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為我們美麗的那蘇將軍幹杯！”

舉杯，回一抹淺笑，那蘇附離細膩的小麥色肌膚染著淡淡的緋紅，眸光卻格外清澈。她的酒量還是不錯的，只要沒投入太多的感情，就不會出現昨夜那種瘋狂的行為。

偌大的帥帳，熙熙攘攘擠滿了大小將領。坐在主位的是大軍統帥達塔，這個花白頭發的老人紅光滿面，不住地命人向那蘇附離敬酒。

那蘇附離笑著，一一回應。此刻的她，不覆昨日的狼狽，濃密柔順的頭發被編成兩條長辮，飾以粒粒金珠，頭上戴著一頂近似首飾的金盔，盔尖立著跟潔白的翎羽，紅艷的長裙襯得她格外嫵媚動人。

“不愧是陛下賜姓的那蘇將軍，膽識過人！夜入敵營，擄其統帥，將軍之勇無人可比！”一個矮墩墩的千夫長擠在人群中大喊。

“過獎，附離昨日醉了，才莽撞前去襲營，有所斬獲，也只是僥幸而已。”那蘇附離勉強打起精神應道，眼角的餘光瞥一眼坐在末席、臉色鐵青的獨孤汐，忽然有了種報覆的快感。

所有看不起女子的人，都該親自嘗嘗被人蔑視的滋味！

觥籌交錯中，一個醉醺醺的聲音壓過了諸多嘈雜：“大帥，不如讓那個獨、獨孤汐，給大夥兒唱個歌、跳個舞，助助興如何？”

“頁施？”那蘇附離驚訝地叫起來，“你發什麽神經？”

年輕的薩滿似乎醉得不輕，看也不看那蘇附離，沖著達塔舉杯道：“昔日大帥俘獲隨朝左相高素，不也令他跳舞助興？”

“好！”達塔渾濁的眼驟然放光，四下打量一通，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一盆手把肉，笑，“獨孤汐，出來吧，若表演得好了，這盆肉賞你！”

慢慢擡頭，看了他一眼，獨孤汐緊緊咬住下唇。高素的事，誰不清楚？堂堂左相，竟被勒令在席前跳舞，不從，便被扔到燒紅的烙鐵上，活活燙死！

那蘇附離皺起了眉。不對勁，確實不對勁。頁施一向討厭虐俘，怎麽今日……他在針對獨孤汐？不至於吧？他們兩個沒仇啊！

“出不入兮往不返……”獨孤汐忽然高聲唱了起來，閉著眼，表情決絕。

“閉嘴吧！”下意識地將手中啃了一半的羊腿甩到他臉上，那蘇附離作出一副嫌惡的樣子，厲叱，“真把自己當歌伎了？也不聽聽你那嗓子！”

心，劇烈地跳動起來。帳中都是真正的元人，對漢學了解最深，聽得懂這歌的，除她以外只有一個。那蘇附離擡眼看看頁施，正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為什麽不讓他唱完呢？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他選擇了這條路，就讓他激怒大帥，當他的鬼雄，不好嗎？頁施的目光如是道。

瞇起眼，那蘇附離明顯地流露出一分不滿。頁施，你記住，我的獵物，只有我能處置！

一時間，大帳裏鴉雀無聲。眾人先是被那蘇附離暴虐的動作鎮住，又好奇於她與頁施之間的目光交流，都緊閉了嘴巴看著兩人。

咳了兩聲，喚回大夥兒的神志，達塔故作高深地笑了笑：“看起來，軍中快要有喜事了。私人問題就該在自家帳篷裏解決，別拿到外面來，讓人看笑話！”

哄堂大笑。

那蘇附離陰沈了臉，頁施褐色的瞳仁中浮起些許笑意，混亂中，有人打趣道：“頁施啊，你降得住你未來的女人麽？人家好歹也是一軍主將，比你還高半級吶！”

“恐怕，不是‘未來’的女人吧？頁施，你可是她的前主人，真沒碰過？”不知是誰，順口接了一句。

剎那間，大帳裏一片死寂。那蘇附離慢慢起身，濃黑的瞳孔中殺意一覽無餘。她是元人，最崇拜的是狼，但對於漢人的圖騰也很欣賞，尤其是那句話：龍有逆鱗，觸之必亡！

她的逆鱗，就是那段過往。

“你叫……希努，對吧？”舌尖舔了舔雙唇，那蘇附離笑得邪氣十足，“決鬥吧，或者，自盡。”

“附離！”頁施臉上不見了平靜，慌忙站起來，低喚。她不在意對手的身份，可他在意。宰相特顏的嫡孫，若死於女人之手，她今後會成為圖爾穆家族的死敵！這不僅僅是出於仇恨，更是因為家族的尊嚴和榮譽不容褻瀆！

希努……角落裏，獨孤汐咀嚼著這兩個字的含義，雙眉緊鎖。當今世上，久負盛名的幾個青年中，他自己憑的是無雙戰艦，銘弘旭憑的是新政強兵，隨逸憑的是兇殘嗜血，宇文琦憑的是穿楊箭藝，寧楓憑的是文采韜略，而希努憑的是個人戰績——大小四十餘戰，親手殺敵近千！面對這樣的殺人狂魔，她那蘇附離竟如此放肆！

“決鬥？”希努仿佛很難理解這個詞，面帶困惑。他生著一副典型的草原戰士的面孔，高鼻深目，古銅色皮膚，粗壯的軀體抵得上那蘇附離和頁施兩人。頓了頓，他挑釁地斜睨這那蘇附離，灌下一大口酒：“又什麽彩頭沒有？”

“勝者生，敗者亡。”那蘇附離淡淡地道。

眼中劃過一絲異彩，希努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裏，草原女子豪爽不假，但這般笑言生死的，真的很罕見。看起來，這個傳言中在南疆戰無不勝的女將軍，也不是浪得虛名嘛。

“你怕了？”久久等不到回應，那蘇附離邪魅地問。

“怎麽可能？不如，咱們這就去校場吧。”希努扶著木幾起身，腰間赤紅的皮帶鮮艷如血。

頁施的瞳孔驟然凝成一點。那種腰帶，是陛下獎給千人斬勇士的。附離雖有戰無不勝的威名，但主要憑的是輕騎破陣，單打獨鬥時卻靈巧有餘，力道不足。本以為她能憑技巧耗盡希努的氣力，可面對手刃千人的勇士，也許是她先禁不住那淩厲的氣勢！

“校場太遠，不如兩位就在帳外比試一番，也讓我們早些見識見識我大元第一勇士的風采！”

聽到此話，頁施憤憤地瞪向開口者。都什麽時候了，還有人在這裏扇風點火！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人，竟是他的本家兄弟博爾。

第一勇士！大帳中的氣氛瞬間被點燃，眾人簇擁著達塔和兩位主角出了帥帳，頁施卻有些心神不定地跟在後面。他懂了博爾的意思：挫一挫那蘇附離的銳氣，她才能真正成為自己“未來的女人”。可失了銳氣的那蘇附離……

一點銀光倏地閃過。

猛然扭頭，看著獨孤汐若無其事地起身，離開，頁施瞇起眼，在席面上掃了幾眼，目光有些覆雜。猶豫再三，他緊閉了嘴，出帳，卻不向圈子內層擠，只是綴在達塔身後不遠處。

人圈中，那蘇附離不知何時褪了長裙，露出內層的窄袖衣褲，同樣是熾烈的紅色，如燃燒的火焰。兩根長辮上的金珠早已取下，辮梢縛在腰際，盔前鋒利的凸起和利齒般的邊緣在陽光下散發著森森寒意。她的對面，希努披上厚厚的山文甲，正自顧自地舒展筋骨。生死相搏，即使對手是女子，他也要全力以赴。

“兩位將軍都準備好了？點到即止，明白嗎？”達塔樂呵呵地道。

那蘇附離緘口不言，希努憨憨地笑起來：“如果沒止住怎麽辦？大帥你這話太不靠譜了。”

“希努侄兒還是這般脾氣。好了，你們開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