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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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數次夢見過類似的情形。

天高地瀚, 星月湧動, 山木石徑,暗影浮香。

最重要的是還有她在身邊。

方才的縱情肆意像是虛夢一場似的, 仿佛從來都沒有發生過。只有後背留下的陣陣餘痛,讓房相如意識到那件事是真實的。

他為自己黃昏時候的失控而感到有幾分抱歉,想起她當時有些承受不住似的, 擡手就將指甲不深不淺地嵌入他的肌膚上, 然後狠狠劃過,好像需要這般才可以緩解什麽似的。

第一次, 他當時難免有些急躁,在沈入的一瞬間, 那些曾經略懂一二的技巧全都忘卻在腦後了,只顧著沈醉在那城池中,一次又一次地索取著他所渴求已久的東西。

房相如望著漱鳶的背影,裊裊綽綽,顯得有些單薄。也不知道剛才的她是否也和他一樣沈淪其中,他想,這種事情大多是女子會更需要休息,可是漱鳶卻並未如此,難道, 方才那事情,她不大滿意?

宰相想到此有些尷尬,等了片刻,擡手停在唇邊清了清嗓子。

漱鳶聞聲回頭, 和他的目光撞到一塊,他過去,只見裏頭映著滿天星子,只聽她道,“來了?”

房相如說是,然後他撩袍坐在她的身邊,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半露的滾圓的雙肩上。再向下看去,那裏有一記梅花似的疤痕,宛如玉中帶瑕,他垂眸心疼幾分,心裏輕輕嘆氣。

“你怎麽不多休息會兒?” 他擡起兩指,夾起那垂落在她半臂的外衫,象征性地往上蓋了蓋,“不冷嗎?”

大概是經歷裏人事之後,對有些東西也變得沒了什麽顧忌,漱鳶並未攏起來衣衫,只是依舊那樣肆無忌憚地在房相如面前袒露著。她瞥到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暧昧地散漫著,直白而繾綣。她也不在意,轉過頭看他,淺笑答道,“我不累,自然不困。倒是你,睡了這麽久……而且還睡的這麽沈。”

房相如聽了這話略有不快,說的好像他體力不支似的……方才一枕春酲的時候,明明他很是盡力了!而且,她當時眼中泛濫成災的迷離之色便是最好的證據。

她倒是享受夠了,醒來之後又如此不近人情。

他垂眸哂笑一聲,然後帶著幾分心滿意足,擡手在她的鼻尖捏了捏,調侃道,“吃水莫忘挖井人……你可別這麽沒有良心。”

她聽罷笑了笑,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他的懷裏,頓時天地旋轉,仿佛整個人都躺在了星海中似的,她眸中一亮,道,“真好看!”

房相如替她將散落的碎發理好別在耳後,然後雙手向後撐去,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漫天繁星,銀碎玉屑似的,在烏色的雲層中忽隱忽現。

他被這星瀚飄渺所震撼,蒼穹之下,他垂眸愛戀地撫摸了一下她的額頭,如釋重負地長嘆一口氣,喃喃道,“不敢相信,臣也有今日……”

漱鳶輕笑一聲,往他懷裏蹭了蹭,囁諾道,“這是什麽話?” 她擡眼望了一眼宰相,只見他神色寧和淡泊,她不禁擰過身子沖他問道,“不會是事後覺得索然無味了吧?”

房相如連道怎麽會,他沈沈感慨道,“只是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臣會有機會侍奉公主於榻……大概做夢也不會夢到。”

漱鳶抿唇一笑,挪動了一下身子,誰知不知道哪裏又輕輕扯著酸麻了一下,她呲牙咧嘴地托著腰身動了動,“想不到六郎雖不是武將,可氣力卻不小……”

他緊張起來,將她半抱著上下檢查起來,“怎麽……你還疼著?都怪臣……沒有控制好……”

宰相很是自責不已,他最怕此事傷害了她,於是只希望盡全力讓她歡愉,可惜,有些時候物極必反,他越是盡力,反而還是叫她留下些淺淺的傷痛。

她感到了他手掌的熱量,於是躺在他的臂彎中舒服地哼了幾聲,有些難為情起來,“不打緊,畢竟我也是頭一次的事……更何況房相善於積累經驗,一回生二回熟,日後定會有所改善。”

漱鳶說得一本正經,這種時候了,她反而要裝出一臉公事公辦的樣子,其實還是想逃避那令人臉紅心跳的回憶。可越是逃避,那些翻雲覆雨的場景反而變得越來越清晰,紗帳中他雙手按住她的腰,一次次晉晉江江的時候,她聽見他嗓音中溢出來地幾聲渾濁的低吟。

不同於他平日講話的聲音,那樣的宰相是任何人都不曾見過的。

想到他最後一刻沈淪般地閉目昂首的模樣,實在叫她心中狂跳,他本就生得端正英朗,平日又總是個太上忘情的臉子,對誰都疏疏淡淡的。誰能想到,他也有那樣的時刻——浸染了幾分郁望的宰相,反而更加迷人些。

她在夜色中悄然露出幾分嬌澀,隨手拉扯過那紗衫蓋住自己的半張臉,不再說什麽,顯然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房相如笑了笑,唇邊漾出溫柔之意,這事情還真是奇妙,身與身的觸碰,心與心的結合,仿佛歷經一場春秋冬夏,一瞬間將他和她的距離感徹底打碎了。

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更加留戀她,愛慕她,只恨不得這黑夜永遠不要結束,朝陽千萬別太快升起……

忽然,房相如這才想到她回宮的事情,恍然大悟似的身子一僵,楞楞道,“糟了!眼下已經這個時辰了!只怕城門都關了!公主如何回去?旁人可知道?”

那事情太叫人沈醉不已,竟然都把這麽要緊的拋卻腦後了。

房相如替她擔憂不已,伸手朝腰間摸了起來,喃喃道,“臣的魚袋還在,不如公主先拿走用……”

漱鳶不以為然地咯咯笑了起來,擡手按下他的,安撫道,“得了吧。這個時候再回去,反而引得動靜大,何必呢。再說了,我已經同冬鵑說過了,我心裏苦悶,今夜打算留在紫竹苑休息。”

她說完,見房相如依舊不大放心似的,於是側過身子躺在他的膝頭,擡臉道,“放心,皇帝才不會管我。再說了,只要我不惹事,他沒什麽理由來幹涉我想做什麽的。”

這話就有點破罐破摔的意思,就算九兄真的來了,瞅見公主和宰相睡在了一起,生米成了熟飯,宰相已經是她的人了,皇帝還能怎麽辦。

房相如臉色微紅,澀聲道,“臣一定會負責的……照顧好公主,也算對得起先帝……”

漱鳶噗嗤一笑,這話可太煞風景了!她朝他一揚眉,嫵媚地眨了眨眼,“我不用你負責。只要你一直陪著我,就好。”

房相如聽罷沈了下嘴角,一咬牙,拉下臉子固執道,“那公主可得對臣負責才行!”

“此話怎講呀?” 漱鳶莫名其妙,斜睇著他怔怔道,“我為什麽一定要對你負責?”

房相如答,“臣已經侍奉過公主,日後是不可再同別的女子做這事。也就是說,臣這輩子只有公主了,你要是不要臣了,臣也無法娶親,你耽誤了臣一輩子,臣和你翻臉。”

她不禁笑出聲,朗朗清越回蕩在無人的山間,眼前的明月映著波光粼粼,閃耀出幾分愉悅的色彩。她挑了下眉,好奇道,“你一宰相,如何同本長公主翻臉啊?”

他將她抱了起來,使她整個人都躺在他的懷中,他低頭在她唇邊輕吻一下,“於朝堂上,於床笫間……臣都有機會報覆一下。”

她下意識地擡手擋住他垂下的臉頰,低笑道,“如何報覆?”

他呼吸渾濁幾分,不禁擡手滑過她腰間的闊帶,沈沈道,“臣要在朝堂上彈劾長公主薄情寡義,欺辱朝臣……臣得找陛下討個說法。”

漱鳶看出他眼神中的幾分不對勁,只覺得情愫即將再起,她這時候有點怕了他了,後頭那半句話也不再問了,推了幾把,道,“你不累嗎?才完事……怎麽又……”

話音一飄,她忽然身子輕了起來,下意識地勾住他的脖子,等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他將自己打橫抱起來。

她雙足踢了幾下,問道,“你要帶我去哪?”

更深露重,月色正好,南山秋夜,總是暗藏幾分野趣。

房相如不說話,走了幾步,然後將她穩穩地平放在柔軟的草地上。她的後背一濕,感到那茸茸軟軟之上有寒露氤氳了過來。

他的影子籠罩住她的全身,擋住了幾縷星光,叫她看不清他的神色,暗夜中,臉上感到頭頂上那人噴出來的熱氣,一陣一陣,仿佛潛伏的獸躲在陰暗之處,下一刻便要迸發出來似的。

她不敢看他,垂眸急道,“方才那會子我還沒適應,你再來,我真的不行了。”

房相如緩緩低頭,在黑暗中以唇摸索上她的眉眼,一點點吻過,彼此間立刻升起一陣潮/濕的氣息,他似是帶著幾分央求,有些哀怨道,“臣方才表現的不好,讓公主略有失望。公主再給臣一次機會吧……”

她一聽,可真是無語凝噎了,這下自己可真是沒地方躲了,巴不得自己趕緊變成一只兔子,一翻身直接在地上刨個坑跑走。她感到他的手蔓延而上,溫柔地流連忘返於她的腰間,卻並不急著做下一步動作,只是耐心地等著她的許可。

漱鳶幹澀地一笑,嘴上虛應道,“我剛才不是說了嗎,這種事情需要經驗,你不要那麽心灰意冷……”

房相如詫異地揚了聲,道,“可是不多試試,臣哪裏得來的經驗。剛才你不也說了,一回生二回熟……”

宰相這時候有些無賴,纏她纏得更緊了。他發現這種事情讓人有些欲罷不能,初食但覺生澀,可而後回味起來,總是還像一嘗再嘗。

其實倒不是他要沈湎於她的聲色之中,只是發現,通過這種事情,他對她產生有了一種奇異的感覺。是淩駕,還是掌控,又或者是一種獨占之心的隱隱作祟,總之,這種感覺,叫他很是沈醉。也只有通過這事,他才能一次次確認這一切並非夢境。

黑暗中,漱鳶從腰間幾次扒拉開他的手掌,他卻有些委屈,空空的手沒地方放,只好順勢而上撫上她圓潤的肩頭,然後愛憐地用拇指畫著圈摩梭。

她抿了抿唇,夜色中白了他一眼,低語悶哼道,“禽獸。”

他很知趣,老老實實地承認道,“臣禽獸不如。”

她緘口認輸,比起臉皮,她大概要輸他幾分了。

漱鳶感到落梅紛紛揚揚再次飄了下來,落在她的胸前,鎖骨,和耳畔,她鼻間有陣陣冷香攏了過來,讓她心神蕩漾開來,一如風拂湖水清波,帶起了陣陣漣漪。

身上的沈重並不讓她覺得壓迫,反而是一種甜蜜的負擔,她承擔著這樣的負重,只覺得多了一種歸屬感,仿佛下一刻就要與他融為一體。

他在某些時候的確是禽獸不如的,漱鳶趁著好不容易脫離的時候,偏過頭張著嘴深呼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喘勻,他又追逐上來,一定要與她重回舊夢,十指相扣。

呼吸越來越淺,她忽然睜眼,有些害怕,顫聲道,“我們回屋吧……”

他箭在弦上,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將她抱回去,更何況,這裏天為被地為榻,多了一種肆意放縱的意味。他聲音也低沈下來,氣息淩亂地撲在她的身上,叫她全身都癱軟了下來,他安慰道,“不怕。我會小心些的。”

她渾身緊繃起來,大抵還是有些緊張,畢竟方才他的力透紙背叫她好生領教了一番,實在是承受不了太多了。

他很耐心地依舊吻著她,繾綣如涓涓細流似的,緩緩滑過她的心間。比起方才的熾熱的燎原之勢,現在更像是一汪清柔的碧波,將她整個人帶入波池的中心,躺在一大片荷葉上,起起伏伏,失了重心。

想不到宰相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除了平日下筆斷事,也可以這般小心翼翼地懸腕作畫。起初只是輕點墨汁,在宣紙上憐惜地點畫幾筆春草,疏疏密密,交錯隨意。等到過了片刻,清水將整個宣紙浸透,他才有了靈感,也多了幾分放心,重新蘸墨,仔仔細細地暈染開來。

他畫的是一副千山圖,筆落之處,又連綿不斷的群山,氣勢恢宏。一切事物都隨著他的筆,起起伏伏,無休無止。他不敢太用力,生怕那宣紙有什麽破損,所以運著筆桿的時候他格外溫柔,沒一會兒,只覺得一種麻麻的觸感自下而上地升起。

漱鳶在迷茫中睜開眼,見蒼穹顛倒,明月落入懷中。她被桎梏在他的廣寒香中,沈倫不已,只是擡臂將他抱緊,暧嗳地貼在他的耳邊,故意讓他聽見她的聲音。

南山燭火零落,天地萬籟俱寂。

蟲鳴這個時候已經聽不到了,偶爾有跑過的野兔,在黑暗處半立著,窺視那頭糾纏的兩個身影,然後片刻間又跳著離開。風過山林,沙沙漫漫地充盈著整個身心,不留一絲縫隙;仔細聽去,又可聞有依稀的溪水拍石之聲,隱隱約約,不絕於耳。

她比黃昏時候更加嫵媚多情,他沈重地呼吸著,藉著月色的光攏去她貼在額角的汗發,仔仔細細看了她的眉眼,心中只希望永夜無休無盡,不要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陪伴~

長安南山夜間登山旅行團:請排好隊~不要驚擾主角,偷窺小心防蚊蟲叮咬,夜間上山,請務必攜帶風油精花露水!

禁止抓兔子吃野味!特別警告:風過山林之象,溪水拍石之聲,請勿拍照或錄音。否則宰相勒令大理寺派發律師函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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