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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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崽再次問道：“哥哥, 可以嘛？”
“不可以……吧。”因為問話的是妹妹，林四勉為其難的加了個“吧”。
鹿崽雙手撐著下巴，曲起的手指彈著自己的小臉, 大眼裏全是不解。
“為什麽呀？”
“因為——不對, 鹿崽你手套吶？”林四慌的到處去翻妹妹口袋。
鹿崽指了指他的脖子，“在哥哥你脖子上掛著，剛剛你餵我水水時，忘了給我戴了。”
“艾瑪,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掉了呢, ”林四連忙蹲下身給她戴手套，嘴裏念叨, “這麽好看的手套要是掉了，我得心疼死。”
手套確實很好看, 大紅色的翻邊帶繩連指手套，翻出來的邊上鑲嵌著一圈白色兔毛, 邊角綴著兩顆兔毛球，雖簡潔卻極其吸睛。
鹿崽最關心的還是麥苗的問題, 說了句“不會掉”後, 追問：“哥哥，為什麽不可以在家種苗苗呀？”
林四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把手套繩掖進妹妹衣領下後, 含糊道：“沒人這樣做過唄，要是能做大家肯定會做。”
“這樣啊~”
鹿崽垂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綠霧, 繼而擡頭，眼巴巴的看著哥哥，聲音軟軟的說：“哥哥, 鹿崽想試試~”
啥？
林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不行。”
用腳後跟想也知道，種麥苗肯定要用水，這天寒臘月的，妹妹要是碰了冷水著涼了這麽辦？總不能用熱水種吧？那還不如再加把火，直接喝麥子粥算了。
誒？哥哥竟然沒答應。
鹿崽想了想，小只小手手團起撐在下巴處，歪著頭看著哥哥，大眼睛裏往外biubiu的發射著小花花。
她把聲音放得又奶又軟，“哥哥，讓鹿崽試試好不好~”
林四：“……”
不是，這招是他交給妹妹，讓她幫自己找奶奶求情時用的，她怎麽用在自己身上了？
於是，小少年沒在妹妹視線下撐過2秒，就敗下陣來。
他氣不過的刮著妹妹的鼻子，“以後不能再對哥哥用這招知道不？”
鹿崽歡快的點著頭，“哥哥最好最好啦~”
“那當然，”林四驕傲的挺胸，不過只挺了一秒，就洩了氣，“我可以給你打下手種麥苗，但種麥苗得買麥種，買麥種得要三爺爺的介紹信，要是讓三爺爺知道了，咱奶也就知道了，咱奶知道了，我屁股至少得變8瓣。”
鹿崽篤定道：“不會的！”
“為啥？”
“鹿崽有介紹信呀！”
鹿崽從自己背著的小挎包裏，掏出厚厚一疊蓋著隊章的空白介紹信給他。
林四整個人都傻了，“你哪兒來的？”
鹿崽踮起腳指著空白處，說：“之前天天要去公安廳，三爺爺就給了我好多，他告訴我，我想去哪裏，讓二蛋爸爸幫我寫在這裏就好啦~可城裏的叔叔姨姨，都沒找我要這個。”
“……有信就好說了，走，我把你送回家後就進城。”林四想到自己每次找三爺爺開信時的艱難，心酸的抹了把眼角。
鹿崽連忙指著田埂的另外三個角，“哥哥，我還要去那裏。”
爽快應下的林四，小聲和妹妹商量：“鹿崽，你把介紹信給哥哥好不好？這樣以後哥哥進城就不用去找三爺爺了。”
鹿崽同樣爽快的應下，和哥哥走走停停的把所有麥地全逛完，見所有麥苗都喝到了綠霧，才回家。
期間林四謹遵二叔的交代，把妹妹照顧的無微不至。
回到家，林四拿著填好的介紹信去了城裏。
因怕妹妹被奶奶問起時說露了嘴，他幾乎是跑著去的城裏，買完又跑著回的家裏。
他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咕咚咕咚的灌水，灌完水一抹下巴去找妹妹。
“鹿崽，喏，麥種，我買的時候特意問了，這和咱們大隊上種的是一樣的，話說你想咋試？先說好，直接埋土地裏是發不出芽的。”
鹿崽早就想好了，“先像奶奶發黃豆芽芽那樣發苗苗，等苗苗發出來，再試著移到溫室裏。”
“為啥這樣試？”
鹿崽看著布袋裏暗黃的麥種笑瞇了眼。
“之前下雨的時候，奶奶說過一定要把糧缸蓋嚴實，不能碰到雨水，不然麥子會發芽長苗的，黃豆也是碰到水水就長苗苗，所以鹿崽覺得可以這樣試試~”
林四看著小心翼翼扒拉著種子的妹妹，心裏突然湧出一股強烈的預感，他覺得妹妹或許，不，是肯定能種出麥苗來！
他一掃之前的“哄妹妹”心態，鄭重的問：“鹿崽，你數出來的這堆種子是用來幹嘛的？”
鹿崽又數出15顆麥種才回答：“哥哥買麥種很累噠，所以鹿崽先試100顆種子，萬一不行噠，也不用哥哥再跑。”
林四：嚶！
他要給妹妹一輩子的麥種，誰都不許攔著他！誰攔他和誰急！他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拍著胸脯表示的。
然鵝，鹿崽不僅超無情的拒絕了他，甚至對他這種不信任，癟著嘴表示委屈極了。
“鹿崽不要！÷貫炭隙能用這一袋袋麥種種出苗苗噠！”
林四：……
他輕輕的拍了下自己的嘴巴，滿臉懊悔道：“是哥哥說錯話了，哥哥想說的是以後不僅僅是麥種，你想要啥種子，哥哥都去給你買！”
鹿崽吸了下鼻子，“恩”了一聲。
“嘿嘿，鹿崽，接著咋弄你告訴哥哥，哥哥來，”急於表現的林四，見妹妹起身，立馬湊上前，“你可不能碰冷水，不然會生病的。”
鹿崽便乖乖的把裝種子的小盤子給他。
“像泡黃豆那樣泡起來就行啦~”
“好嘞！這麽多水夠不？”
“再多點~”
“這麽多？”
“可以噠~”
兄妹倆頭挨著頭的湊到裝麥種前的水盆看。
大的問：“是不是泡到明天就發芽了？”
小的答：“不是，還要再用濕毛巾蓋一天。”
一問一答後，空氣陷入短暫的寂靜，盯著麥種的兄妹倆，眼裏閃動著一樣的光芒，好像她們看的不是麥種，而是已經發了芽的麥苗。
“鹿崽鹿崽，快來看伯伯做了什麽！”
門外突然響起林豐收的大嗓門。
兄妹倆齊齊一楞，接著林四動作麻利的把盆子塞到了桌下，他小聲交代妹妹，“鹿崽，沒發芽前你誰都先別告訴，知道不？”
家裏人知道了肯定按捺不住好奇，會經常來看的，萬一，麥種沒發出芽，鹿崽得多傷心啊。
“好噠~”
“真乖！走，咱們去看我爸做了什麽。”
兄妹倆一前一後的跨過門檻。
“鹿崽快過來，伯伯給你帶了好東西！”蹲在溫室門口的林豐收，神秘兮兮的沖侄女招手。
鹿崽噠噠跑過去，“什麽好東西呀？”
“你自己去看。”林豐收弓著腰推著她的肩膀進溫室。
鹿崽的目光在只有韭菜茬根的木槽上轉了一圈，繼而停留在後側方氈布蓋著的物體上。
眼睛一亮，邁著小短腿跑過去揪著粘布一角，掀開。
一架酷似大車輪的手搖翻轉水車，暴露在三人視線範圍內，車身直徑在一米左右，車輪內支撐著車軸的10根扁平木板幅條，呈放射形散開。對應木板條的車輪外緣的是刮水板，板內之間是長方形的提水鬥，車軸中心處連接著船尾舵形狀的手搖外盤，盤身綁著的鵝黃色蝴蝶結，隨著過堂風，盡情的飄擺著兩條長長飄帶。
因家中沒有池塘，故而水車底座下還修著長方形的蓄水池。
造型袖珍的水車無論是車外緣，還是搖盤，都被生怕刺破侄女小手的林豐收，打磨的光滑油亮，看不到半點的毛棘邊。
鹿崽目不轉睛的註視著水車，張成“o”形的嘴裏，不時的傳出各種語調的“哇”聲。
林四看著搖擺著兩條“大長腿”的蝴蝶結，嘴角抽搐。
“鹿崽，認識這是什麽不？”林豐收問。
鹿崽小腦袋都點出了殘影，因點得太快太急，還把自己點暈了，扶著搖盤穩住虛浮的腳步，小奶音打著飄，“認識！是水車，伯伯太厲害太厲害了！”
林豐收挺胸咧嘴笑，大手一揮，“等著，看伯伯給你演示這水車咋用！”
他走到水車背面，把折疊起來的水道，抽開，由高到低的一條條放置在韭菜的木槽內，然後從屋外提來水倒入蓄水池內。
等池內水平線沒過水鬥，他拍了拍搖盤，招呼：“鹿崽，你來轉這個。”
“恩恩~”
鹿崽緩緩轉動著輕巧的搖盤，剛轉了半圈就聽到了水流聲，垂頭朝發出聲音的刮水板望去。
只見被搖盤帶動的刮水板像刮痧般，把一層層蕩漾起波紋的水刮進水鬥內，輻條隨著水勢的運動慣性緩緩轉動，把裝滿水的水鬥拱到最高空，底朝天的水鬥把水傾註到渡槽內，槽內的水順著由高到低的水道，流向種植著韭菜的木槽內。
鹿崽收回追著水流的視線，連忙丟下□□，噠噠的朝木槽跑去，一一查看過木槽，看到所有的韭菜根部的土面都泛著濕潤，驚嘆：“好厲害呀！”
“是啊，也不知道是誰先做出的水車，你說他咋那麽厲害呢？”林豐收崇拜的感嘆。
鹿崽捧著小臉認同，“是噠，太厲害啦，不過伯伯也很厲害！”
“嘿嘿，照著圖紙做我能有啥厲害的？”林豐收笑容更甚了，接著逗侄女，“鹿崽，你還要不要轉水車？不轉我就去轉了啊！”
“要要要!”
鹿崽急急的邁著小短腿跑回水車處，小臉放光的轉著□□。
“鹿崽，蓄水池的大小是按照咱平常的澆水量做的，所以你今天得把水轉完哈，下次的水咱們下次再提，到時——”
林豐收說到這突然卡了殼，眼睛快速眨動幾次後，他扭頭一臉茫然的問兒子，“小四，我咋覺得有點不對勁？”
“咋了？”
林豐收小聲道：“你看啊，蓄水池只夠澆一次的量，下次要再澆，咱們還得現提水倒進去，然後再轉動水車澆水，這哪有咱們之前直接提水澆方便？現在這樣，我咋覺得有點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吶？”
林四：“你的感覺是對的，爸，你就不覺得你身高轉這個水車費勁嘛？”
“費勁啊！你說你二叔怎麽非要做個這麽小的？”
林四給他解惑，“費勁就對了，因為二叔是做給鹿崽玩的，又不是做給你用的。”
林豐收：“……”
好嘛！他還以為弟弟是心疼他們挑水累呢。
他咂嘴搖頭的表示，“你二叔也太疼鹿崽了!小孩不能這麽疼，會慣壞的!你沒聽那老話都說玉不琢不成器嘛——”
“伯伯，轉不動了~”
就算搖盤再輕，水流也是有重量的，因此鹿崽只轉了幾圈就轉不動了。
“嗳，我來看看。”
林豐收立馬起身走過去，握著搖盤轉了一圈，就知道侄女是沒力氣了，蹲下身，把侄女圈進懷裏，大手把著搖盤說：“來，伯伯跟你一塊轉，等今天的澆完，伯伯把水車搬回去再改改，爭取給鹿崽做個不會累的水車好不好？”
“好~謝謝伯伯~”
“謝啥？還有啥不滿意的，你都給伯伯說，伯伯一起給你改！”
“沒有啦~”
“肯定有，你再想想！”
……
林四聽得嘴角抽搐，爸，你還記得你剛才說過的話嘛？
林海峰因惦記著女兒，一下班就趕了回來。
鹿崽看到爸爸，不等他問，就把小手手遞給他摸，把詳細訴說了哥哥是怎麽照顧自己的。
林海峰摸過，又看女兒小臉粉撲撲的，大眼亮晶晶的，一整天漂浮不定的心，蕩悠悠的落回原位。
“二叔，這下你相信我能照顧好妹妹了吧？”林四一臉幽怨的問。
“我一直都相信你，”林海峰想到自己早上的不放心，面皮有點發燙，但仍神色鎮定的將帶回來的肉遞給他，“把肉拿去給你奶。”
“二叔你又買了肉？”林四看到肉，面上的幽怨不翼而飛，一臉驚喜。
他原本不支持買肉的，反正二叔有火銃，想吃肉去大方山上打獵不就行了？不過在某夜聽到山上傳來的群狼嚎叫後，他立刻把這個念頭掐死了。
林海峰淡笑，“吃。”
鹿崽看著聽了這話一臉無語的哥哥，大眼睛登時彎成了月牙，笑聲歡快的不得了。
林海峰見女兒這麽開心，嘴角的笑容加深。
等晚飯時看到女兒多吃了半碗飯，更高興了。
鹿崽因為今日出去走了好大一圈，體力消耗的厲害，於是吃飯時就像只餓極了的雛鳥，油汪汪的小嘴蠕動的極快，往往林海峰的勺子還沒舉起，她已經張開小嘴等著了。
林老娘看的歡喜不已，也加入了投餵隊伍。
吃完飯，林海峰找老隊長商討了下該如何調動隊員們的情緒，原來以為就算老隊長就算再急，也是明天一大早再開會，沒想到他前腳剛到家，後腳老隊長就敲響了開會的鐘。
林海峰搖頭失笑，抱著包成團子的鹿崽出門。
冬日夜晚的風，強勁的風力中似裹挾著刀片般，不僅吹得人臉生疼，更是“嗖嗖”的橫沖直撞著人的身體。
林家人生怕板車上鹿崽的水車被風吹走，因此手扶著風車走的小心翼翼，等他們到達大槐樹下時，樹下已經沾滿了隊員，一眼望去全是烏壓壓的人頭。
“海峰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聲，眾人“唰”的下回頭，邊熱情而又急切的打著招呼，邊嘩啦啦的圍了上來，一道道炙熱的視線落在了水車上，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艾瑪，這就是隊長剛才說的小水車吧？”
“肯定是！是不是我光棍太久了？咋我看到這水車都覺得它長得俊呢？”
“這水車咋跟咱們以前用過的不一樣？”
“……”
被凍的脖子縮在衣領裏的李得子，急的直跺腳，“隊長，海峰來了，你就別再賣關子了，快說吧！”
“急啥急？咋這麽沈不住氣吶？”
戴著狗皮帽子的三爺爺，雖然嘴上呵斥著隊員，但他那走向板車的步伐，邁的比攙扶著他的孫子還大，近前後，他顫抖著手撫摸著水車，眼裏水光閃動。
看到這樣的老隊長，隊員們沈默了下來，老一輩的人，有很多都紅了眼眶。
鹿崽看著這樣的大家，癟著小嘴，眼裏跟著浮起了淚花花，小身子一轉趴向了爸爸的頸窩，小胳膊緊緊摟住爸爸的脖子。
一顆心沈甸甸的林海峰，偏頭蹭著女兒，無聲的安慰著。
片刻後，老隊長目光灼灼的望著林海峰，鼻音濃濃的說：“海峰吶，你和大家展示下這水車咋用吧。”
這是他們之前商量好的，想要調動隊員情緒，不是光憑一張嘴說說就行的，得拿出實物來證明他們所言非虛，水車就是最好的實物。
林豐收袖子一挽，“我來！”
看他從車上拎下水車，圍起的眾人下意識的後退，騰出一圈空地。
林豐收按照弟弟說的，把水車放在空地的上風口處，抽出車背後的水道沿著地面鋪開，拎著水桶把蓄水池註滿後，把桶一扔，把著搖盤，笑著吼：“你們可都看好嘍！”
隊員們動作一致的點著頭，屏息凝神的註視著水車。
林豐收用力轉了一下搖盤後，立馬松開手。
隨著水流聲的響起，水車轉動了起來。
因這裏風大，不用他搖，被順風向吹動的水面，自動帶著水車轉了起來。
看著渡槽內的水分流到一條條水道內，瞪大雙眼的眾人，不自覺的前傾起身子，頭顱順著水道內的流動的水轉動。
秀嬸子站在水道盡頭，她同樣轉動著頭顱，目光癡癡的望著水流。
她眼睜睜的看著水從槽內流向水道，道內有由上而下的水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從盡頭流入凹陷的地面，在地面上聚起一汪水，浸濕自己的鞋子。
歡？浸濕鞋子？
秀嬸子怔怔的低頭，看著自己濕了一片的鞋子，不適的動了動腳趾，待神經把刺骨的冰涼感傳到大腦後，眼睛瞪的更大。
“是水啊！水啊！”她吼。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雲糖糖 30瓶；23412631、默戀、水果嵐紫 20瓶；陶陶 9瓶；瑤 1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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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吧。”因為問話的是妹妹，林四勉為其難的加了個“吧”。
鹿崽雙手撐著下巴，曲起的手指彈著自己的小臉, 大眼裏全是不解。
“為什麽呀？”
“因為——不對, 鹿崽你手套吶？”林四慌的到處去翻妹妹口袋。
鹿崽指了指他的脖子，“在哥哥你脖子上掛著，剛剛你餵我水水時，忘了給我戴了。”
“艾瑪,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掉了呢, ”林四連忙蹲下身給她戴手套，嘴裏念叨, “這麽好看的手套要是掉了，我得心疼死。”
手套確實很好看, 大紅色的翻邊帶繩連指手套，翻出來的邊上鑲嵌著一圈白色兔毛, 邊角綴著兩顆兔毛球，雖簡潔卻極其吸睛。
鹿崽最關心的還是麥苗的問題, 說了句“不會掉”後, 追問：“哥哥，為什麽不可以在家種苗苗呀？”
林四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把手套繩掖進妹妹衣領下後, 含糊道：“沒人這樣做過唄，要是能做大家肯定會做。”
“這樣啊~”
鹿崽垂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綠霧, 繼而擡頭，眼巴巴的看著哥哥，聲音軟軟的說：“哥哥, 鹿崽想試試~”
啥？
林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不行。”
用腳後跟想也知道，種麥苗肯定要用水，這天寒臘月的，妹妹要是碰了冷水著涼了這麽辦？總不能用熱水種吧？那還不如再加把火，直接喝麥子粥算了。
誒？哥哥竟然沒答應。
鹿崽想了想，小只小手手團起撐在下巴處，歪著頭看著哥哥，大眼睛裏往外biubiu的發射著小花花。
她把聲音放得又奶又軟，“哥哥，讓鹿崽試試好不好~”
林四：“……”
不是，這招是他交給妹妹，讓她幫自己找奶奶求情時用的，她怎麽用在自己身上了？
於是，小少年沒在妹妹視線下撐過2秒，就敗下陣來。
他氣不過的刮著妹妹的鼻子，“以後不能再對哥哥用這招知道不？”
鹿崽歡快的點著頭，“哥哥最好最好啦~”
“那當然，”林四驕傲的挺胸，不過只挺了一秒，就洩了氣，“我可以給你打下手種麥苗，但種麥苗得買麥種，買麥種得要三爺爺的介紹信，要是讓三爺爺知道了，咱奶也就知道了，咱奶知道了，我屁股至少得變8瓣。”
鹿崽篤定道：“不會的！”
“為啥？”
“鹿崽有介紹信呀！”
鹿崽從自己背著的小挎包裏，掏出厚厚一疊蓋著隊章的空白介紹信給他。
林四整個人都傻了，“你哪兒來的？”
鹿崽踮起腳指著空白處，說：“之前天天要去公安廳，三爺爺就給了我好多，他告訴我，我想去哪裏，讓二蛋爸爸幫我寫在這裏就好啦~可城裏的叔叔姨姨，都沒找我要這個。”
“……有信就好說了，走，我把你送回家後就進城。”林四想到自己每次找三爺爺開信時的艱難，心酸的抹了把眼角。
鹿崽連忙指著田埂的另外三個角，“哥哥，我還要去那裏。”
爽快應下的林四，小聲和妹妹商量：“鹿崽，你把介紹信給哥哥好不好？這樣以後哥哥進城就不用去找三爺爺了。”
鹿崽同樣爽快的應下，和哥哥走走停停的把所有麥地全逛完，見所有麥苗都喝到了綠霧，才回家。
期間林四謹遵二叔的交代，把妹妹照顧的無微不至。
回到家，林四拿著填好的介紹信去了城裏。
因怕妹妹被奶奶問起時說露了嘴，他幾乎是跑著去的城裏，買完又跑著回的家裏。
他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咕咚咕咚的灌水，灌完水一抹下巴去找妹妹。
“鹿崽，喏，麥種，我買的時候特意問了，這和咱們大隊上種的是一樣的，話說你想咋試？先說好，直接埋土地裏是發不出芽的。”
鹿崽早就想好了，“先像奶奶發黃豆芽芽那樣發苗苗，等苗苗發出來，再試著移到溫室裏。”
“為啥這樣試？”
鹿崽看著布袋裏暗黃的麥種笑瞇了眼。
“之前下雨的時候，奶奶說過一定要把糧缸蓋嚴實，不能碰到雨水，不然麥子會發芽長苗的，黃豆也是碰到水水就長苗苗，所以鹿崽覺得可以這樣試試~”
林四看著小心翼翼扒拉著種子的妹妹，心裏突然湧出一股強烈的預感，他覺得妹妹或許，不，是肯定能種出麥苗來！
他一掃之前的“哄妹妹”心態，鄭重的問：“鹿崽，你數出來的這堆種子是用來幹嘛的？”
鹿崽又數出15顆麥種才回答：“哥哥買麥種很累噠，所以鹿崽先試100顆種子，萬一不行噠，也不用哥哥再跑。”
林四：嚶！
他要給妹妹一輩子的麥種，誰都不許攔著他！誰攔他和誰急！他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拍著胸脯表示的。
然鵝，鹿崽不僅超無情的拒絕了他，甚至對他這種不信任，癟著嘴表示委屈極了。
“鹿崽不要！÷貫炭隙能用這一袋袋麥種種出苗苗噠！”
林四：……
他輕輕的拍了下自己的嘴巴，滿臉懊悔道：“是哥哥說錯話了，哥哥想說的是以後不僅僅是麥種，你想要啥種子，哥哥都去給你買！”
鹿崽吸了下鼻子，“恩”了一聲。
“嘿嘿，鹿崽，接著咋弄你告訴哥哥，哥哥來，”急於表現的林四，見妹妹起身，立馬湊上前，“你可不能碰冷水，不然會生病的。”
鹿崽便乖乖的把裝種子的小盤子給他。
“像泡黃豆那樣泡起來就行啦~”
“好嘞！這麽多水夠不？”
“再多點~”
“這麽多？”
“可以噠~”
兄妹倆頭挨著頭的湊到裝麥種前的水盆看。
大的問：“是不是泡到明天就發芽了？”
小的答：“不是，還要再用濕毛巾蓋一天。”
一問一答後，空氣陷入短暫的寂靜，盯著麥種的兄妹倆，眼裏閃動著一樣的光芒，好像她們看的不是麥種，而是已經發了芽的麥苗。
“鹿崽鹿崽，快來看伯伯做了什麽！”
門外突然響起林豐收的大嗓門。
兄妹倆齊齊一楞，接著林四動作麻利的把盆子塞到了桌下，他小聲交代妹妹，“鹿崽，沒發芽前你誰都先別告訴，知道不？”
家裏人知道了肯定按捺不住好奇，會經常來看的，萬一，麥種沒發出芽，鹿崽得多傷心啊。
“好噠~”
“真乖！走，咱們去看我爸做了什麽。”
兄妹倆一前一後的跨過門檻。
“鹿崽快過來，伯伯給你帶了好東西！”蹲在溫室門口的林豐收，神秘兮兮的沖侄女招手。
鹿崽噠噠跑過去，“什麽好東西呀？”
“你自己去看。”林豐收弓著腰推著她的肩膀進溫室。
鹿崽的目光在只有韭菜茬根的木槽上轉了一圈，繼而停留在後側方氈布蓋著的物體上。
眼睛一亮，邁著小短腿跑過去揪著粘布一角，掀開。
一架酷似大車輪的手搖翻轉水車，暴露在三人視線範圍內，車身直徑在一米左右，車輪內支撐著車軸的10根扁平木板幅條，呈放射形散開。對應木板條的車輪外緣的是刮水板，板內之間是長方形的提水鬥，車軸中心處連接著船尾舵形狀的手搖外盤，盤身綁著的鵝黃色蝴蝶結，隨著過堂風，盡情的飄擺著兩條長長飄帶。
因家中沒有池塘，故而水車底座下還修著長方形的蓄水池。
造型袖珍的水車無論是車外緣，還是搖盤，都被生怕刺破侄女小手的林豐收，打磨的光滑油亮，看不到半點的毛棘邊。
鹿崽目不轉睛的註視著水車，張成“o”形的嘴裏，不時的傳出各種語調的“哇”聲。
林四看著搖擺著兩條“大長腿”的蝴蝶結，嘴角抽搐。
“鹿崽，認識這是什麽不？”林豐收問。
鹿崽小腦袋都點出了殘影，因點得太快太急，還把自己點暈了，扶著搖盤穩住虛浮的腳步，小奶音打著飄，“認識！是水車，伯伯太厲害太厲害了！”
林豐收挺胸咧嘴笑，大手一揮，“等著，看伯伯給你演示這水車咋用！”
他走到水車背面，把折疊起來的水道，抽開，由高到低的一條條放置在韭菜的木槽內，然後從屋外提來水倒入蓄水池內。
等池內水平線沒過水鬥，他拍了拍搖盤，招呼：“鹿崽，你來轉這個。”
“恩恩~”
鹿崽緩緩轉動著輕巧的搖盤，剛轉了半圈就聽到了水流聲，垂頭朝發出聲音的刮水板望去。
只見被搖盤帶動的刮水板像刮痧般，把一層層蕩漾起波紋的水刮進水鬥內，輻條隨著水勢的運動慣性緩緩轉動，把裝滿水的水鬥拱到最高空，底朝天的水鬥把水傾註到渡槽內，槽內的水順著由高到低的水道，流向種植著韭菜的木槽內。
鹿崽收回追著水流的視線，連忙丟下□□，噠噠的朝木槽跑去，一一查看過木槽，看到所有的韭菜根部的土面都泛著濕潤，驚嘆：“好厲害呀！”
“是啊，也不知道是誰先做出的水車，你說他咋那麽厲害呢？”林豐收崇拜的感嘆。
鹿崽捧著小臉認同，“是噠，太厲害啦，不過伯伯也很厲害！”
“嘿嘿，照著圖紙做我能有啥厲害的？”林豐收笑容更甚了，接著逗侄女，“鹿崽，你還要不要轉水車？不轉我就去轉了啊！”
“要要要!”
鹿崽急急的邁著小短腿跑回水車處，小臉放光的轉著□□。
“鹿崽，蓄水池的大小是按照咱平常的澆水量做的，所以你今天得把水轉完哈，下次的水咱們下次再提，到時——”
林豐收說到這突然卡了殼，眼睛快速眨動幾次後，他扭頭一臉茫然的問兒子，“小四，我咋覺得有點不對勁？”
“咋了？”
林豐收小聲道：“你看啊，蓄水池只夠澆一次的量，下次要再澆，咱們還得現提水倒進去，然後再轉動水車澆水，這哪有咱們之前直接提水澆方便？現在這樣，我咋覺得有點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吶？”
林四：“你的感覺是對的，爸，你就不覺得你身高轉這個水車費勁嘛？”
“費勁啊！你說你二叔怎麽非要做個這麽小的？”
林四給他解惑，“費勁就對了，因為二叔是做給鹿崽玩的，又不是做給你用的。”
林豐收：“……”
好嘛！他還以為弟弟是心疼他們挑水累呢。
他咂嘴搖頭的表示，“你二叔也太疼鹿崽了!小孩不能這麽疼，會慣壞的!你沒聽那老話都說玉不琢不成器嘛——”
“伯伯，轉不動了~”
就算搖盤再輕，水流也是有重量的，因此鹿崽只轉了幾圈就轉不動了。
“嗳，我來看看。”
林豐收立馬起身走過去，握著搖盤轉了一圈，就知道侄女是沒力氣了，蹲下身，把侄女圈進懷裏，大手把著搖盤說：“來，伯伯跟你一塊轉，等今天的澆完，伯伯把水車搬回去再改改，爭取給鹿崽做個不會累的水車好不好？”
“好~謝謝伯伯~”
“謝啥？還有啥不滿意的，你都給伯伯說，伯伯一起給你改！”
“沒有啦~”
“肯定有，你再想想！”
……
林四聽得嘴角抽搐，爸，你還記得你剛才說過的話嘛？
林海峰因惦記著女兒，一下班就趕了回來。
鹿崽看到爸爸，不等他問，就把小手手遞給他摸，把詳細訴說了哥哥是怎麽照顧自己的。
林海峰摸過，又看女兒小臉粉撲撲的，大眼亮晶晶的，一整天漂浮不定的心，蕩悠悠的落回原位。
“二叔，這下你相信我能照顧好妹妹了吧？”林四一臉幽怨的問。
“我一直都相信你，”林海峰想到自己早上的不放心，面皮有點發燙，但仍神色鎮定的將帶回來的肉遞給他，“把肉拿去給你奶。”
“二叔你又買了肉？”林四看到肉，面上的幽怨不翼而飛，一臉驚喜。
他原本不支持買肉的，反正二叔有火銃，想吃肉去大方山上打獵不就行了？不過在某夜聽到山上傳來的群狼嚎叫後，他立刻把這個念頭掐死了。
林海峰淡笑，“吃。”
鹿崽看著聽了這話一臉無語的哥哥，大眼睛登時彎成了月牙，笑聲歡快的不得了。
林海峰見女兒這麽開心，嘴角的笑容加深。
等晚飯時看到女兒多吃了半碗飯，更高興了。
鹿崽因為今日出去走了好大一圈，體力消耗的厲害，於是吃飯時就像只餓極了的雛鳥，油汪汪的小嘴蠕動的極快，往往林海峰的勺子還沒舉起，她已經張開小嘴等著了。
林老娘看的歡喜不已，也加入了投餵隊伍。
吃完飯，林海峰找老隊長商討了下該如何調動隊員們的情緒，原來以為就算老隊長就算再急，也是明天一大早再開會，沒想到他前腳剛到家，後腳老隊長就敲響了開會的鐘。
林海峰搖頭失笑，抱著包成團子的鹿崽出門。
冬日夜晚的風，強勁的風力中似裹挾著刀片般，不僅吹得人臉生疼，更是“嗖嗖”的橫沖直撞著人的身體。
林家人生怕板車上鹿崽的水車被風吹走，因此手扶著風車走的小心翼翼，等他們到達大槐樹下時，樹下已經沾滿了隊員，一眼望去全是烏壓壓的人頭。
“海峰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聲，眾人“唰”的下回頭，邊熱情而又急切的打著招呼，邊嘩啦啦的圍了上來，一道道炙熱的視線落在了水車上，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艾瑪，這就是隊長剛才說的小水車吧？”
“肯定是！是不是我光棍太久了？咋我看到這水車都覺得它長得俊呢？”
“這水車咋跟咱們以前用過的不一樣？”
“……”
被凍的脖子縮在衣領裏的李得子，急的直跺腳，“隊長，海峰來了，你就別再賣關子了，快說吧！”
“急啥急？咋這麽沈不住氣吶？”
戴著狗皮帽子的三爺爺，雖然嘴上呵斥著隊員，但他那走向板車的步伐，邁的比攙扶著他的孫子還大，近前後，他顫抖著手撫摸著水車，眼裏水光閃動。
看到這樣的老隊長，隊員們沈默了下來，老一輩的人，有很多都紅了眼眶。
鹿崽看著這樣的大家，癟著小嘴，眼裏跟著浮起了淚花花，小身子一轉趴向了爸爸的頸窩，小胳膊緊緊摟住爸爸的脖子。
一顆心沈甸甸的林海峰，偏頭蹭著女兒，無聲的安慰著。
片刻後，老隊長目光灼灼的望著林海峰，鼻音濃濃的說：“海峰吶，你和大家展示下這水車咋用吧。”
這是他們之前商量好的，想要調動隊員情緒，不是光憑一張嘴說說就行的，得拿出實物來證明他們所言非虛，水車就是最好的實物。
林豐收袖子一挽，“我來！”
看他從車上拎下水車，圍起的眾人下意識的後退，騰出一圈空地。
林豐收按照弟弟說的，把水車放在空地的上風口處，抽出車背後的水道沿著地面鋪開，拎著水桶把蓄水池註滿後，把桶一扔，把著搖盤，笑著吼：“你們可都看好嘍！”
隊員們動作一致的點著頭，屏息凝神的註視著水車。
林豐收用力轉了一下搖盤後，立馬松開手。
隨著水流聲的響起，水車轉動了起來。
因這裏風大，不用他搖，被順風向吹動的水面，自動帶著水車轉了起來。
看著渡槽內的水分流到一條條水道內，瞪大雙眼的眾人，不自覺的前傾起身子，頭顱順著水道內的流動的水轉動。
秀嬸子站在水道盡頭，她同樣轉動著頭顱，目光癡癡的望著水流。
她眼睜睜的看著水從槽內流向水道，道內有由上而下的水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從盡頭流入凹陷的地面，在地面上聚起一汪水，浸濕自己的鞋子。
歡？浸濕鞋子？
秀嬸子怔怔的低頭，看著自己濕了一片的鞋子，不適的動了動腳趾，待神經把刺骨的冰涼感傳到大腦後，眼睛瞪的更大。
“是水啊！水啊！”她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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