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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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與龍首原那頭的山脈依傍一體, 只不過到了這邊地勢就沒有那麽高了。

龍首原有溫泉水, 大明宮附近有一座溫泉行宮,下頭築有水道,也就引流過去了。而南山這頭也占了點便宜,山後頭地勢最高之處尚有溫泉水流過來,於是當年在紫竹別苑的後頭修了一座小小的夭桃亭, 正是公主別苑的湯池所在,雖然不大, 但也算個好去處。

夜風在周身蔓延開來,彼此間粘膩的汗水漸漸風幹, 雖然此時並不悶熱, 可仍覺得不太爽利。再加上渾身乏累, 每一處都有些酸痛, 她這才想起來那後山的溫泉亭。

漱鳶虛擡著手臂朝那頭一指, 慵懶道, “你抱我去那邊, 依著那竹籬往前走, 繞過一口井,再走幾步便是了。”

房相如在一片白茫茫中緩過神來,說好, 然後隨手拿起他寬大的衣衫往她身上一蓋, 將她半裹著打橫抱起來。

她無力地放松著,一只手耷拉在他脖子後頭,道, “你還能走過去麽?若是腿軟,你扶我過去就行。”

他說不用,這種時候倒沒那麽累了,“倘若讓臣扶你,恐怕到天亮都走不過去。”他說得很隱晦,可想而知方才的經歷有多麽熱烈。

這種時候是一定要給宰相些面子的,公主笑了笑,調侃道,“日後房相若是丟了官職也無妨,我瞧著,你這些本錢足以做個面首,也不怕沒飯吃。”

他腳步穩穩地邁過石階,身影刮蹭過竹影悠悠,輕嘲道,“臣可不是吃軟飯的。若是真迫不得已,也只想吃公主的軟飯。到時候,還望公主不棄,別叫臣無所事事地流落街頭。”

一到夭桃亭,只見那溫泉水下清澈見底,滾珠泛玉似的往上冒,旁邊還有描金彩漆的衣架,上頭掛著一大塊錦紗,既做了裝飾,又當了屏風。這裏平日雖無人來,可每個月都有宮人來打掃一次,以備公主隨時來別苑居住。

宰相進入池中,然後把她小心翼翼地放下來,嘴裏不忘挪揄了幾句公主很會享受,在這小小的別苑居然還有溫泉可以泡。

“臣最初還只是做先帝門客的時候,家中沒有那麽齊全,為了省事,只能去混堂沐浴。臣還記得,湯錢五個,撓背是兩個錢,梳頭五個錢,若是從頭到足的一套,約莫二十錢。完事後,坐在堂中吃一盞閉風酒,然後才回家去。”

他憶苦思甜地說著,拿手往她的身上嘩啦著熱水,然後擡掌替她按了按肩,問,“這樣如何?”

她坐在池中舒舒服服地閉目,悶哼道,“力道甚好。”

漱鳶想起來什麽,緩緩睜眼,伸手朝那衣架下頭找了一會兒,然後摸出來個小錦盒,打開之後,一股藥香撲鼻而來,裏頭是一個個紗袋香囊似的東西,她拿了一小布袋置於水中,沒一會兒,池中散發出陣陣異香。

房相如問,“這是何物?”

她向後舒舒服服地靠在他懷中,隨手玩了幾下池水,道,“桃花,鐘乳粉,木瓜花。按照《千金方》配的,可去病健體。我更愛用李花櫻桃花,可惜那是女子所用,不適合你。”

房相如攬過她凝脂似的身子點點頭,“原來如此。你一向愛這些靡靡之風。”

漱鳶一聽,笑了出來,故意繼續道,“這制法還難著呢。春日采百花,搗碎後,再放入玉石,鐘乳,或是珍珠,仔細研磨成粉狀,再與其他藥豆等研磨千遍,密貯數日,再摻合進花屑混合,才可以用。”

宰相直皺眉,嘆道,“竟如此費事?!你倒是活的精巧!”

“不精巧,哪裏來的膚如凝脂,白皙賽雪呢? ”說著,她輕輕撅嘴,以光滑的肩膀撞了撞他的胸膛,柔軟碰著結實,暧昧道,“不然你以為,這些都是白白來的嗎?不精心護養,怎麽行。”

他垂眸,眼中深沈下來,就著池水湧起的輕飄感將她輕而易舉地摟緊一些,淡淡哂笑道,“再精心護養又如何?……”

說著,他鼻尖慢慢靠近,故意刮蹭著她的臉頰,壓低聲音道,“……最後還不是到了臣的手裏。” 他語氣中有幾分得意忘形,又覺得倍感欣慰,有些動情地環手摸上她的背頸,欲再一吻芳澤。

漱鳶被他這般溫情脈脈撩撥地有些心神不定,也不知是在熱湯泉裏泡的,還是因為某種難耐的情愫再起,只覺得心一下一下快要湧了出來。

她感到他的手掌所及之處散發出一種讓她癱軟的力量,沒一會兒,只覺得那一陣熟悉地無力感再次襲來,她呼吸沈了幾分,將全部重心依靠在他身上。

他從她的身後環她緊些,輕輕拽著她的青絲向下迫使她擡頭,然後將唇印在其上,輾轉幾分,越來越濃郁繾綣。

她靠在他的肩頭,正沈醉於這種半強迫的吻,忽然不慎觸及到了什麽,猛地睜開眼倒吸一口氣。

他為自己身體的坦誠而感到有些抱歉,從來覺得自己並不是個有太多**的人,可今日才發現好像這個錯誤持續了三十年,或許他比旁人需要的更多。

她有些不耐煩了,掙紮地要脫離開這ge危險的擁抱,道,“你離我遠點。”

還沒游走,忽然胳膊被輕輕一拽,她又就著溫泉的浮力被宰相拉了回去,貼上他的胸膛,只聽頭頂低低沈沈,帶著幾分不容反駁地語氣,“不行。”

他說完,手臂一使勁就要將她抱出水面。

漱鳶趕緊朝他臉上撩起一把水,趁他擡手抹去的時候,趕緊掙脫開來,紅著臉斥責道,“你是不是吃藥了?”

宰相感到被侮辱,又有些失望之色,一口否定道,“公主怎麽能這樣想臣?”

漱鳶就著這升騰而起的霧氣,擡起濕漉漉地眼看向他,眸中有不自知地嫵媚嬌嗔之色,她蹙眉,“你這樣三番五次的,還讓不讓我休息了?若不是吃藥,又怎麽可能。”

“一共才兩次而已,還沒有三番五次呢。”

“那你也不可今夜全都將精力耗費盡吧?以後怎麽辦?” 她苦口婆心。

房相如再次確認,“公主請放心。臣三十年未動一兵一卒,不怕耗費的。”

漱鳶眼見他又抱了上來,鼻息也錯亂起來,眼神中燃燒起一種纏人的沈迷勁頭,直覺得陣陣頭疼。忽然,她靈機一動,拿手在胸前一擋,一面將他推開幾分,一面換了個口吻,開始好心勸慰起來,“你如此癡纏,小心縱欲無度。殷商帝辛如何亡的?西漢劉驁又是為何暴斃?你熟讀史書,不會不知吧。”

宰相一向以史為鑒,督促先帝勿要重蹈覆轍。她那這些話來對付他,大概還能喚回他幾分理智。

誰知,宰相無辜道,“此言差矣。帝辛雖然有酒池肉林,可他並非死於縱欲。至於劉驁,他雖然酒色侵骨,可最後是中風而亡。” 他說完,低頭欲貼上她的脖頸,喃喃道,“臣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她在他懷中亂擰起來,手臂拍出水花,嘩啦嘩啦地反抗道,“不行!明日你還得去上朝呢,我也得跟著早起回去,你這樣折騰我,我明天怎麽起得來?”

“那你就在此安睡,等臣忙完了再回來找你……”

她這次真的急了,聲音裏多了幾分警告,漲紅著臉道,“你要是這樣,以後咱們別見面了!”

這話管用,房相如一聽,立即松開手,有些委屈地眨了眨眼,道,“公主是不滿意臣的所作所為嗎?”

她斜斜地睇著他,半是審視半是防備,道,“我沒有說不滿意。只是我腰疼的厲害,也困的很,實在沒力氣了。泡好之後,只想趕緊回屋子睡覺去。”

他見她心意已決,只好萎靡下來,不再做太多無謂的努力和幻想,只好陪著她一同再泡了一會兒,又給她揉了揉肩和手臂。時不時地偶爾起了情愫,掌中微微用力揉了幾下,一擡頭,和她低怒的眼神對視上,只好又悻悻收了手,老老實實地給她繼續按摩。

回去之後,她蓋好被子躺在他身邊,一盞小燭燈他的旁邊燃燒著,成了暗夜裏唯一的光芒。

她平躺著,擡頭看他依舊靠在那看著書簡,不禁問道,“你還不睡嗎?”

房相如平靜地翻了一頁紙,淡淡道,“臣黃昏時候睡的多了,還不困。”

說來也奇怪,第一次縱情之後,他很累,躺在床上昏昏沈沈地睡過去了,可方才在外面和溫泉的兩次,卻叫他越發精神,也不覺得疲憊。

此事真是有難解的奇妙。

他偏過頭,垂眸哄道,“你先睡吧。我看一會兒便躺下。”

漱鳶從被窩裏伸出手,摸上他的手掌,然後和他拉住,執意道,“你借給我一只手成不成?我想做夢都拉著你。”

他淡淡笑了一下,說好,然後一只手任憑她抱著,另一只手拿著書簡,就著燭燈繼續看了下去。

星夜流轉,天色漸亮。秋日的清晨多了幾分寒涼的氣息,山雲之中,朝霞肆意橫流,奪目的色彩在天邊碰撞在一起,讓人看得心胸開闊。

啞巴車夫在柳樹下睡了一晚,一清早見宰相和公主同時下山了,上前躬身,只當作什麽都沒發生。

房相如當時是自己騎馬過來的,所以還要乘騎回去。他撩袍利索地翻身上馬,牽引住馬繩,道,“公主上牛車吧。臣騎馬而歸。”

漱鳶半撩著車簾,在鉆進去前再次回頭試探道,“你不進來坐會兒嗎?到了城外,你再出去。”

房相如說不了,“騎馬而歸,也可透透氣。”

他其實是想讓自己清醒幾分,倘若與她同車而坐,這大早上的萬一一時興起,衣衫淩亂的,壞了早朝的儀態,可就不好了。

一路而行回到城中,剛好坊門都開了,街邊有攤子賣小食,馎饦,餛飩,胡餅,胡麻粥,熱氣騰騰冒著香氣,房相如在車外問她想吃什麽,“臣去給你買一份。”

只見車簾一挑,半張倦容的臉露出來,漱鳶聞著外頭那誘人的胡麻香,可惜打不起精神,道,“平日這時候我還沒起床呢,眼下肚子裏還在睡覺,沒精神吃東西。”她朝房相如看過去,問,“你不吃嗎?”

他一面握著韁繩,一面穩住馬身和她並行,說不吃了,“臣習慣放仗後吃廊下食,再說了,這在外頭一邊騎馬一邊吃,叫禦史臺的人瞧見了恐怕更麻煩。”

漱鳶嗤鼻一笑,揚言道,“我要是做了皇帝,頭一件事就是取消禦史臺這個地方!吃著皇糧卻整日嚼舌根,實在無用。”

房相如聽了她的豪言壯語,忍不住淡淡笑了笑,公主想的簡單,說出來的話雖然不可行,可聽著倒是解氣,搞不好此話一出,滿朝文武倒都讚成。

大明宮前兩人別過了,漱鳶自西邊的建福門進去了,而房相如在丹鳳門前下馬,與一眾朝臣等待入朝。

新帝登基,未免有一番長遠的抱負想要實現,不過他還有些年輕氣盛,缺乏經驗,所以,他提出來的一些改革的想法,都被房相如一一否決了。

“陛下,我朝自開國以來,一直秉承西攻東守,駐軍也多在西北邊陲。此時改變有所不妥,您執意東攻高句麗,可想過東部防線兵力不足,若繼續招募常備軍,糧草和軍餉也是不夠的,再讓他們臨時開墾荒地,也不大可能。更何況,押運糧草的民夫也需要從當地籌集,賞錢又是一筆開銷。因此,東攻不妥。”

房相如說完,眾臣聽得點了點頭,都覺得宰相言之有理。李睿坐在禦座上,本想反駁幾句,可找不出什麽破綻,只好也說罷了,“那便從長計議。”

宰相說是,又繼續道,“此外,食封制度不可變。高祖帝曾經削減食封,一改前朝貴門亂政的氣象,陛下怎可又增加回去?此舉臣覺得不妥,還望陛下明鑒。”

房相如知道,陛下心太急,想通過增加食封戶的數量拉攏各個國公甚至是藩鎮節度使,以鞏固手中的權力,可他不知道,此舉最終的受害人還是天下百姓,食封增加,百姓稅務繁重,這根基不穩,權力再集中又有何用?

陛下沈吟不語,手在膝上一下一下地斟酌地拍著,他遲疑地看向長孫新亭,道,“舅父如何看?”

房相如聞聲望過去,見長孫新亭擡袖道,“臣以為兩件事皆無不可,高句麗乃彈丸之地,臣以為不需要太多兵力,也可拿下,自然是宰相多慮;另外食封一事,高祖當年削減的不過是歸順的前朝貴門的封戶,以做警示,可如今改朝換代,陛下若改,也無不可。”

宰相冷笑一聲,拂袖道,“國公此言詫異。西兵如何東調?若非如此,新募集的兵卒就不需要吃飯了?高祖改封戶為的就是警醒後世,以此為鑒,如若再給貴門增加戶數,豈不是要重蹈覆轍?”

長孫新亭眼皮一跳,狠戾地虛看了一眼宰相,“陛下要實行新政,房相為何處處阻撓?難不成,要以相權壓人?”

房相如雙手在袖中握緊,他挑眉回道,“眾所周知我朝三省六部,知政事並非某一人,尚書門下二省長官皆有權力。相權三分,何來獨大?”

長孫新亭哼笑一聲,不再說話,只是走到他面前,低聲道,“竇崔二人無不以你為首,三分,不過是做戲。”

陛下坐在禦座上見國公和宰相要吵起來,於是擡袖道,“舅父,房相,你們二人的諫言朕都了然,此事待朕斟酌,今日暫且不提了。”

放仗後,竇楦同房相如一起出來,一面往政事堂走,一面說起話來。

“陛下缺乏經驗,又急著建功立業,可惜……” 房相如緊皺眉頭,負手一步步走著,想到方才的種種,不由得有些煩亂。新帝可以輔佐,可是,長孫新亭是他的舅父,說起關系,還要更近些。

竇楦嘆了口氣,道,“一早上摺騰,我都沒有胃口吃廊下食了。陛下直接叫長孫新亭為舅父,日後,恐怕你我要難了。”

房相如明白,他何嘗憂慮的不是這個?怕就怕陛下孤君難決,事事都要仰仗長孫新亭,這可就難辦了。

“對了,那個方士……” 房相如問了一句。

竇楦道,“陛下出事的那天晚上他就悄悄逃了,不想被人追捕的時候,一腳踩空,掉下山去了。呵,直接摔死了,他自己的丹藥都救不活!”

房相如嗯了聲,“也算是因果。”

二人剛要拐進政事堂,忽然身後有人細聲叫他們。

兩人同時回頭一看,宰相立即變了臉色,先是一驚,隨後臉色微紅,抿唇不語。

漱鳶換了身衣服,細腰束帶,襦裙長擺,端莊地站在他們身後喚了一聲。

竇楦見長公主來了,立即上前環袖,“臣見過長公主。”

房相如和她悄然對望一眼,見她像是剛睡醒似的,大概是早上回去後一直休息到現在才起來。他有些心虛,不禁想起昨夜與她在南山的種種情形。記得那件衣衫最後弄得褶皺淩亂,然後紛紛散落在地上。推開窗,有燭影劇烈地在風中搖晃著,明明滅滅,映著對影成雙——於榻上,於野外,於溫湯中………他記得她也是沈浸其中的,耳邊仿佛還回蕩著那柔聲暧暧。她仰頭,他看見有無數星子落入她的眸中,閃耀著某種光輝。

那時候,她很肆意,也很令人瘋狂,讓他不斷地燃燒起一種要深深占有的沖動。

而現在,她站在他的面前,又是那個衣冠楚楚,端雅高傲的長公主了。

一切仿佛一場夢。

他不敢再去想了,只覺得呼吸沈了起來,好不容易穩住心神,低聲道,“拜見長公主。”

漱鳶要比宰相自然些,她掩唇低笑,說免禮,一步步走過來,問,“房相與竇尚書放仗了?”

“回長公主,是的,臣與房相正要去政事堂,公主可有什麽事情嗎?” 竇楦回道。

漱鳶的視線慢慢落在房相如的臉上,溫婉笑道,“沒什麽特別的。只是聽聞今日陛下似乎有所不快,所以特來問問怎麽回事。”

她聽說長孫新亭和房相如在朝堂上差點爭吵起來,頗有些擔心,所以趕緊過來,想看看是否一切安好,見房相如神色淡然,想來情況並未太糟糕。

竇楦與她簡單說了幾句當時的情況,漱鳶聽後點點頭,“我這九兄一向脾氣獨斷一些,初登帝位,難免有些浮躁。二位請勿要憂思,得了空,我也會多多勸說諫言陛下的。往後王朝還要諸公相助,勞苦了。”

他們兩人齊聲道,“多謝長公主。”

“好了,沒什麽事我便回去了,二位去忙吧。” 漱鳶說完,轉身在宮人的簇擁下往禦庭院的方向去了。只見那宮扇漸遠,儀仗慢慢遠了。

房相如暗暗松了口氣,起身後目光有些癡纏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不禁有些不舍,若是他們兩人能在南山一直住下,或許不失為一件美事。

他欲繼續走,卻見竇楦仍然目不轉睛地盯著公主的背影,不禁眉頭一皺,當即冷聲道,“你看什麽?還沒看夠?”

房相如有些沒好氣的,竇楦那眼神瞧得也太認真了,好像從未見過她似的,他不快地拂袖催促,“你不走,我獨自先去了。”

“你不覺得長公主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樣了嗎?”竇楦瞇著眼瞧了又瞧,終於在房相如的催促聲中跟了上去。

房相如不鹹不淡地應付道,“怎麽不一樣了。我看著沒什麽不同。”

竇楦眨了眨眼,說,“你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人能看出來才奇怪了!”

房相如倒是不解,偏過頭看他,只聽竇楦低聲道,“我瞧著公主走路時候的儀態,和從前不大一樣了……”

“儀態?”

竇楦說是,神神秘秘道,“從前公主像個孩子似的,跳脫可人,可是我今日瞧她,總覺得多了幾分嫵色……步間燁燁生姿……不似從前了。”

房相如聽得差點嗆了聲,趕緊擡手假裝咳嗽起來,凝眉道,“你莫要胡亂猜度。那種事能看出來什麽?” 他說的時候不禁微微臉紅,想不到這竇楦連這方面都有所涉獵。

尚書令還不知道宰相好友和公主的秘事,依舊望著天侃侃而談,“你當然不懂,這女子行事前後確實會不一樣……無論是走路還是神色或是體態。我覺得,她是不是……養面首了?”

房相如有些聽不下去了,趕緊打住他,道,“這些不過是民間謬論罷了,一個人怎麽可能改變那麽多?更何況公主早就不是孩子了,有所變化,也是正常。”

竇楦想來想去,覺得也有些道理,不再猜測,跟著宰相一同去政事堂談事吃早飯去了。

——————

房相如沒想到才隔了一夜就積累了這樣多的文件,對於新帝的政策,百官眾說紛紜,他從中打算篩選一些提交給陛下來看。可就算事情再多,他在百忙之中還是斷斷續續地閃過那些不可說的回憶,她的影子在腦海中飄來飄去,一顰一笑都成了蠱惑他的毒藥似的,叫他看不見又心裏想,只恨不得再去南山和她共度一夜。

午後,房相如正在中書省忙政務,忽聞侍郎上前低聲問道,“房相,上次愚寫的那份文書,房相可看了?請問有何批示?”

房相如在群書之中擡頭,怔怔地眨了幾下眼,突然想起來什麽,不禁唉呀一聲嘆了一句。

這才想起來,那一夜他一手握著她的手,另一只手讀的那份文書,竟沒有帶回來!仔細想想,大概就放在旁邊的案幾上了。

房相如心裏無奈搖搖頭,嘴上敷衍道,“某是看了的,可惜,沒帶過來,大概是落在家中了……”

侍郎道,“原來如此,不如今日結束後我去房相宅取回來,順帶也可同房相談論一二?到時候我還可以買上好酒…….”

“不不不。” 侍郎想登門拜訪的心情太過熱烈,房相如連連否認,有些支支吾吾起來,皺著眉道,“近來…恐怕不行。若是得了空,一定應邀……”

他說著隨手抽出來奏牘,假意要開始忙了,客氣道,“等某到時候拿過來,再與君細談。”

見那侍郎總算走了,房相如才松了口氣,盯著奏牘上的字卻也看不進去,心中不覺感嘆,果然美色誤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

1. 小食。唐朝叫早飯為小食。

唐朝早飯有胡餅,胡麻粥(芝麻粥),馎饦(面片湯,也叫湯餅),煎餅(不是煎餅果子,是雜菜和面和在一起炸成的大丸子,稍微有一點點類似洛陽'不翻湯'裏的那個面丸子。),還有蒸餅,饅頭之類的吃的。

2. 溫泉和澡堂子

唐朝就有了公共澡堂子了。孟浩然曾經去朋友開的中檔澡堂泡澡,寫道:“吾道昧所適,驅車還向東。主人開舊館,留客醉新豐。樹繞溫泉綠,塵遮晚日紅。拂衣從此去,高步躡華嵩。”可見洗完澡有多麽舒服。

古人愛洗澡,秦的驪山溫泉有強大的排水系統,高山地勢被研究的很透,可以引導泉水流出又流入新的。漢靈帝更是見了裸泳館(晉人記載不知真假),而唐玄宗曾經去了溫泉宮36次,更有和楊貴妃共浴愛河專用的海棠池。

古代溫泉周邊的建築物一般為亭榭廊閣軒樓臺堂。亭子最多,一般位於溫泉池子上頭,或者旁邊地勢較高的地方。亭有停留之意,建的小巧玲瓏,用來浴後乘涼喝酒、休息或者眺望看景。或者嘿嘿嘿。

宋朝開始到元朝的就更愛沐浴了。公共澡堂標出了價錢,泡澡修腳梳頭按摩搓背等,全套服務都有。另備瓜果梨桃飲料消費品,簡直是天上人間。

3.關於沐浴洗澡

其實我們常說洗澡洗澡,和古人的洗澡時不同的。在古代,沐浴洗澡,其實是4件不同的事情!

《說文解字》寫了,沐,濯發也。浴,灑身也。洗,灑足也。澡,灑手也。

也就是洗頭,洗身子,泡腳,洗手。古裝劇常見說“美女出浴”,但是頭發確實幹的,其實是浴只是洗身子,而沒有洗頭。唐朝專門給浴假,讓你回家好好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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