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雲想衣裳花想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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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父聽了小侍子的話,也是嚇得三魂去了七魄, 柳生是家中老幺, 也是柳老爺珍之重之的命根子, 出了事叫他如何是好,趕忙抓著小侍子問:“中邪?什麽邪?”

可憐小侍子方才被情郎趕跑, 現在又被老爺抓得手疼,一雙杏眼淚已漣漣:“我看少爺一直畫一幅畫,書也不讀、飯也不吃, 還直趕我走。”

眼烏青、唇舌燥, 披頭散發,一副瘋魔態。

柳老爺聽了小侍子的話, 帶著家丁敢去, 就見自家兒子如此,哪兒還有個人樣?口中念念有詞,筆下瘋瘋癲癲,甚至見了他,連句問話都沒有, 一整顆心全都撲到幾公裏外的槐花樹下了。

這可如何是好!

柳老爺拾起被丟棄一旁的廢稿, 展開一看隱約是個美人相貌:“哎呀, 先把你們少爺擡回去吧。”這功名,今年怕是考不上了,如此癡狂,又不知是被哪個妖精勾了魂去。

另一旁,阮旭看治鳥匆匆忙忙跑過來找他, 說什麽不願意在外面多呆,也是心中忒忒難安,是他把人帶出來的,明知道小公子畏生:“不慌不慌,發生了什麽同我說說?”

“有旁人……”治鳥覺得自己是不是反應太大,不知道為什麽,他看見生人,第一反應就是想要跑走,“對不起,是我太緊張了。”

隨後又拿出一籃槐樹花:“不過你要的花我都摘滿了。”對於自己好奇偷嘗的行為,絕口不提。

“哎呀,小公子真棒,那我們就回去吧,明天給你帶槐花包子吃~”說完,突然伸手擦過治鳥眉心,治鳥想躲,又被強硬按住,“別動,有片小瓣粘在上面。”

阮旭收回手,假意吹了一下:“現在沒有了。”看治鳥羞澀對他笑,他也開心。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

一臉笑意回到家裏,很快被“明察秋毫”的老父親發現了:“又去了那人家裏?”

“嗯。”和著面,準備明天的早點,摘好的槐花已經用水跑上了,父親正在處理,背對著他。

要不說為人父母最懂兒女心思,阮爹仔細挑出裏面的小蟲,開水燙過,撈出一部分打算一會兒蒸著吃:“今天看仔細了嘛,到底是不是哥兒?”如果是,帶回家裏來,權當多個兒子。

倘若不是,阮爹就不敢帶回來當兒子養了。聽阮旭說那人雖然看著清貧,舉止言談絕非一般人家能教出來的。那樣的人,在外面幫襯著還行,萬一自家兒子真得看上了,以後恐怕就難為了。

哪個爹不疼孩子,都是一個心思。

阮旭臉紅著,背過身沒人看見,想起今天刻意去看他有沒有哥兒標志性的眉間一點,進而又想起指肚撫過的膩玉質感,最終還是跟家人扯了個謊:“是的,他獨身一個哥兒,在外不容易。我打算回頭帶他來咱們家住,也能互相照料。”

阮爹嘆口氣:“那就早些帶回來吧,也是苦了那個孩子。”阮旭對他講了那天事情,他也覺得是個挺不錯的好孩子,就是認生,一個人怕是吃了不少虧,也不知道是誰家跑出來的。

說不定是大戶人家丟出來的庶出子,話本子裏有的是大家族的爭權奪勢,想想就心疼。

胡思亂想,沒註意背後,自家兒子輕輕呼出口氣。

治鳥對此一無所知,在家裏也不知道做些什麽。他實在想不起來自己的過去,像是隔了層什麽東西。想不起來,幹脆就不想了,看著多出來的槐花發呆。

賣早點的小哥說太多槐花一次性用不完,後山距離治鳥家裏更近,不妨先留一部分在這兒,以後再來拿。嗅著滿室芳香,治鳥抓了一把出來,安慰自己反正這一籃子是他摘下來的,隨意在手中揉捏。

一開始只是玩,後來開始遵循起規律。

篩出大小長度差不多的,排成一排,想用什麽東西串起來,做成手環應該會很好看,舉手間滿是馨香。治鳥忽然想起來自己似乎曾經在哪個櫃子裏看到過針線,起身去翻找,果然在床頭小櫃最裏頭翻出來一包針線。

全是白色,剛剛好。

不是很熟練地串線刄針,小心著不刺破手指,一個接一個,將嫩白槐花連在一起,到了最後輕輕咬斷細線,靈活地打個死結,一個小手環就做好了。

不過並不好看。

一開始串花,治鳥忘記在線末端打結,只顧著串新的上去,後面的花一個個往下漏。等他註意到,已經掉出去兩三個。花上留下痕跡,很快就蔫了,幸虧數量夠多,足以供他亂玩。

他想,旁人定然不會像他一樣無趣,只是獨自一人,這麽快就感覺到寂寞。治鳥猜測,自己從前說不定是個愛熱鬧的人。

第二日阮旭再來的時候,目的就沒有那麽單純了。他進屋,看見小公子竟然趴在桌子上睡過去,心疼得不得了,拍拍肩膀將人叫醒。

初醒後的眼神還很朦朧,卻看得阮旭心肝脾肺都軟下來,一雙眼睛迷蒙著,似一池春水氤氳,本就對人有好感,這下更是心中歡喜:“小公子,你獨自在外總有不便之處,正巧我家還有多餘的床鋪,不如同我住在一起?”

“那不是又要麻煩你?”

“不會不會,你在我家,時不時幫我些忙,就當抵了。”阮旭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小公子長得美艷動人,像極了話本裏蛇蠍心腸的壞人,實際上芯子裏就是一團棉花,軟乎乎的。

這麽好的人,在外面讓人騙了去怎麽辦?

當然是趕緊先騙回自己家!

想到有人陪自己,治鳥點頭同意了:“我不白住你的,”他指指桌上,“我做了幾個手環,今日你去賣早點,我就去賣手環,賺來的錢,就抵我在你那暫住。”

阮旭哭笑不得,他又不缺那幾個銅板。

但是初見時告訴他做什麽都拿錢來換的話,小公子記得太牢靠了,他也只能點頭稱是:“行行行,你怎麽辦都好,不給也行。”

“不行的!”

“欸,好嘛~”當天上午,阮旭在鎮集市上賣早點,治鳥就坐在他攤位旁一針一針串手環。他本就長得明艷不可方物,平日少拋頭露面,無人知曉這號人物也就算了。

今日難得一見,全都聚攏過來。

阮旭熟識的老主顧瞧見了,跟他打趣,問從哪裏找來一個如此乖巧漂亮的夫郎。阮旭面頰頓時緋紅,從籠中拿出三個肉包塞到客人回來,自欺欺人道:“什麽跟什麽,這都沒影子的事兒!”

再看治鳥,真有一種嬌養了個小夫郎的感覺,羞死個人。

治鳥卻對這份春心了無察覺,只專心做自己的事情。槐花香氣沒有桂花那麽馥郁,隔著幾條街都能聞到,不過吸引過路的行人已經足夠了。

許多小姑娘與年輕的哥兒,貪香戀色,小臉緋紅湊到治鳥身旁,說要給自己買一個。

治鳥看見有人買,心裏開心,見誰都願意笑一笑,美目流轉、巧笑嫣然,眨眼間不知奪走了多少芳心。

只是有好的,也有壞的。

有些膽子大的,直接出言調戲,更有過分的,坐在他身邊想要摸他的手。氣得阮旭抄起不知道藏在哪裏的搟面杖,就要去轟走那人,只是真讓他找到工具,就傻眼了。

習以為常一般,治鳥發現自己雖然不喜歡被人這樣觸碰,身體卻沒有想要將手抽回來的反應,任由自己右手被人抓到懷裏,沒有骨頭似的,讓人揉捏。眼見這麽個細皮嫩肉的小郎君任由自己搓弄,色膽包天的當即就坐不住了。

治鳥看著自己身邊圍著的人越來越多,卻不買花,這才惱了:“你們又不給錢。”

看他惱,這群人卻笑了,在旁人眼裏,他再怎麽生氣也是“美人嬌嗔”,一點兒威懾力都沒有,紛紛從口袋裏掏出銅板碎銀,往他衣服裏塞去,還回頭跟阮旭說:“你這漂亮的小夫郎,不會是從哪裏偷跑出來的窯哥兒吧,還私藏什麽?”

“不如拿出來讓大家一起爽快,又不是不給你錢。”

“就是就是。”

治鳥雖然聽不太懂他們的話,卻能從態度上分清好賴,也不知道哪股脾氣上來了,被撫摸的那只手直接扣上那人脖頸,不一會兒那人的身體就使不出力氣了。

脖頸裏本就有藏著大腦連接軀幹的血管,頸動脈供血不足,還有窒息帶來的心跳加速,不論哪一樣對人都是致命的。被掐得緊了,小命都握在美人手心裏,一身色膽瞬間消退幹凈,嘴裏含含糊糊告饒。

可治鳥卻並不理他,只在乎自己收緊力道的頻率,感覺對面瀕臨永眠邊緣,又稍微松開,隨後再來一次。生就艷冶,做起這種事,更有狠戾的征服感,原本出口調戲的不由看入了迷。

自覺差不多了,治鳥才松開手,嫌棄地往衣擺上擦了擦,輕聲道:“滾吧。”

那幾個人就一溜煙兒地跑走了。

到底是驚是懼,為何跑走,就是個迷了。只聽說那個被治鳥扣住命脈的,回家冷靜下來,才發覺褲襠一片溫熱,耳根卻是粉紅,羞得臥榻三天,把今日滋味回味個透。

從此在治鳥這兒的人,就安分下來,頂多丟個帕子,表表心意。

阮旭看他給自己解了圍,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隱隱又有一絲不甘心。眼睜睜看著來往客人對他秋波暗送,還有明晃晃的手帕香囊,總覺得心裏委屈,倒不如就把人藏在自己家裏算了。

嗐,他就想想,哪會真這麽幹?

小夫郎…啊不是,小公子自己能夠保護好自己,他應該高興才對。

再說柳府,兒子撞了邪,一心念叨畫中美人,可把柳老爺愁得頭禿,大把胡子讓自己拽得就剩幾根兒。搶了柳生的紙筆,他還不幹,到處抱著人求,狼狽相不忍看,只能由著他畫。

背地裏卻跟管家商議起來:“你去外面,打聽打聽有沒有驅邪的和尚道士,帶幾個回來,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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