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摩呼羅迦(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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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美色在前,不看白不看, 何況還是如此怪異的組合。很快, 了塵的攤位前就停下來不少人, 美人與和尚,大集上幫人賣話本, 還不乏一些不便明晃晃觀賞的話本,光是好奇又不好意思站著白看的客人,就掃空了攤位上的大半雜籍。

治鳥看了很開心, 買得越多, 店家給的酬勞越多。才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只要是願意停下來的, 他都樂意說幾句甜言蜜語, 逗得人害羞了,隨意拿手指一本紅著臉跑開。

眼看著要跑遠了,又突然折回來,問問他:“你下次還來嗎?你可一定要來呀!”治鳥也沒有機會多說什麽,人家就又走掉了。

來的客人, 十個有九個是沖著蛇妖, 了塵不知為何, 心裏突然不太開心。看著同旁人聊得愉快的蛇妖,忍不住在心裏誦起清靜經,卻又按壓不住腦海中不斷浮現的念頭:他不想把蛇妖帶出來了。

不帶出來,蛇妖就是他一個人的蛇妖;帶出來,他就不看自己了。

了塵看來來往往的客人, 有容貌清秀的小姑娘,也有穿金戴銀的公子哥兒,再看看自己,不過是個和尚,還是個不怎樣的和尚。

這麽一晃悠,大半個上午過去,來逛集市的人也都散得差不多,大多回家去準備午飯。攤主這才回來,接過和尚遞上來的錢袋子,瞠目結舌:“這些都是你們賣的?”

“是。”沒有“們”,可以說全都是治鳥賣的,了塵想了想還是多加了這麽一句。攤主把目光挪到治鳥臉上,隨後又挪到治鳥身上:“嗬,我說放在戲臺邊上的衣服怎麽才放了一會兒就不見了,原來是叫你給拿走了。”

治鳥想起來自己沒跟對方打聲招呼,本來打算變作蛇身還回去,卻沒有預料到對方來得這麽快,伸手捂住臉:“我原來的衣服不小心撕壞了,不得已才借來,現在也沒有替換的。”

“唉,沒事,一件衣服,你先穿著吧。”難得賺這麽多錢,他也高興,從裏面撿出兩塊碎銀,遞給治鳥,“這些就給你拿著吧。”

隨後了塵就註意到,蛇妖眼巴巴看著自己,似乎是在等待什麽,無可奈何地拿起剛剛那本書:“我們,想要把這本買下來。”攤主剛要調笑一個“色即是空”的和尚竟然也會買他的書,頭一扭就看見另外一個人也以期待的目光看著他,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了,擺擺手,直接送出去。

看懂他的意思,治鳥歡喜地把話本子抱著懷裏,似乎是比金銀財寶還要重要的東西。

兩人就這樣往山上走,顧及治鳥的蛇尾免得露出破綻,兩人走得並不快。只是治鳥的尾巴到底沒有人的雙腿直立走路那麽方便,一路上,小腰免不了“扭來扭去”,可看呆了不少人。

偏生治鳥還在嘗試用“妖”的方式思考問題,發現後非但不曾收斂,反而愈發張揚。

也不知道是誰小聲嘀咕一句:“這小腰扭得真帶勁。”了塵瞬間察覺出不對,似乎有些不懷好意,連忙拉住治鳥的手,跑到一旁無人看見的柳樹邊上。

“你快變回去。”

“為什麽呀?”治鳥原地轉了一圈,“我覺得我這樣挺好的。”

“你沒看見別人看你的眼神都不對了嗎?”

“他們喜歡我,這不是很好嗎?”

了塵這才發現,這條蛇妖從未見過人恐怕是真得了,這麽單純,怕不是以後隨隨便便就能被騙走:“他們看你不懷好意。”

治鳥笑出來,慢慢靠近了塵,湊到他耳邊:“他們看我是不懷好意,那你呢?”

這叫人怎麽回答?

了塵漲紅著臉,實在不是眼前蛇妖的對手,只能小聲念叨一句“妖就是妖”。或許他只是隨心一說,可是落到治鳥耳中,就不是那個意思了,皺起眉頭:“我還幫你賣書,怎地剛才不提,現在卻反過來怨我?”

或許蛇妖聽多了這句話,不覺得怎樣,甚至不覺得哪裏不對。可治鳥曾經是人…不對,他現在也是,聽得懂這句話裏隱藏的深意,幾分咒罵、幾分不滿,他能夠聽出來,自然會不高興,擺擺尾巴化作本體溜走。

了塵也沒想到對方變臉這麽快,蛇妖的速度哪裏是他能夠跟上的,很快就沒了蹤跡。

這可不是藏經閣,就那麽大點兒地方隨隨便便就找到了,這是戶外,石頭底下、樹梢上面,一條青蛇躲起來根本分辨不出來。

了塵追著影子走了一段路,眼見周遭景物越來越陌生,心裏徹底慌起來:“蛇妖、蛇妖?我說錯了,你原諒我吧,再不回去,我們就趕不上齋飯了。”他念叨著念叨著,忽然感覺背後有什麽東西升起來,轉過身一看,一條十幾尺長的巨蟒低下頭,正俯瞰他。

了塵腿一軟,瞬間癱坐在地上,那種面對異種的恐懼感再一次籠上心頭,心臟砰砰直跳。

“你上來,給我指路。”這一開口,了塵就知道對方是蛇妖。很神奇,他似乎對蛇妖已經熟悉了,知道是他,恐懼的心情瞬間放松下來,方才還席卷全身的危機感也一並解除。

他似乎,真得一點兒也不怕妖精了。

“指什麽路?”

“不是快趕不上齋飯了?”不為別的,剛才治鳥用糖人兒換了話本,這會兒的確是餓了。好氣,他本來是想著先回寺廟的,結果自己行動太快,到處亂竄就不知道自己竄到哪裏去了。

了塵這才反應過來,緊張情緒一掃而空,問:“你不會是跑迷路了吧?”

不回應。

顯然是了。

還能怎麽辦呢?了塵自己也有點摸不清方向,現在只能通力合作,爬到極高的樹梢上,這才趕著飯點兒找到了回去的路。

費盡力氣回到藏經閣,治鳥直接癱在了地上:“不出去了,我以後再也不出去了,好心幫忙還要挨罵,還要找路,還要走那麽遠。”

每說一句,體型縮小一點兒,等到說完了,就只剩下手指那麽粗細,縮在小蒲團上。了塵小心地把蒲團挪到一旁,以防自己一個不小心,坐錯地方壓到他,一邊繼續道歉。說著說著,忽然感覺對方沒有了回應,仔細一看,竟然是已經睡了過去。

心想跑這一趟是真得累到他了,為了趕上飯點兒,後半程幾乎是蛇妖拿尾巴卷著他趕路,速度快得近乎飛起來。

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摸摸蛇妖的腦袋,了塵竟然品出幾分可愛來。窗外陽光正好,適合好好睡個午覺。他在閣中偏角處鋪開一層被褥,照在陽光底下,又把小蒲團放到一旁,道一聲午安,也慢慢睡了過去。

起得太早,到中午就容易犯困。

了塵一躺下,很快失去了意識,陷入夢鄉。

卻不是和尚該有的夢呢~

在夢裏,他隱約看見了一個完整的影子,似乎是剛從什麽地方掉下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他走過去,意外見著一條蛇尾。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也長著一條長長的蛇尾,身上卻依舊穿著原本的僧袍,試探著想著蛇妖爬過去,降落在對方的唇上,蛇妖沒有動,甚至沒有醒過來。就像和尚入夢前,在他身邊的蒲團上一樣,睡得很沈。

隨後自己慢慢靠過去,整個身體都貼過去,扭動著自己的蛇尾試圖纏上對方的。這並不容易,在對方完全不配合的情況下,他只能盡力而為,一邊努力糾纏長尾,一邊抻長脖子,靠近對方的脖頸。

鴛鴦交頸。

了塵知道這情節為何如此眼熟了,正是他上午,蛇妖故意講與他聽的。那本書還放在他的書袋裏,與平時抄經需要的筆紙在一起。

夢中事仍在繼續,難以言喻的渴度如實反應在現實的身體中,了塵做著夢,忍不住濡濕自己的嘴唇,雙腿如同蛇尾一般扭動。

空蕩的渴望將他吞噬,就在了塵旁觀著這一切,期待著落入更深處時,什麽東西推了他一把:“你壓到我尾巴了!”美夢戛然而止,帶著從未體驗過的感受,了塵朦朧地睜開眼,然後原地滾了一圈,腦袋差點撞到墻上。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心裏還有點兒委屈和不滿足,就看見原本蜷縮在蒲團上的小蛇變化作半人型,抱著自己的尾巴摸摸蹭蹭。他尾巴長,直接抱抱不過來,要先往自己身上纏兩圈才行。

看到那條蛇尾,了塵頓時清醒,理智回籠,才明白自己方才究竟做了場怎樣的夢。手腳都不知該如何安放,面對治鳥略帶惱火的眼神,腦子裏竟然滿是蛇尾交纏時的場面:“對不起,我、我先到別處去睡吧!”

抱起枕頭,匆匆跑出藏經閣 完美錯過了背後治鳥的神色。

他放下尾巴,也懶得繼續裝樣子,乜斜一眼旁邊的褥子,伸著懶腰重新爬到房梁上。經過多加練習,他現在蛇尾使用地越來越熟練了,把自己掛到柱子上下不來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望著落荒而逃的和尚,嗤笑一聲:“我覺得,他可不像是不喜歡的樣子,頂多就是沒有那麽愛而已。”

自己經歷時沒有感覺,當蛇妖看著治鳥幾乎按照他原本的方式,加速進度推進後,反而觀察出諸多問題。現在蛇妖更茫然了,這時候的和尚,怎麽看也沒有後來不斷拒絕自己之人的影子:“沒有那麽愛,意思就是他還是愛我的嗎?”

這孩子怎麽就這麽軸呢?

治鳥嘆口氣,控制著身體探出上身:“小蛇妖,我來幫你證明‘他喜歡你’,你喜不喜歡我呀?”

沒想到同樣的手段用到自己身上,蛇妖往後縮縮腦袋,認真思考起來:“是喜歡的。”

“那如果,我不是證明他喜歡你,而是直接勾引了他喜歡我呢?”

蛇妖傻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鳥:仿佛在欺負幼兒園小孩兒……感謝在2020-04-13 22:54:02~2020-04-14 23:29:3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青山入我懷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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