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雲想衣裳花想容(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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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鳥與道士雙雙失蹤,柳生再度陷入茶不思飯不想的境地。好不容易恢覆了一天, 再度回去, 情況更加嚴重, 不出幾天就徹底消瘦下去。

想到心上人離開了,連情緒都變得不對勁, 又怪自家人拆他天定的紅線,暴躁異常。每日盯著自己的畫作,畫著畫著就開始哭, 哭完了, 又撕掉,撕完了又開始畫, 旁人勸什麽都聽不進去。

直到某一天晚上, 負責照顧作息的侍子端著洗腳水,還未進門,就聽見屋裏大叫大笑,含糊不清。他心裏害怕,放下盆, 在紙窗上戳個洞出來, 看見裏面的柳生面前掛著一副畫, 仔細聽,口中念的大約是:“神子,你可總算又來見我了!”

隨後又哈哈大笑。

侍子看見,心中畏懼,想跑, 倏爾聽見裏面笑聲一梗,竟是樂極生悲,整個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世間最痛苦,莫過於白發人送黑發人。

柳府上下怎麽都想不到,好好的人終有一日竟會死於一個“色”字,鄔南鎮將這件事傳開,全都引以為戒。尤其是一些同阮旭關系好的,近幾日特意來關照他,生怕他也步了後塵。

時王爺的侍衛就是這時候到的。

抵達當日,柳府上下素衣白縞,門前綢緞如雪,請來的喪樂隊吹起嗩吶,領頭人誦讀往生,一路哭哭啼啼往郊外走。

白事是不能沖撞的,侍衛帶著人退避一邊,下馬詢問是誰家出了什麽事。旁邊人答:“是柳家的小兒子出了事。”

侍衛又問,鎮子上那個出了名的美人在何處。

旁邊人上下打量他一番,看見對方氣質英武,腰間佩刀,刀鞘金絲盤繞,掛一玉質劍穗兒,色深綠,圓潤通透,一看不是凡品。

又見這人衣服,雪亮光滑,輕薄柔軟,日光下粼然見其光,隱約窺見暗繡水狀紋。聯想到開口就是美人,恐怕正是那位王爺聞訊派人前來,躬身行了個禮:“大人不知道,那人美是美,卻是妖精所化,尋常人等無福消受。”隨後又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盤托出。

侍衛聽後打了個寒顫,想起自家那位爺的個性,不帶點兒什麽回去恐怕不能交差。

思慮片刻,還是登門拜訪柳府,討要那張畫來。

此時柳府正不知該拿那幅畫如何是好,柳老爺正跪在畫前,嘴裏胡亂乞求各路神仙原諒,畫卷邊緣有火焰燎過的痕跡,還有撕碎的毛邊。可是整幅畫除去邊緣完完整整,畫中美人更是別有一股惑人心神的魅力。

他們本打算將這副畫燒毀,說是魔畫。

可是丟到炭盆裏;拿剪子剪開,什麽方法都試過一次。畫卷如有神力庇佑,無論如何不能破壞,柳老爺實在沒有辦法,只能拿了三炷寺廟求來的仙閣,點燃了拜一拜,求畫中仙饒恕。

侍衛突然到來,在柳老爺眼裏就是寬恕的征兆。

一聽對方是來要畫,什麽都不過問,直接將塞到他手中,問什麽答什麽。侍衛看著手中的畫,心神如同被拽入畫中,陡然一驚,趕緊將其收好,快馬加鞭回去覆命。

好事不出名,怪事行千裏。

治鳥從鄔南鎮離開,一路沿著小道走,不知道自己是走去哪裏。路上遇到的人也都好心,願意為他指引方向,最終才確定了目標。

這日行路口渴,隨意找了家驛站,叫了杯普通茶水,就聽見身後人開始談論,說鄔南鎮發生的怪事。治鳥聽到鎮名,留心一陣兒,忽而聽到柳生暴斃的消息,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正專心,眼前光線一暗,擡頭看見是個孔武有力的漢子,左臉有處刀疤,豎向,差點貫穿眼球,一臉兇相。同他一樣點了杯茶水,一語不發,只管自己坐下喝。

治鳥看四周桌子並沒有坐滿,不明白他突然坐到自己面前有何用意。稍微休息片刻,他就站了起來,繼續向著京中方向走去。

見他起身,那漢子一樣起身,就跟在治鳥身後,保持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一開始治鳥以為是同路人,勸自己不要多心,可越往前,人跡越少,治鳥覺得跟在自己身後的人似乎距離自己愈發地近。他手摸到自己腰間,幾日前逃脫,順手從柳府帶走一把切菜刀。

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可是有總比沒有好吧。

感覺身後人越來越接近,他握住刀柄,隨時準備攻擊,突然聽到身後人小聲對他說了一句:“這位哥兒小心,後面有心懷不軌之人尾隨。”治鳥詫異,借著身後人體型比他大一號,偷偷往後瞄,果然看見有幾個鬼鬼祟祟的人,散開跟在後面。

大意了,光顧著身後這一個,沒想到後面還有。

治鳥道謝,隨後腳下加快步子,想要快些走過這段人煙稀少的路段。他在驛站打聽過,再往前跑一段,過著這片荒涼地,就開始熱鬧起來,也會安全許多。

不怪他太警惕,這幾天,治鳥遇到過不少人,多是見色起意。以防萬一,他特意從衣服上撕下一塊蒙住臉,沒想到喝口茶的功夫,還是被盯上了。

身後的漢子和遠處跟著的幾個人,治鳥一個都不會信。茶攤老板見他容色好,特意叮囑過:有些歹徒為財為色,有時候會選中同一波人。一般先看上的,會加速緊隨身後,裝作好心提醒。

過路人聽見了,回頭一看果然有這麽一批人,心裏感激,就把對方也當做了好人,殊不知兩批人一丘之貉,心裏都是同一個心思。

只是治鳥聽說了,卻不知道該怎麽辦,遠處的還好,身後這個跟得緊,就快粘到他身上一般。提醒過他後,按理說一般人都會保持距離,可這個人偏偏不,反而越來越近,這就不由得治鳥多想。

嘴上感謝一番,心裏的警惕從未放下。

沒過一會兒,最後面的那批人或許知道自己獵物被人搶走了,紛紛轉身離去。治鳥趁漢子留心背後時,迅速往前奔跑,等那人察覺到,已經跑出去一段距離,氣得他大喝一聲,拔腿就追。

果然也不是什麽好人!

所謂哥兒,其實就是雙,比女人更稀少些,也只是相對而言。大多數哥兒,天生體質嬌弱,眉心有顆紅痣,也不突出,像是油墨點上去的,甚是好看。因為數量少,也更加昂貴些。漢子在這條道上來往多次,目標就是這些好看的女人和哥兒。

抓到手裏,自己喜歡的,就先享受了,玩夠了,隨便賣去哪裏,到手的銀錢數量,相當可觀。

他這次就盯上了治鳥,卻看人遮著臉,不知道面容。一般來說,敢這樣遮住臉的,要麽就是滿臉生瘡,怕風吹了惡化;要麽就是國色天香,怕因此招來禍端。

為了確認是哪一個,他特意坐到治鳥對面,果然是後者。

從未見過這樣的美人,他倒是想給自己留下,卻也心知肚明,自己根本養不起。對他來說,最好的對待方式,就是給治鳥賣去一處好人家。附近七裏八村,哪戶人家想娶妻、哪戶人家要納妾、哪個樓裏缺小倌,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心裏盤算的很好,卻沒想到這位完全沒有想象中的身嬌體弱,他發力去追,竟然追不上。

若是僅僅如此……

治鳥為了甩開人,自然是選擇最別扭的路。不是腳下別扭,是視覺上的別扭。小路一旁就是森林,治鳥一般跑著跑著會刻意用樹木遮擋一下自己的身形。

一來二去,就把人甩掉了。

不,不能說是治鳥甩掉的。

治鳥只顧著往前跑,沒有看到後面的情形。沒人知道這片林子裏,什麽時候養出來一條巨蟒,聽到人類的動靜,被驚擾起來,很快就追蹤到了自己的獵物。

可憐漢子一路直追,只聽見自己身後有什麽動物爬過的聲音,他還當是自己耳朵聽錯了。結果那聲音越來越近,回頭一瞧,巨大蛇口張開已經對準了自己,腦子都僵掉了,心臟驟停,步子一頓。

下場,不必多說。

那巨蟒吃完,就回窩繼續休息去了。

治鳥聽見背後追逐聲停止,謹慎回過頭,只發現路上留下一條拖長的印痕,追逐他的人已經沒有了影子。

這算是又成功逃出一劫?

治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這一路上,他遇到過不少事情,可是在危急關頭,總有一些這樣那樣的突發事態,讓他被動地化險為夷。

今日又是如此。

治鳥停下來休息片刻,從隨身包裹裏取出一點兒果子,坐在樹下吃了起來。

沒過一會兒,從後方行過一輛馬車,馬車上拉著幾匹布料,匆匆向前趕。行著行著,突然在治鳥面前停了下來,車夫看上去是個年過四十的大叔,穿著小背褂,露出胳膊,看見治鳥,問道:“小兄弟怎麽一個人在這裏,是找不到路了嘛?”

說完,撓了撓頭,覺得自己這口氣仿佛是在拐騙小孩兒一樣,再補充:“唉,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看你細胳膊細腿兒,更像個官家少爺,怎麽自己一個人在外面?”

“我是從外地來的,欲往京中投奔親戚。”照著別人的話搬過來的一套說辭,實際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裏,隨意挑了個方向罷了。有時候,治鳥會覺得奇怪,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歸屬,唯獨他,一睜眼身邊什麽人都沒有,像是憑空冒出來的,跟誰都沒有交集。

形單影只,無所事事。

他都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來京中更多是一種過來看一看的心情,實際上就算真的到了,也沒有什麽感覺。

趕路車夫一聽,眼睛亮起來:“正好,我也是往京中走,獨自一人行車,有時候乏了打瞌睡,不小心就要翻車。不如你上來,我們一起,聊聊天說說話,也好過旅途寂寞?”

治鳥本來不想答應,何況方才遭遇了惡徒。

轉而又想起來自己身上奇妙的化險為夷技能,覺得答應了,想必也不會出什麽問題。揉揉自己走到酸痛的腿,應下了這份邀請。

作者有話要說:突發.情況不知道該說什麽,行吧,改個詞(攤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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