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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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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新空, 日月一如往昔地交替著, 世間萬物不曾因為這個繁盛帝國的皇帝的駕崩,而有任何絲毫改變的痕跡。

禮制自古言‘視死如生’, 因此這場葬禮格外繁縟隆重。

為皇帝招魂覆魄的儀式就在宣政殿舉行。朝堂中品階地位最高的五位朝臣持先帝的袞冕服立於禦座之上,長呼三聲“陛下”,而後再將袞冕服投下, 座下有人用筐籃接住, 而後,又先帝的幾位貼身內侍再將此服覆蓋於其遺體之上。

大殿中在靈前設了大行皇帝的奠位, 於東西二側又安置了‘哭位’,谷桿墊子排成若幹排, 皇親國戚跪拜於上,準備一會兒進行哭奠。

哭位前垂下了輕紗重帷,漱鳶隔著一層妃色,跪在一群哭哭啼啼的人中,垂眸不語。

宰相上前,宣讀大行皇帝遺詔,果然,九兄李睿為嗣皇帝,也就是繼承人。

她擡頭, 見李睿起身,走到一旁由內侍伺候凈手,又以皂角反覆洗凈後,雙手自盆中捧起一抔梁飯, 走入帷帳中。

宰相持筷,為大行皇帝口中填梁飯,再然後,使其含玉。

帷幕開,眾人開始哭奠,一瞬間,漱鳶的耳邊響起層層疊疊哭腔聲,叫她聽得頭腦發麻,心中惶惶。

先帝暴斃,才過完千秋,便迎來了白事,這是誰都沒有預料到的事。

宰相已經叫太醫令們緘默其口,只有為數不多的人才知道,皇帝是服了散和過量的丹藥才引起的毒癥,可是,那丹藥明明是‘長生之術’煉成的——漱鳶澀笑,這說起來未免有些荒誕……

她在一片哀哭聲中望過去,見宰相容色黯然,想來這一夜也是沒有闔眼。也不知父親當時與他說了些什麽,是否提過有關自己的事情。

這時候,剛好房相如作完奠事,凈手退立回去,下意識地一擡眼,恰好看見了漱鳶。

公主見他看著自己,無言相顧,想起父親最後一刻和她說的話,她不禁心裏一緊。漱鳶沒有再看他,慢慢收回了目光,重新垂眸跪坐墊子上,打算避而不見。

可是,她的餘光不由自主地虛視著他,只見眸中那個不清晰的影子朝這邊看了一陣,然後才回了列位朝臣的席位。

次日小斂,為大行皇帝穿衣十九套,百官,皇後,內外命婦皆拜哭位。隨後,嗣皇帝李睿再引其他皇子與諸王國公入位行哭奠。

大明宮中,或泣,或哭,或號,整日整夜地不停歇。更有甚者,擗踴不停,又是捶胸又是頓足的,仿佛即刻就要追隨大行皇帝而去似的。

公主不愛哭聲,跪在墊子上腿有些麻了,身旁的幾位姐姐已經哭不出來,幹脆掩面哀嚎起來。她聽得皺眉,腦仁突突地跳著,想來明日還有大斂,後日成服,過幾天又有小祥,大祥,譚祭這幾個流程,只覺得更是難熬。

天子七日而殯,恐怕這些人七日之後都嗓子不會說話了。

倒不是她嬌氣,只是這死後哀哭,對於去者又有何用?

漱鳶四下望了望,見眾人還在哀慟,然後悄悄起身,從後頭走到李睿身旁,站了片刻,低聲問道,“九兄,我有些累,明日大斂休息一日,行不行?”

其實,在大斂當日,新君的即位禮也就此而成。李睿聽出她的意思,她不是累,而是不想參加自己的即位禮。

“父親生前最疼愛你,你多留一日,也不願意麽?” 李睿沈沈問道,目光卻落在皇帝的禦床上,仿佛在自言自語。

漱鳶聽後淡淡笑了笑,視線移到滿朝文武身上,道,“你瞧這些人,哭得有多傷心,他們日日都來,可是,其中的幾分真假,又有誰知道?我明日不來,便覺得我是不孝嗎?”

李睿垂眸,“聽說父親臨去前,是你陪在他的身旁……”

“是。”

“他那時候,支開了我和四兄還有其他人,最後只叫了你。”

“是。”

李睿低沈嘆氣,“就連最後一刻,他都是想讓你陪著,而不是我。”

漱鳶沈默片刻,“明日起你就是新帝了,皇位是你的,天下也是你的,這樣還不夠嗎?”

李睿終於轉過頭看向她,見公主臉色蒼白,眼下發青,可神情卻是平平淡淡,不悲不喜,又或者,比旁人多了一種寬憫的神情。

他以為她在可憐他,為這最後一刻還占據了父親的時光而感到負罪感,李睿忽然不快,輕輕拂袖薄怒道,“你明日不想來便不來!加封長公主一事,你在宣徽殿接旨便可。”

公主仿佛沒聽見似的,也沒有謝過,只是微微屈膝,說了一聲告退。

李睿感覺氣不打一處來,他如今是嗣皇帝,明日即位禮後,便是皇帝。可是,即便他坐在再高的位子上,在某些事情上似乎總是拗不過這個妹妹。

是什麽叫他如此挫敗?父親已經禦龍歸西,他對她的偏愛也戛然為止了,可是,一想到父親的臨終時光是與她獨處的,他心裏竟還是升起了絲絲怨恨。

有些事情,無論他做得有多好,在父親那,他還是低她一等,在她眼裏,大概他也是如此。

漱鳶在宣徽殿中獨自坐了一夜,拿出父親曾送給她的奇珍異寶,一樣一樣地翻看起來,時而微笑,時而難過。

冬鵑在夜裏添燈,見公主還未睡,道,“公主,明日即位禮,早些休息吧。”

漱鳶沒有接話,反問道,“幼蓉呢?”

“天子殯禮人手不夠,幼蓉被元珞公公叫走幫忙了。”

漱鳶偏頭看了一眼她,隨後繼續擺弄起手中的玉犀牛,慢慢道,“是九兄安排的麽?”

冬鵑吸了口氣,垂頭喃喃,“這……奴不知……”

忽然,玉犀牛在空中劃過一道冷光,啪啦——一聲摔在雁足燈腳上,一地玉屑,公主薄怒盯著她,道,“你居然也敢瞞我?”

冬鵑很久都沒有見過公主發怒了,嚇得腿軟,撲通跪下去全都招了,“回公主,奴是怕公主生氣才不敢說的。元珞公公確實是說前頭人手不夠,叫幼蓉往宣政殿伺候晝夜守靈的嗣皇帝……可是,這是不是嗣皇帝安排的,奴真的不知啊!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漱鳶坐在案前沈了口氣,她回想起上午同九兄說話的時候,隱隱約約聞見了他衣服上的翠雲香。

滿宮上下只有她自己偏愛這種熏香,旁人不會用的。可是她昨日一夜未歸,匆匆換上了哀裳後,那香也不再用了,所以更不會是自己身上的。

那可能只有一個,就是幼蓉被叫去伺候嗣皇帝了。至於伺候,倒不至於是那種事,眼下正是服喪期,九兄稱帝在即,他斷然不敢這時候做什麽。

可是他這樣背著她叫走她的宮人,實在是不顧及她了。

眼下父親才去,這些宮人的事情她也無心再管束,既然留在身邊不頂用,何必強求,她冷冷道,“你去帶個話,告訴她,日後不必再回宣徽殿了。”

次日,在日出中,皇帝加元服,即位於宣政殿東序,而西側,則是大行皇帝的停靈。東有吉帷,吉駕,而西置兇帷,兇駕。

陰陽相隔,東升西落——帝位更疊,一如東生西亡,生命輪回。

這樣奇異的景致盡數落在漱鳶的眼底,她在一片朝日中獨自立在杏崗上俯瞰宣政殿的典禮,見昨日還對先帝山呼萬歲的眾臣,今日便長跪於新帝面前,喊著同樣的話。

有時候她真想知道,這些人到底是忠於皇帝,還是忠於自己手中的權勢和地位。

後頭的那些祭奠的流程她都沒有再出現過了。成服那天,皇親國戚和滿朝文衛皆按照與皇帝的親疏換上相應的喪服,再次進行哭祭。

而小祥,大祥,譚祭,則是傷痛漸漸緩解的一個過程。喪服逐漸減輕,由粗麻換成了細綢。一個月後,大行皇帝啟殯,午夜時刻,百官匯集於大明宮正門廊下,徹夜燃燭唱挽,哭踴之聲不絕於耳。

轉日,送帝陵。參加最後葬禮的群臣皇親一路相送,三拜之後,大行皇帝的玄宮永永遠遠地封閉了。

回來的路上,宰相策馬而歸,他在群山之中放眼望去,只見營幕軍兵,陳列五裏,浩浩蕩蕩,車馬相隨。

可是萬人之中,始終不見一個身影。他仔細一想,竟有約三十日未見她了。

起初以為她是身體不適,回宮歇息幾日,可如此看來,她倒是像有意避開這大行皇帝的葬禮似的。

“房相,怎麽了?” 忽然,身後的崔侍中策馬驅前,跟在房相如身邊問了一句。

宰相的憂慮之色立即散開,淡淡揚唇,瞇著眼看向這五陵山脈,道,“無事。只是看這群山蒼茫,忽感人之渺茫。也不知百年之後,你我又葬在何處。”

崔侍中聽罷,道,“一直覺得房相雲淡風輕,看淡生死,不想,卻也會徒生這樣的感慨。”

他想,他的確是變了很多,或許是有了她的存在,自己也更變得有所畏懼,有了軟肋。

“侍中的名單中,可有永陽公主?”

崔侍中道,“有的啊。怎麽,公主沒來麽?”

房相如一聽,開口道,“或許她先回去了。這裏人多,某不曾註意過,隨口問問罷了。”

說完,他隨意轉移了話題,閉口不再談論公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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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楓紅,漱鳶下杏崗,穿過禦庭園,游走於廊廡上,一路閑步欣賞秋色,仿佛人間悲喜並不和她相關似的。

忽聞不遠處有輕聲笑語,她揚頭望過去,見是幾個眼生的年輕女子在踢毽子,她看了一會兒,猜到她們那些人定是新帝的後妃。

幾張面若桃李的面孔轉了過來,齊齊拜下,“長公主金安。”

她聽得楞住,一時半會兒沒意識到那‘長公主’正是她自己。

想來大前些日子,皇兄已經封她為永陽長公主了,再過些日子,大概她已經快要做別的孩子口中的‘姑姑’了。

漱鳶欲言又止,眼前的這些女子全都和她無關,可她們是九兄的女人,這樣搬進大明宮中,倒顯得自己像個外人。

她不再說話,只是朝她們一點頭,然後繼續微微昂著下顎,沿回廊走了下去。

大明宮又恢覆了往常,只是多了幾分平淡,大概是喪期未過,即便是有喜色,也在處處壓抑著。

她比從前顯得更淡薄些,獨自攬著一些回憶,漫步在這秋景之中,暫時將一切拋在腦後了。

回廊上忽然閃出來個人影,在她背後橫跨出來,用言語擋住了她的前進的腳步。

“公主這幾日在躲著臣麽?”

那聲音沙沙沈沈,教她聽得打了個驚顫。

漱鳶回頭,見了來的人,烏色朝服白玉束帶,果然如是自己猜測的。

她沒有回答宰相,只是又轉回了頭,背對著他,強行壓住幾分緊張和跳脫的心情,淡答道,“你怎麽進來了?”

顯然,公主的反應並沒有從前熱情了。房相如覺察出她的不對勁,今日好不容易見到她,總算是說上一句話。

他在背後看了一會兒,然後負手慢慢上前,站在她身邊,垂眸看她,邀請道,“一起走走吧。”

秋風夾雜著午後的陽光,連空氣中都閃耀著金色似的,她頭上未帶任何金銀釵飾,只是一把玉簪盤起圓盤髻,鬢後別了一朵白色的木芙蓉。

公主聞言,偏過頭卻是有些拒絕宰相的好意,猶豫道,“這裏還有旁人……恐怕……”

“臣曾經是先帝派給公主的少師,如今先帝去了,少師和學生一起走走,旁人也沒有什麽置喙的。”他打斷了她的話,很是果斷地反駁著。

漱鳶聽得淡笑一下,見房相如很是堅持,只好不再說什麽,雖然沒有同意,但是也不再推辭,於是自顧自地走了起來。

他見狀,心裏微微舒緩些,提衫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走著,風穿回廊,掛起衣袖偏偏,遠遠看去,真是相配。

這大明宮換了人間似的,可是只有他們兩人,仿佛還留在過去。

宰相仍舊未除哀服,這身烏色倒更顯得他深沈很多,給人多了一種不可言說的壓迫感。

漱鳶瞥了幾眼,調侃道,“房相穿紅穿黑,都很不錯……”

“為何躲著我。”

房相如沒搭理她的話,只是在風中問了一句。官靴踩斷了光影,然後又邁向前方。那回廊的倒影在他一步一步踢碎後,又在他的腳步後接上。

他等她的回答很是耐,也沒有生氣,佯裝看向風景,可餘光卻在瞥著她的臉。

漱鳶看著前方,淡淡道,“我沒有躲著你。”她說完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想多了。”

當她平靜說話的時候,語氣中有一種漫不經心的可怕,讓宰相聽了不由得倒抽幾口氣。

他吞咽了一下嗓子,心中翻騰不已,可面上還是淡定的,“後來的幾日你都未出現,我……臣在這幾場祭典上尋了公主很久。你都不在。”

“我很好。正如你所見。”她輕輕朝他頷首,“房相過於擔心了。新帝即位,想來你會很忙。還請房相多多註意身體,勿要操勞。”

房相如慪了幾口氣,強壓住一種要攬過她的沖動,道,“你當臣來找你就是為了聽這幾句話的嗎?”

漱鳶停下腳步,站在古舊的宮墻壁下看他,斜陽將他的影子影在她的影子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她面無表情,卻仍然擡眸,“那你想聽什麽?”

“你在怪我嗎?”他為她捉摸不透的冷漠而感到痛楚。

“怪你什麽?”漱鳶神色不解。

房相如立在她身前,低低道,“你怪臣沒有同陛下坦白出降之事。”

漱鳶一聽‘出降”二字,不由得想起來父親最後的那些話,只覺得心亂,她轉身避開他,皺眉喃喃道,“我沒有怪你。出降之事,太過倉促,是我也沒有考慮清楚……”

她說話的時候有幾許煩心的模樣,宰相看得心涼了半截,他以為她要轉身走,趕緊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拉了回來,將她圍在墻角,低頭挑眉問道,“公主這是何意?……”

漱鳶被這突如其來的“唐突’弄得嚇了一跳,她四下望去,還好沒有人,於是皺眉道,“這裏是內禁,還請房相慎行。”

曾幾何時,她對他這樣無情無義過?

這話聽在宰相耳畔,聲音雖然依舊是溫和平淡的,可他心胸中仿佛凝結了萬年冰刃似的,紮得他又冷又疼。

宰相咽下一口氣,忽然捏起她的手腕從眼前拽了過來,叫她猛地貼近自己的身體,他低怒道,“臣本來想對先帝如實說的。可是那日先帝叫臣進去後,開口托付臣,日後要輔佐九大王登基,並囑咐了很多朝堂之事。那之後,臣還來不及說,先帝便叫臣退下,喚公主進去了。臣本想著,等第二日再去和陛下說這事,誰知……如果臣知道先帝轉日就去了,定不會拖延!”

宰相一口氣說下來,急著為自辯白,生怕她冤枉和誤解了他的心思,他說完,壓下所有情緒,垂眸問道,“如此,你可滿意了?”

漱鳶被他抵在墻角弄得心煩意亂,他身上的冷冽的香氣瞬間籠罩住她,叫她無處回避。身後的宮墻上爬的紅葛蹭在她的小臂上,惹得皮膚有些發癢。

宰相這一個月都沒有她的消息,焦急的心情可想而知,可是公主卻有些置身事外似的,顯得有些孤絕。

她掙紮了幾下,卻始終從他的掌中掙脫不開,索性不動了,任他握著自己的手腕,擡唇笑了笑,揚起下巴道,“我說了,我沒有考慮好。出降的事情,是我想得太簡單了。你說得對,我們這樣,是在冒險。”

房相如一聽,只覺得氣湧如山,眼神瞬間變得黯然,他忍著幾分苦楚,問,“你這是何意?是覺得不需要臣了?想鳥盡弓藏?臣是人,不是你的玩物!你怎麽能玩弄臣的感情!”

宰相越說聲音越高,大概那“雲淡風輕波瀾不驚”的脾氣全部到此為止了。

漱鳶聽得直皺眉,警告般地怪罪道,“房相如,你小點聲,就不怕別人聽見?”

房相如自嘲一笑,“呵,公主居然還有怕的一天嗎?以前的你去哪了?”

她曾經是肆無忌憚的,可是自從聽了父親給她的最後的囑托,她遲疑了。

不被祝福的感情,不被允許的感情,讓她有些望而卻步了。

更何況,她很擔心他們繼續這樣在一起下去,會給房相如惹禍上身。畢竟,如今是新帝李睿大權在握,他的心思,她很難猜。

漱鳶看了一眼房相如泛著紅的眼,不由得安慰似的笑了笑,好言虛應道,“你先回去。等我有空找你了,自然會聯系你。”

宰相失笑,“公主這是讓臣和那些後宮的女人一樣?想見你,還要等候你的傳召嗎?”

公主聽後卻是不屑地彎了下唇,仿佛在笑話他這難得的沖動。她抽離了自己的手腕,稍微活動了一下,隨手整理著紛亂的衣衫,道,“如今改朝換代,有些事情自然不一樣了。”

“可是臣,並沒有變。”

宰相對著她要離去的背影說了一句,語氣中夾雜著幾分悲涼。

漱鳶聽後,心中一震,只是輕輕嘆氣,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又噎了回去,道,

“你,多保重。”

從前纏著他的時候,什麽話都敢說。可到了如今這個地步,自己卻更難開口了。大概是真的到了愛的地步,所以才變得謹慎起來吧。

她說完,轉身離去,可宰相卻拉住了她的袖角。

公主被拽了一下,她慢慢回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散漫道,“房相還有事?”

房相如抓著她的袖角不松手,僵持一陣,看得漱鳶心裏發麻。

漱鳶被他深邃的目光註視得有些緊張,她輕輕喘了幾口氣,別過眼神,冷聲道,“沒有別的事,我就走了。”

話音剛落,忽然,房相如一咬牙,恨恨的低沈道,“好!那臣就等著你。等你傳召臣,等你想見了,臣再出現!”

說話間,他手腕一用力,將她猛然拉扯進懷裏,伸開長臂箍緊她的腰身,一步步向墻角靠去。

漱鳶眸子一凝滯,剛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擡手就去拍打他的肩,奈何他力氣太大,如何都推不開。

他擡手托在她的腦後,不叫她磕在那冰冷的宮墻上,然後垂首抵住她的額頭,閉目沈沈道,“為了你,臣什麽都做了!你還想怎樣!”

“我現在不想怎樣了。”漱鳶抵住他的身子,縮在一角擡眸怒道,“房相如,你再這樣我可就喊人了!你別怪我不客氣!”

“你不覺得這樣太無情了麽!”他一聽這話,簡直氣壞了,覺得自己就像被她拋棄了一樣,這幾乎叫他心碎,“臣何時被人如此愚弄過?你真沒良心!你這小小女子……”

漱鳶一聽,也不由得火冒三丈,挑釁地直起身子,和他幾乎貼上,“我就是沒良心了!那也是和你當初學的!”

她說完,感到下巴一緊,只覺得被一只大掌捏住動彈不得,然後感到下頜被強迫地一把擡起。

緊接著,呼吸交疊,唇齒相依,這吻來得熱烈而纏綿,不容分說,不容拒絕。那吻帶著幾分哀怨,又像是報覆,時而輾轉如蝶落,時而深入如發洩。

他控制不住地吻著她,幾乎要喪失理智,伸手將她的腰身按在懷裏,和她躲在這角落裏,這紅葛蔓延的宮墻下。

山葉的陰影交融在偷吻的宰相和公主身上,給這場景添了幾分暧昧和禁忌的意味。

這可是在內禁!

房相如簡直,不要命了!

漱鳶急了,顧不得太多張口就朝他的唇邊狠狠咬去。

那頭嘶了一聲,舌尖迅速滑過傷口,可依舊沒有離去。甚至,他吻得更加肆無忌憚起來,在這清冷的角落,將她逼得步步後退,終於抵押在墻上,將他多日來隱忍壓抑的情緒都釋放於這個纏綿的吻上。

她被他吻得呼吸艱難,幾乎站得不穩,在他偶爾好心離去的片刻,連喘息聲都變得嫵媚起來。

她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隨後感到雙手被他十指相扣地握起,直接按在墻上,像被俘獲的獵物似的,失去了所有堅持和高傲。

他雖然是個文臣,可是位及宰相,總要比別人多了幾分幕天席地的氣勢。他的吻也是如此,流連在她柔軟飽滿的唇上,卻不止步於此。

情難自禁大概就是如此,他發現自己想要的更多,就在此刻,就在此處。

他的吻自上慢慢移下,落在她的脖頸間,那白皙的一片肌膚叫他更加沈醉,只想將唇埋在其上深深嘆息,以緩解多日來的折磨和思念。

樹葉沙沙作響,夾雜著細碎的暧昧之音,分不清是風聲還是喘息。

那吻映著身後的紅葛葉,熱烈得如燎原之火,他吻得眷戀,而她雖然別扭地逃避著,可漸漸也沈淪其中。

他見她有些室息,於是微微松開些力氣,只聽她才被釋放,漸漸又開始有了力氣,紅著臉口不擇言的罵他,“小人!禽獸!不對,你禽獸不如!”

他聽得一笑,這些稱呼倒是新鮮得很,活了兩輩子,還沒人這麽指著他罵過。

他垂頭重新靠近她的唇,點吻了幾下,然後擡起,反覆幾次,終於引得她下意識地昂首回吻。

他更壞,往後一退,叫她不自知的主動的吻落了個空。

果然,那頭又漲著臉沒好氣起來,這次說得更過分了,幹幹脆脆狠聲罵道,“房相如!你這奸相!我要撲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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