了一地,一時間屋子裏狼藉一片。

宰相很生氣,可沒辦法對她發火,只好用這種方式發出幾分警告。他擡手護住她的後腦,生怕她摔過去,卻又在她想要逃離的時候,溫柔地發力,將她按了回來,他吻得深入淺出,繾綣纏綿,又多了幾分懲戒的意味。

本來他只是簡單地教訓她一下就可以了,可有些事情並不能自己控制的很好。她的唇柔軟飽滿,像春櫻桃似的,引得他想反覆品嘗,於是親著親著,那吻就換了味道,仿佛多了一些迷亂的氣息。

彼此間喘息漸漸交錯紛亂起來,不過是幾日不見,可似是分離很久,壓抑克制的某種情愫瞬間爆發出來,將一切吞沒。

宰相急切地想通過某種方式來緩解這種隱秘關系帶來的煎熬,也想通過那樣的方式來確定自己的位置是否一如當初。他分不清那擂鼓似的心跳是她的還是自己的,只覺得燃燒起一片火海,叫他有些失控。

他擡手摟緊她,另一只手順勢向下勾去,一瞬間,彼此的束腰玉帶和襦裙闊帶紛紛揚揚地落在一地書簡紙張上,給屋子裏增添了幾分暧昧春色。

她半推半就,抵不過他的堅持己見。更何況他並非魯莽粗暴,反而很是溫柔地滴水穿石地將她的阻攔一點點攻破。

他見她不再推脫,時不時也回應起來,於是放松幾分,將她的腰身摟近一些,緊緊貼著他的,然後慢慢吻了下來,落在她的肩頸和胸前。

神秘的結合,多說卻無益。宰相不曾想過這件事會給他帶來如此之大的影響,在每一次激烈中,仿佛失去了神志和自己似的,只想將她擁入懷中。

那案幾搖搖晃晃起來,她恐那做得不牢固,心裏不禁更加提了起來,一只手在案幾上向後撐著,另一只手胡亂地伸出去,想扶住什麽別的東西以做支撐。

不小心摸到了食盒的提手,她趕緊抓住,誰想那頭風浪又起,將她猛地撞在河岸一下,手一抖,那食盒歪倒,裏頭那些飽滿多汁的生梨子一下子撒落出來,有的掉在地上,有的滾在桌子上。

她半回過頭一看,嗔道,“都怪你!有兩個摔壞了!” 語氣裏卻不是真的發怒,還帶著些暧昧的埋怨。

他低沈地貼在她額頭前說,“不打緊。一會兒那兩個臣一定都吃了。”

她聽進耳朵裏,有些不好意思,這荒唐事來的突然,她臉紅不已,喃喃卻道,“不必……”

話還是晚了一步,他擡手捧起半掩的梨子輕輕咬了咬,卻也舍不得吃,換做啄吻起來。這梨子是比青州水梨,常州真定梨都要好的品種,他從前是不怎麽見過的,所以一時半會不忍心吃下去。

這樣的梨,不說旁人,就是他這等位高權重的宰相也是沒有什麽機會可以得到的,無論是賞賜或是其他別的方式。可是如今,他有幸品嘗這一雙珍品的梨子,心裏很是緊張也很小心,生怕弄壞了。

它不似旁的,梨子皮薄發白,又很飽滿圓潤,可見汁多味美。大華/國風開放,最常見的水果便是梨子,且多由婦人家在外販售,因此並非什麽稀罕物。可是公主所珍藏的這個品種,卻不是人人都能見到的。想來想去,他雖然有幸得到她的賞賜,可不過也是有偷的成分在,外人並不知道。

公主很不好意思,明明已經彼此都坦誠相見過,可今日這樣的吃梨之事,卻不曾有過,更何況現在是光天化日,又不在榻上,而是這平日寫字的案幾前。

宰相長睫微顫,情難自已,熱氣緩緩在她的下頜處流動起來,仿佛灼日熱烈燃燒似的。她仿佛快要融化,快要墜落下去,不得已,只得攀住他的脖頸,生怕掉入無邊的漩渦之中,迷失自我。

水果的汁液粘膩地滴落在案幾上,他感到了她的吝嗇和狹隘,一時間只覺得多了幾分難耐。大概是他方才教訓的實在太過分,因此叫她性情突然變得如立錐之地般狹小不已,他再也忍不住,只得堅持一陣,最後盡數放棄無謂的說教。

——————

爐子裏劈啪劈啪地聲音安靜地響著,空氣中四溢著一種甜香的味道。

房相如披著外衫坐在爐子前,拿木條撥弄了一下小爐子,偏頭問道,“困了?”

漱鳶渾身放松地斜靠在他肩頭,雙手攬著他的手臂很是依賴,搖了搖頭,道,“不困。就是有點餓了,等著吃呢。”

他意味深長地淺笑,“是累餓的。”

漱鳶捏了一下他的胳膊,埋怨道,“一共四個梨子,摔壞了兩個,若不是你……”

“壞的臣吃,好的給你。” 他拿木條查看了一下碗裏的梨子,已經烤得變了焦色,正是味美的時候,於是熄了火,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盞放到案幾上,道,“你吃這個。”

漱鳶舉著勺子戳了戳,思索一會兒,又拉他過來,親密道,“你別弄那些了,我們一起吃這個梨!” 說著,她拿勺子從中間切開,一半一半,道,“你也拿個勺子,和我一塊兒的。”

房相如卻拒絕說不可,擡眉納罕道,“怎麽,難道公主不知其中之意?”

漱鳶問,“一個梨子而已,還有什麽深意不深意的。”

“兩人不可同吃一梨。不然分梨,就成了分離了。此舉不美……” 房相如皺眉說著,接下來她遞過來的勺子,然後挖了一塊送到她嘴邊,頷首道,“所以,還是你吃這個吧。小心燙……”

漱鳶毫不客氣地含笑一口吞掉他餵過來的梨肉,含含糊糊道,“你何時變得如此迷信了?”

房相如彎了彎唇,繼續查看其他梨子的呈色,口中道,“心中有了情感,人也就有了畏懼。”

漱鳶瞥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調侃地補充了一句,“還變得虎狼。”

只見房相如偏頭看了她一眼,眸中有些暗沈隱晦之意,漱鳶趕緊擺了擺手,一副認輸的模樣,央求道,“我只想吃梨……你別再來了。”

方才太過刺激,他已經盡力,若真的想,也的確暫時不可了。他只是警告地輕輕瞪了她一眼,隨後轉身自己接著弄起梨子來。

漱鳶看著他寬大的背影,歪頭想了一會兒,忽然從後頭撲抱過去,道,“要不然,我搬出宮住吧。這樣,我可以隨時在這裏等著你。”

房相如垂眸一會兒,道,“這樣太冒險。於你不好。”

他想要的是長長久久,而不是和她在這一方天地裏困頓著。即使有暫時的歡愉,可又能到幾時?可惜她眼下還不理解他,只是想著和他在這紫竹苑假裝天長地久。

漱鳶看出他臉色的沈悶,劃拉劃拉他的肩頭,道,“怎麽了,不高興了?要不然,我偷偷搬到你家去?” 她開玩笑似的逗他。

房相如卻當真了,不禁震驚幾分,“宋洵還在府裏住著……”

她抿唇一笑,故意幽聲調侃道,“那……你想父子共侍?”

房相如聽罷立即惱火了,扔下木條,差點拂袖起身,卻被她一把抱住不肯撒手,他低沈道,“公主說這些話又是傷了誰的心呢!”

她趕緊好言相勸,“我是看你不開心,想讓你笑笑。”

房相如沈悶嘆口氣,重新坐正起來,任憑她歪歪扭扭地靠在他身上,道,“陛下要施行新政,臣看了那些措施,都並非長久之計。晉國公卻鼎力支持,與臣叫板,教陛下以為,臣是公然挑釁似的。”

漱鳶似懂非懂,點點頭,“我聽說一些了。所以那日我去找你。”

房相如寬慰幾分,又道,“建功立業不在一時,可陛下年輕氣盛……心太急了。臣生怕出什麽岔子,引起朝堂動蕩,可就不好了。”

他說著,擡手覆蓋上她的頭頂,撫摸了一陣,道,“從前臣拒絕你,也是考慮到這一點。若是日後朝堂風起雲湧,臣大勢已去,輕則罷相貶職,重則誅殺。你若是跟了臣,怎可跟著一同吃這些風雨苦頭?”

漱鳶聽後有幾分感動,腦袋蹭進他的脖頸處,喃喃道,“那你為什麽後來又同意了?”

他心裏一震,沒好氣地紅了臉,“有些人癡纏起來沒皮沒臉……臣也不是沒有心。”

她笑了起來,伸手挖了塊梨子餵給他,道,“就沖你這句話,我親自餵你。”

房相如垂眸看了看那勺子裏的梨塊,淡淡揚唇,“天下郎君才俊無不仰慕公主,如今臣能近身,又得公主親手餵梨,值了。” 他說著,輕輕張嘴吃了下去,口中漾開別樣的甜。

紫竹苑的日升月落漸漸成了他們兩人眼中常見之景,即便這份甜是暫時偷來的,可是誰都無法克制,在一次次相約中見面,更對這隱秘的相處甘之如飴。

有時候房相如想,是不是這輩子都要將畢生的歡愉寄托於南山之上了,每每想到此,他總會獨自在夕陽西下地中書殿內輕輕嘆氣,長影在案幾前獨自靜止,滿目奏牘沒有一個字看得進去。

這日他沒有回去,留在中書省處理這幾日耽擱下來的文書,燭燈搖晃,他皺著眉細細看著,只見手中這份文書的字有些眼熟,可又說不出來。他讀了一遍之後,見上頭字字句句都是支持陛下新政的論據,雖個別邏輯之處仍然忽略了弊端,可總體來說,角度新穎,倒是眼前一亮。可惜,在一些細節地方考慮欠周全,野心有餘,卻謹慎不足。

他很好奇,這究竟是何人寫的,往後一翻看,不禁雙眸一震,終於在末尾出看到了那個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唐朝的梨子都是烤著吃,蒸著吃的。沒有人生吃梨,會被認為是野人之舉。這個前面有說過~

所謂“田家老翁無可作,晝甑蒸梨香漠漠。”,農人沒什麽吃的時候,弄個梨子蒸著吃,就覺得很幸福了。梨子在唐朝很普通,品種也多,鄭州鵝梨,青州水梨,常州真定梨都是常見品種,所以人人都吃得起。

李亨(唐肅宗),也就是唐玄宗他兒子,《大唐榮耀》裏男主廣平王他爹,歷史上李亨很愛烤梨子,在宮裏弄了個小爐子,給兒子和大臣們親自烤梨吃。

又好玩,又好吃。

房相臉紅點點頭:嗯。果然是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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