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摩呼羅迦(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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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看著吧。”

看著傻掉的蛇妖,治鳥並不想多說什麽, 只是叫他慢慢欣賞。

那天之後, 一人一妖仍舊是如同往常一般相處。說是如同往常一樣, 只是治鳥單方面的做法,對於了塵而言, 已經變成了重大考驗。

他看出蛇妖的單純,也看出蛇妖的不通人性,更可怕的, 則是蛇妖本身殘留的野性:他根本就沒有區別意識, 覺得自己好,於是處處都會考慮到他。若僅僅如此, 了塵還可以控住心神, 偏偏蛇妖對他的好總帶著奇妙的旖旎,讓人心猿意馬,不得不多想。

尤其是在第三次帶著蛇妖去往山下後。

他給蛇妖換上了自己的僧袍,那套偷來的衣服洗好,親手交還給上次的攤主。

然而這一次, 攤主看著蛇妖的長發與身上完全不合體, 拖到地上的長衣擺, 有些疑惑,很快就問出來,原來並不是寺廟中的和尚:“我想也是,哪有和尚是你這樣的。”隨後又盤問了許多事情。

這些治鳥當然都打算好了,他說自己只是寄宿在寺廟裏的俗家弟子。

這下攤主沒法說什麽了, 他本來指望著治鳥孑然一身、無牽無掛,能夠忽悠進他們的戲班子裏。本來長得就好,再加上他稍加訓練,一定會成為有名的招牌。

如今看來,算是沒戲了。

不過,這又不耽誤治鳥做其他的事情。連著三次大集他都來,不少人為了看他一眼,也專程趕過來。這些人不把一個和尚放在眼裏,只管跟治鳥聊天,想要帶他去別處玩。

治鳥雖然很想,卻沒有辦法,他的蛇尾走得慢不說,一旦玩開了,很快就會暴露自己。那個能供他化形的兔子精怎麽還不出現,他覺得自己已經把劇情推到應該有的位置了。

正想著,一位錦衣華服的男子站在攤位前。

不是治鳥熟悉的人,說出來的話,卻並不是為了自己:“我家主人想要邀請你同他一起玩,還請您跟我們同去。”

原來是幫人邀約的小廝,只不過是個仆從身上就穿得這麽好,可見家中非富即貴。治鳥眨眨眼,婉拒:“抱歉,我並不認識你家主人,陌生人的邀請我不會接受的。”

“嘿,你知道我家小主子是誰?要你前去,你就只能乖乖聽命,一個寄宿寺廟的下等人……”許是平日裏狐假虎威慣了,對方見他不去,立刻吹胡子瞪眼,似乎真得是治鳥給臉不要臉了。

只是他還想要繼續往下說什麽,立刻有道聲音打斷了他:“我說的是‘請’,你這叫‘請’嗎?”治鳥扭頭一看,是前幾日同他聊過天的人,只是那天對方打扮得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今天則換上更加金貴的裝飾。

腰間掛著玉鑲金的佩環,脖子上還掛著精巧的小鎖,上面寫著“長命富貴”,手裏拿著剛搶過來的馬鞭子。一聲喊完,暴脾氣地,鞭子就抽了上去,疼得先前那人告饒閃躲。

“滾開,別來礙眼!”小少爺說完了,轉向治鳥,立刻換了一張臉,“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找你一起玩。明天下午我會去露覺寺裏上香,一個人多沒意思,想找你跟我一起,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說完他偷偷湊到治鳥耳邊:“聽說露覺寺後山上景致極好,其實我是想偷偷溜出去爬山的。寺裏的師父們啰啰嗦嗦,我才懶得聽。”

這也不是很遠的地方,治鳥立刻答應了下來。

那小少爺喜不自勝,眼睛都亮起來,朝他喊:“那我明天下午,在後山等你!”

等幾個人走了,了塵突然問他:“你真的要去?”說完,眼神往他腿上一瞟。

“哎呀,光想著好玩答應了,”治鳥仿佛才意識到這一點,“要不你給我找個輪椅,明天就說我摔傷了腿,如何?”

看他撒謊的本事一套又一套,了塵想制止,卻不知道怎麽說。“出家人不打誑語。”他勸誡,自己可不能幫著蛇妖撒謊。心裏知道對方是錯的,然而看著對方盯著他的模樣,又忍不住心軟答應下來,“好吧,就這一次。”

———

了塵平生最怕的就是心亂,他的法號幾乎是為他一生作註解,也是在為他自己做判決。提心吊膽地回到只有一個人的小窩裏,他仍舊坐不住,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讓他難以自控,最後還是跌跌撞撞地跑到佛前,懺悔自己的罪過。

他想去告訴大住持,大住持一定會告訴他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然而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方法,他能夠得到的,只會是一個恨鐵不成鋼的眼神與一聲嘆息。

那個小少爺果然準時來了,聽說蛇妖摔傷了腿,心裏很惋惜。不過惋惜不耽誤玩鬧,立刻就叫下人現去城裏擡來一把輪椅,自己親自幫著把治鳥挪了上去,一邊挪,一邊還問:“你叫什麽名字呀?”

了塵豎起耳朵,這麽久,他一直蛇妖蛇妖地稱呼對方,還真不知道對方叫什麽。

“我叫治鳥。”說著,治鳥目光往蛇妖臉上一瞥,見他神色不對,甚至輕微笑了一下,“抱歉,本來說好跟你一起玩,這樣還要你來照顧我。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這有什麽。”小少爺站到治鳥身後,推了推輪椅,確定沒有什麽問題了,“我叫澹程,天下第一有錢人,說得就是我爹。”說話間,透出一股自豪的味道。旁邊的侍從本來想制止,沒想到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自家少爺就把底子透出去了。

“你也不怕我知道以後,誠心騙你。”治鳥知道這些人的擔心,第一有錢人,這名字一聽就相當惹人註意,再加上素白衣衫柔亮的料子,遮都遮不住的富貴氣,仿佛是最好騙的肥羊。

可惜澹程就是沒有這根兒弦,他出門從來都有三個以上的保鏢看護著,都是父親商隊裏的好手,有時候還會在這個基礎上加上一些閑雜人等供他使喚,就好比那個不長眼睛的。

保護得太好了,饒是總聽說那些可怕的事情,澹程也沒有切身的體會,忘記成為了一種習慣,反正周邊有得是能夠保護好他的人。

澹程推著治鳥,溜溜噠噠去了後山,了塵也跟在後面。

小少爺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學著照顧人。其實他想跟治鳥交朋友,也沒有別的意思,無非就是圖他好看。

三個人帶著三個侍從,爬到半山腰就累了。

主要是澹程走累了,正巧山腰上有個小亭子,不遠處有一口泉水,最適合幾人落腳,休息片刻。

其中一個侍從拿了水囊去打些水來,另外一個從隨身包袱裏掏出準備好的小杯子,放在石桌上。澹程也是在家裏憋壞了,看著山間一片青綠,忍不住就多聊幾句,他說,治鳥就回應,兩人一問一答,和諧得很,了塵楞是沒能插上話。

“誒,說起來,那個打水的大哥怎麽去了這麽久?”

聊著聊著,治鳥忽然察覺到不對,那眼泉他們落腳前經過一次,來回間距也不過一杯茶功夫,可是他們光在這裏閑聊,要不是沒有水,幾杯茶都快喝完了,竟然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你們快去看看,這條小路不好走,莫不是迷路了。”

澹程這麽吩咐著,侍從裏脖子上掛絲巾的女人領了命,往山下走。

治鳥雙手撐著腦袋,坐在輪椅上,與系統閑聊。

[這麽久都沒回來,兔子精是不是快出來了?]

因為治鳥的緣故,劇情加速了不少,從了塵隱約探知自己的心意,到現在遇上本該是蛇妖離開寺廟後才會遇上的澹程,加起來也不過一個月時間。

就像是系統說的,劇情進行到這裏,關鍵的劇情點就會出現,與治鳥身處何處沒有太大關系。

果不其然,很快那個帶絲巾的女侍衛,急匆匆跑了回來,身上還背著那個先前去打水的大哥——似乎遇上了什麽東西,半條腿都被咬斷,整個人因為失血過多昏迷過去。

“有東西,這片林子裏有東西,保護好少爺快走!”女侍衛見到幾人的影子,連忙喊起來。她去的時候,正看見一只模糊的灰色影子壓在她大哥身上,低下頭去咬什麽東西,能看清楚三瓣嘴,像是在吃草。

她連忙甩出去幾枚暗器。

那妖怪似乎被她突如其來的一手嚇到了,化作一陣煙飄走,她這才能夠把大哥帶回來,隨便先給他止住血。

不知道是不是那只妖怪回過味兒來,自己到手的食物被搶走,又發現那個女人竟然也跑了,兔子精膽子瞬間大起來。眼看著治鳥幾人見了血即將離開,又化作一陣煙飄了回來,落到地上化作一兔頭兔腳卻有人身的異型,怪叫兩聲便朝著幾個人撲過來。

了塵也是第一次見到實實在在會吃人的妖精,跟治鳥給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然而奇怪的是,他竟然不知為何想到了“蛇吃兔子”,旁邊有治鳥在,心裏一點兒也不害怕。

澹程卻不知道,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嚇得腿軟,卻忽然想起來身邊還有一個“不良於行”的治鳥,這是他今天才認識的朋友。

是他硬生生拖著人家上山來的,遇見這種事情,有一半也是他的責任。澹程別的沒學會,唯有一句話記得清楚,“大丈夫就該頂天立地”,他已經把人帶出來,自然要把人全須全尾地帶回去才行。

賭上一口氣,他抓住輪椅,轉身就開始跑。

下山的大路已經被妖怪堵住,還有幾條崎嶇的小路,幾個侍衛互相對了眼色,拔出腰間刀,正面迎上,兵器落到妖怪身上,留下一聲金屬碰撞的響聲,連根兔子毛都沒能削下來。

難以言喻的絕望在眾人心頭蔓延。

“分頭跑,能跑一個是一個。”

侍衛大喊著,決定將一切交給命運。

作者有話要說:以後日常二更好了,現在日三我寫得也不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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