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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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嬸子的嘶吼將處於迷幻狀態的隊員們喚醒。

“艾瑪, 真的是水!”

“你看你這話說的,不是水能是啥!”

“海峰咋這麽有本事吶?做的這新水車比以前的還好用,以前的還要人用拉, 你再看看現在的, 它自己都會轉!這是為啥呢?”

“你管它因為啥轉!只要好用不就行了?!”

盡管此刻寒風還在呼呼的吹,但隊員們絲毫不覺得冷了,心裏火熱的他們,甚至想脫了棉衣繞著大隊跑兩圈。

三爺爺比所有人都要更興奮, 甩開孫子攙扶的手臂, 揮著拐杖“乓乓”的敲著石頭, 扯著嗓子喊:“這就是水力水車,大家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

放開了聲音回話的隊員們,很有和隊長比嗓門大小的架勢。

“你們覺得好不好用?”

“好用!”

三爺爺雙手交疊覆在拐杖,蒼老的目光穿過隊員們看向遙遠的田間, “這還是小水車就這麽好用,要是換成比房子還高的大水車, 不得更好用?你們想吶,等到大水車做好, 咱們來年要澆水時得有多舒坦?”

他的話像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浮現在隊員們眼前。

來年等小麥進入返青期, 給麥苗們澆返青水時,他們再也不用像往年那樣, 急的身後像有鬼在追一樣的你挑著擔我拎著桶, 更不會累的走路都睜不開眼。

屆時, 他們只需要“啵”的一下抽出水車的壓軸棒,便可以揣著手,站在田埂處邊閑聊著家常, 邊看著那一道道河水流向幹涸的田地……

“我滴個娘哎,那也太舒坦了吧!”想完羅大哥發出一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驚呼。

對未來充滿向往的隊員們非常認同他這句話。

三爺爺高聲大喊:“你們現在還怕明年會幹旱不!”

“不怕!”

隊員們的答聲響徹雲霄,聲音震得遠方的村子裏傳來狗吠聲。

老隊長滿意的點頭,“不止你們不怕,我也不怕,國家也不怕!你們知道國家為什麽不怕不?”

“不知道!”

“因為國家會給咱們返銷糧,知道啥是返銷糧不?”自問自答的老隊長闡述過何為返銷糧後,對著躁動的隊員們又問,“但我沒打算買返銷糧,你們想知道為啥不?”

隊員們:“……”

他們現在咋這麽想揍老隊長一頓呢?

劉大叔一臉扭曲的梗著脖子吼:“我說老三,你能不能別和那羊拉屎一樣,一疙瘩一疙瘩的往外擠?你就不能一口氣說完?”

眾人心裏狂點頭,艾瑪,老隊長也太磨嘰了。

三爺爺心裏有點小委屈,他本也想痛快的一口氣說完的,可海峰說這樣的問答才能更好的渲染氣氛,調動大家的情緒。

海峰還讓他哽咽著說呢,但看到水車的他,心裏快活的不得了,只想笑,咋可能哭出來?

思及此,他下意識的看林海峰。

林海峰裝作沒收到他的求助,眼觀鼻鼻觀心的望著女兒。

鹿崽崩著小臉聽得可認真了。

老隊長只好扭回頭,努力板起臉背誦林海峰的話,“不就是今年的雪下的小點、少點嗎?多大的事?這還不知道明年天氣啥樣,咱們就急哄哄的怕幹旱去買返銷糧,傳出去了,咱們的脊梁骨都得被大窪隊的人戳斷!

“那群鱉孫肯定明裏暗裏的擠兌咱們,說咱們向陽隊的都是一群膽小怕死鬼!你們說咱能讓他們擠兌嘛?”

“那必須不能!”隊員們橫眉豎目的怒吼。

三爺爺繼續,“再說了,國家給咱們返銷糧,是因為國家心裏有咱們,愛咱們,那你們說咱們也要不要心裏有國家,愛國家?

“要!愛!”

三爺爺更大聲的吼問:“那你們想不想壓大窪隊一頭!”

“想!

“你們這樣想就對嘍,”三爺爺累的直喘粗氣,“所以啊,我決定把買糧的錢都拿去買尿素,今年咱們和大窪隊的莊稼都是一樣的,可明年吶?肥多水多的咱們,還怕莊稼比不過那群懶漢的?還愁不能壓他們一頭?”

隊員們的眼睛頓時亮的驚人,有幻想出那副景象的隊員已經咧著嘴笑了。

老隊長話音又一轉,“當然,我也知道你們有些人還是擔心,擔心麥苗會凍死,我也不說啥別擔心的虛話,咱們說實際的,我這裏有幾個防凍的法子,是海峰今天去農業局問的,我現在說給你你們聽聽哈。”

人群裏一些種莊稼的老手登時擡起頭,目光灼灼的盯著他看。

“第一條是咱大家都知道的追肥;第二條是給麥苗撒草木灰,每畝撒……撒……”老隊長急的頭上滲出了汗,實在想不出後,他往旁邊一站,朝林海峰招手,“海峰你來說!”

林海峰不得已的放下女兒,牽著她走上前,環視著黑壓壓的人群,下意識的喊了句:“立正!”

鹿崽立即松開他的手,崩著小臉挺胸收腹,兩腳跟靠攏並齊。

隊員們楞了下,隨即迅速分開站好,列成方隊。

林海峰:“……”

他能說剛剛是職業後遺癥犯了嗎?

算了,將錯就錯吧。

他清了清嗓子,“縣裏農業局針對今年的異常天氣,已經研究了出了防凍措施,估計過幾天正式文件就發下來了,法子太多,我只說適合咱們的四條。

“一,追肥;

“二,撒草木灰,每畝地撒百斤左右,有防凍防蟲害之效;“三,在會下霜的晚上熏煙防凍;

“四,小麥返青後中耕鎮壓,簡單來說就是松土。

“你們對這四條有疑問之處嗎?”

鹿崽扯著嫩呼呼的小嗓子答:“報告二蛋爸爸,沒有!”

隊員們再次被鹿崽帶偏,齊聲應答:“報告二、海峰,沒有!”

站在前排的隊員心裏驚呼好險,他們差點也跟著喊了二蛋爸爸。

林海峰:“……剩下的有請老隊長來講。”

被他牽起的鹿崽,下意識的深呼一口氣,松開了小腹,望著自己把衣服撐出西瓜狀的小肚子,不好意思的抿唇,晚上吃太飽啦,肚肚都鼓起來啦~

嬸嬸姨姨們應該沒看到自己的肚肚吧?

想到這,鹿崽連忙挺胸收腹,飛快的擡頭看了隊員們一眼,只是動作過快,沒看清大家的表情。

她悄悄舒著氣松了松小肚子,再次板著小臉看向大家。

跟著她一起松腹的眾人,太清楚收腹有多累了,於是看到她松腹後又鼓起來的小肚子,個個都被逗笑,剛想逗她晚上吃了什麽把小肚肚吃的這麽大,就見她一臉的不好意思,再結合她扭頭看眾人的動作,哪還有不明白的?

於是等她再看來時,眾人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有些不懂的男人則被媳婦強制性的摁下了頭顱。

鹿崽見大家都“沒看到”自己的小肚子,開心的瞇起大眼睛,牽著爸爸的手,雀躍的奔向奶奶。

偷偷望著她背影的大家,悶笑的腸子打結了。

艾瑪,鹿崽咋這麽好玩?

三爺爺笑的能看到嗓子眼,“有防凍,有水有肥,就算真拿啥,還有返銷糧,所以你們現在還擔心不?”

“不擔心!”

艾瑪,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笑了。

三爺爺等眾人都笑的差不多了,表情轉為嚴肅,拐棍指天,“那你們敢不敢和老天爺爭一爭?讓他看看啥叫人定勝天?!”

“敢!”

群情振奮的隊員們,吼聲再次引來一聲聲狗吠。

老隊長大手一揮,“好!有志氣!咱們還按照以往的分法,所有人分成四組,一組的伐完木修渠;二組會木工的造水車,三組的追農家肥挖熏煙的坑,四組的老人負責撿樹枝掃草木灰!

今晚都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開始動工,散會!”

“好!”

隊員們的心這下徹徹底底的放回了肚子裏,結伴而行的大家,一面亢奮的討論著會議內容,一面腳步匆匆的向家走去。

金花自然也是和關系好的林家同行。

她眼巴巴的沖林老娘伸手,“把鹿崽給我抱抱唄!”

“不給。”林老娘沖她使眼色,沒看我在給鹿崽揉肚子吶。

金花想到鹿崽剛才的小模樣,手伸的更長了,“我也能揉。”

“說了不給就不給!”林老娘急的直瞪她,說啥呢,不知道我們鹿崽害羞呢?

金花看懂了她的眼神,默了默,明智的轉移話題,“那咱倆一組燒草木灰?”

“成啊,你明兒來我家。”

“行,剛好我表妹前幾天給我送了點柿子,我明兒帶點給你。”

“多帶個籃子來,裝點菜回去。”

……

林四看奶奶和金花奶聊得火熱,忍不住掏出妹妹給自己買的梨膏糖,在小夥伴栓子眼下晃了晃,得意的挑眉,“我家鹿——”

本來倒退著行走擋風的栓子,面色變黑的同時轉身疾走,步伐快的好像身後有鬼再追一樣。

他極度不爽的聲音順著風聲飄來。

“閉嘴嘴!”

……

第二日。

天還未亮,隊員們就起了床,大家默契的組成各個小隊,該挖渠的去挖渠,該砍樹的去砍樹。

明明今早比昨晚還要寒冷,但頂著呼嘯寒風行走的大家,全然沒有昨日縮脖揣袖的冷態,全員皆是精神抖擻狀。

三爺爺的兒子林酒交代大家,“暖身的姜茶你們一定得多喝,別怕上火,我爹買了一大包幹菊花,保證你們喝了一點火都不上。”

“是老隊長讓你交代的吧?你讓他老人家放心,我們不是不知輕重的人。”

那邊的男人們在說著姜茶的事,這邊燒木灰的女人也在說姜茶。

林老娘提議,“他們帶的那牛皮壺不保溫,被風一吹估計全透心涼,我和金花家都有保溫瓶,等會咱煮點濃姜茶灌滿,給他們送去咋樣?”

“成!聽你的!”

……

由於家裏都在煮姜茶,所以鹿崽是被生姜味嗆醒的。

她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麥種,見哥哥沒有忘記把麥種轉移到鋪著濕薄布的盤子裏,大眼睛彎成月牙。

她扒著桌沿,小心翼翼的掀起薄如蟬翼的蓋布,踮著腳向盤內看,待看到泡的胖乎乎的麥種,屁屁後面皆長出了短短的白尾巴,大眼倏地瞪得溜圓。

她楞楞的伸出右手指想去戳戳小白尾,圓滾滾的指尖在即將碰到時,又“咻”的一下的縮了回來。

她左手把右手緊緊包住,奶聲奶氣的交代自己,“鹿崽你不可以摸摸哦,會把芽芽摸壞噠~”

她盯著麥種又看了半響,歡喜的每根發絲都飄著粉紅色的小花花,用綠霧把麥種們餵的飽飽後,小心翼翼的蓋好薄布,邊呼喚著哥哥邊往跑,兩條小短腿倒騰的飛快。

林四聽到妹妹一連串的“哥哥”,嘴上嚷問著“咋了咋了,”腳下生風的往這邊趕。

兄妹倆在前院相遇。

鹿崽像一顆小炮/彈般沖到他面前,抱著他的雙腿,仰著歡喜到發光的小臉,急急的說:“哥哥,麥麥發芽芽啦!”

林四被撞的向後趔趄了一下,聽到妹妹的話,怔了一下,而後二話不說的抱起妹妹沖進屋內。

他死盯著盤子看了片刻,緩緩的擡起手臂去掀薄布,在掀的一瞬間猛然閉上了雙眼。

鹿崽傾下身註視著小白尾,再次笑彎了雙眼。

林四在心裏連連默念幾遍“要相信妹妹”,才敢掀開一條眼縫,顫動著眼皮朝麥種看去。

等視線觸及到麥種下一條條模糊的白線後,雙眼“唰”的下睜開,待看清那些白線都是白芽,鼓睛暴眼、心臟驟停了一瞬。

“鹿鹿鹿鹿崽發芽了!”他驀地撲向桌面,手肘與桌面相撞,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鹿崽下意識的反手摸向自己的頭頂,沒摸到芽芽後,糾正:“哥哥,不是鹿崽發芽芽,是麥麥發芽芽啦~”

“對對,是芽芽發麥麥啦。”笑的見牙不見眼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鹿崽見他也想伸手去戳,連忙抱住他的手,板著小臉搖頭。

“哥哥不可以碰噠,會把芽芽掉的!”

“我不碰我不碰!”林四趕忙抽出自己的手背到身後,又盯著麥種看了半響,扭頭望著妹妹,眼睛明亮的驚人,接著一把將妹妹拋向空中,“鹿崽,你太厲害了!”

鹿崽猛然被扔,慌得手腳直劃拉。

“哥哥哥哥~”

林四接住她,再次扔去。

鹿崽這下不慌了,笑的咯咯的。

兄妹倆玩了好大一會才去吃早飯,吃完接著去麥地,因她昨晚多吃了半碗飯,因此林海峰同意她繼續出門。

雖然昨日鹿崽餵了麥苗們喝綠霧,但近千畝的地,她們又不可能用腳一寸寸的走過,因此今日仍有麥苗被凍死。

鹿崽握著根部變黑的麥苗,耷拉著小腦袋,滿心的難過。

林四卻半點都不難過,扯著她護耳帽下的球球,安慰:“鹿崽咱不難過哈,你看今兒這麽冷,才凍死這麽一點,已經夠讓咱們高興的了,再說了,你不是正在發苗?有苗咱們還怕明年沒得補?”

鹿崽想到麥種,心裏好受許多,拍著他的肩膀,催促:“哥哥我們趕快走完,回去看苗苗~”

“行,你等下哈,”林四把死掉的麥苗全撿到籃子裏,對妹妹解釋,“反正它們也死了,咱們撿回去餵鴨子。”

鹿崽點頭,跟著撿。

兄妹倆走完,帶著滿滿一筐的死麥苗回家,去溫室裏找鴨子。

鹿崽看到臥在裝滿雜/草的鴨子,揮著小手打招呼:“鴨鴨,古德貓寧~”

鴨子掀起半邊翅膀“嘎”了一聲。

林四把籃子放在它身邊,喊妹妹:“鹿崽,你來拿蛋。”

他看到鴨子蹬著綠豆眼警惕的盯著自己,嘴角抽搐,他們家的鴨子成精了,以前吧,它到處亂下蛋,每次都要奶奶到處去找,現在倒是不亂下了,每天都下在它霸占的雜/草筐裏,但是卻不許除了鹿崽以外的人拿,誰靠近它它就叨誰。

鹿崽握著大綠皮鴨蛋,笑瞇瞇的給它順毛,“謝謝鴨鴨~”

“嘎……”

鹿崽遞蛋給哥哥,“哥哥拿~”

林四看今兒的蛋又格外的大,妹妹小手都握不住,便去接,只是手剛伸過去,就見鴨子氣呼呼的拍著翅膀,從窩裏站起身,瘋狂兇猛的沖自己嘎著,縮回手往後退了幾步。

他一臉無奈,“鹿崽你裝你兜裏吧。”

“好噠~”

鹿崽撫著鴨鴨,說:“鴨鴨,你不可以咬哥哥喔~”

鴨姐不嘎了。

林四:“……死鴨子,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鹿崽搖頭,“不可以噠,奶奶說鴨鴨之所以冬天還下蛋蛋,是因為這裏不冷,所以哥哥你不可以扔鴨鴨出去,不然鴨鴨不下蛋蛋了。”

林四:“……”

他無奈的吐了口氣,沖妹妹招手,“走,咱們去看麥種去。”

“好!鴨鴨古德拜~”

“嘎!”

牽著手出去的兄妹倆,不知道的是,鴨姐一口都沒吃那些不含綠霧的麥苗。

鹿崽看著哥哥拿著把尺子,對著麥種比來比去,好奇的問:“哥哥你在幹嘛呀?”

“量芽的身長,我總覺得它們長大了點,可一量咋又沒有呢?”

鹿崽撲閃著大眼睛,說:“我們早晨才看過,現在還不到中午,沒那麽快啦~”

“是、是哦,那我下午再量。”嘴上說著下午量,但他卻忍不住心急,每十分都要掀開薄布量一次。

鹿崽生怕尺子把芽芽們弄斷,於是抱來他一字未寫的寒假作業塞給他。

林四:“……”

日子就在心急的林四中,緩緩的過了三天。

第四天的麥芽們已經長得比黃豆芽還高了,肥嘟嘟的小身子長出嫩綠的側葉,雖葉長還不到一厘米,但仍讓兄妹倆歡喜不已。

這三天裏,勤勞的隊員們一刻都沒閑著。

砍回來的大樹,已經被隊員們鋸成段堆在隊倉庫裏;田地裏有五分之一的麥苗們,碧綠的葉子上粘著灰白黑三色的草木灰,地頭堆著一道道熏煙的防火線;高高的田埂上多了一條條蜿蜒的半截水渠……

雖然天氣寒冷,但隊員們面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勝。

日子又這樣過了七天,離過年僅有十天了。

天氣也越來越幹冷,屋外甚至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

縣裏的防凍措施指示,在六天前下發到各個公社裏,公社又通知到各個大隊裏。

隊員們百忙中抽空去聽了一耳朵,見前部分他們能聽得懂的,都是林海峰說過的,一扭頭離開繼續去忙手上的活去了。

由於實在太冷,鹿崽的活動範圍被限在前後院,三天沒去成麥地的她,便把所有的愛都分給了家裏的麥芽們。

現在的麥芽,不,應該說是麥苗們,長得生機勃勃,經過林四的測量,葉長都有8厘米了。

鹿崽看才下午兩點,太陽就下了班,只在厚厚的雲層裏留下一條條明光尾巴,小臉不開心的鼓成了包子。

麥麥們還沒曬過癮了呢!

林四戳了戳她的臉頰,眉開眼笑的說:“還有太陽你就知足吧,往年像這個時候太陽就在中午露了下頭就縮回去了,今年咱們還能曬幾個小時。”

“好吧。”

鹿崽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戳了下他搬著的麥苗,問:“哥哥,我們可以把麥苗的事告訴二蛋爸爸了嘛?”

她好早就想說啦,但哥哥說要給爸爸一個驚喜。

林四盯著郁郁蔥蔥的麥苗,眉飛色舞的說:“今晚等二叔回來,咱們就說!”

“好噠~”

鹿崽歡快的應答,萬分期待夜晚的到來。

但晚上她等到9點都沒等到爸爸回來,想到爸爸最近忙的都是早去晚歸,便打著哈欠揉著眼睛,鉆進了被奶奶熏的暖呼呼的被窩,準備明天再說。

越是節日,維護治安的公安們就越忙,下班越晚。

林海峰作為教練,也只好趁著他們下班後的時間訓練,因此他回家的時間也越延後。

到家後他看都12點了,便去看了會睡得香甜的女兒,揣著瞬間安定下來的心,給女兒被窩裏的點滴瓶內又換上滾燙的熱水,包好瓶身確定不會燙到女兒後,才去就寢。

淩晨。

黑暗中的林海峰警覺的睜開雙眼,明明剛從睡眠中醒來,他的眼裏卻無半點睡意,只有溢滿了的凝重。

他手心感受著被內徹骨的冰涼,立刻拿起枕邊銀白色鐵皮手電筒,對著漆黑的墻面掃去,見被光束照亮的墻面上,凝結著厚厚的一層冰面,全身肌膚表層登時竄過冷電流,頭皮發麻發根直豎。

——寒潮來了!

他大衣都不穿的跳下床,兩秒內直沖到女兒床前,顫抖著手輕輕掀開被子一角,見一股熱氣從被隙裏竄出,在空氣內化為一團白霧,又摸過女兒的額頭、手心,腳心,見女兒半點都沒被凍到。

他捂著重新跳動起來的胸膛,顧不得因缺氧造成的頭暈目眩感,跌跌撞撞的回屋套衣,跨過門檻時,從屋檐下揪扯下一竄凍得梆硬的紅辣椒,胡亂的往嘴裏塞著,辛辣的灼熱感從喉間滑入腹中,他辣的眼角滲淚的同時腦門上也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繼續回到女兒房間,找出小被子,把鹿崽和點滴瓶一同裝在胸前掛著的棉袋裏,用小被子把女兒和在自己的身體纏在一起,扣緊軍大衣,出門去喊家人。

被他體溫暖著的鹿崽,蜷著小手小腳睡得更香甜了。

林海峰喊醒家人,見家人除了凍得直打哆嗦並無其他的事後,肅聲交代:“小四你現在就去敲上工鐘,大哥和小一小二小三,你們每人帶一串紅辣椒,馬上出發分頭去敲其他大隊的鐘,然後讓離鐘最近的人家,去敲下一個隊伍的鐘,一直到城裏。

“並且你們要交代大家兩件事,一是帶辣椒防寒;二是一定得告訴大家敲鐘時一定要註意哪家的燈沒亮,若是沒亮直接踹門,若有凍到的人員,直接餵辣椒。”

“是!”幾人出門。

坐在被窩裏的林老娘,解開棉衣伸手,“你把鹿崽給我,我來暖著她,別跟著你她再凍病了。”

林海峰想到外面的寒冷,把女兒給了她。

林老娘立馬把孫女揣進了懷裏,合緊棉衣,拉高棉被蓋上,揚聲呼喊著老伴生火。

林海峰放心的疾步出門,出了門見隊內已經有人家的燈亮了起來,心下更安。

“duang——”

深夜裏響起的鐘聲震天動地,帶著悠長的回聲蕩在天地間,濺起一圈圈聲波。

遠處響起了狗吠聲。

林海峰一家家的查看著,見所有人家的燈都亮了起來,輕輕吐出一口氣,眉眼舒展。

十來分鐘後,隊內響起紛雜的腳步聲和嘈雜的人聲。

“海峰?是海峰敲的鐘嘛?”

林海峰揚聲應答,去迎接眾人。

入眼的大家,皆把家裏能穿的衣服全套在了身上,包裹的嚴嚴實實,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有幼兒的人家和林海峰一樣,把孩子裹在胸前。

雙方一碰頭,三爺爺就焦急萬分的說:“海峰啊,咱得趕緊去通知其他大隊!”

林海峰上前攙扶他,“我哥他們已經去了,估計現在已經到了其他隊。”

“那就好那就好,”三爺爺繃直的身子松了下來,“希望所有人今夜都能平安度過。”

林海峰正色道:“肯定會的,先前小四沒敲響鐘時,我就看到了成大哥家的燈亮了,想來其他隊也一定有和成大哥一樣先醒的人。”

李成點頭,“對,我是凍醒的,我一醒就喊了劉大叔他們家。”

“我醒後也吼醒了李得子他們。”劉大叔接話。

老隊長稍稍心安,傳完話趕來的林一、林三,又給他註了一陣強心劑。

被辣椒辣的嘴唇微腫的兄弟倆,摸著頭上的汗,笑著匯報:“二叔,我們一人跑了兩個隊,那兩個隊的人都沒事,而且我們去的時候已經有人先醒了。”

眾人一致的松了口氣,緩和了面龐。

但,也只是現在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南宮月希、顧半世紛繁、34189291 10瓶;回首百年、懶懶的假期 8瓶;秋~ 5瓶;貓大大 3瓶;三十五、喬安 1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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