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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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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努侄兒還是這般脾氣。好了,你們開始吧。”

達塔話音剛落,那蘇附離早已躬身撲了上去。她左手持刀,右手反握一柄寒氣逼人的短匕,蛇一般纏向希努壯碩的軀體。

厚重的彎刀突然迎上那蘇附離的面孔,希努看似憨厚的臉上浮起一絲兇殘嗜血的狠辣笑容。

前沖的身子突然頓住,那蘇附離筆直地墜落,卻在完全跌入塵埃的前一刻,雙肘發力,再次騰空,恰恰鉆進希努和彎刀之間。

銀亮的匕首,吻上了黑色重甲。

刺耳的摩擦聲中,那蘇附離在希努的胸口處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即刻抽身後退。希努低頭看看幾乎被切開的胸甲,惋惜地嘆了口氣。差一點兒,自己就能剖開她的脊背。畢竟,圖爾穆家族的反手刀早已戰績赫赫。

那蘇附離站在數米外,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赤紅的雙層綢衣,背部已然開裂,露出一抹炫目的白。

風停止了嗚咽,天空中的流雲也放慢了腳步,暖暖的日光,好奇地在僵持的兩人身上徘徊。

嘴角揚起一絲調皮的笑,那蘇附離左右搖晃起來,漸漸變成了輕跳,靈燕般的身子忽左忽右,虛晃一招,猛地繞著希努跑了起來。希努原地站著,微微屈膝,戒備地用眼角的餘光鎖住對手。眼見得那蘇附離越跑越快,他索性閉了眼,只憑耳力來辨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睜大眼睛看著。沒有人註意到,獨孤汐攏在袖中的手顫了顫。

氣氛漸漸凝重起來,像一張硬弓,越拉越緊。拉滿時,射出的箭必定震驚世人。

一陣急似一陣的腳步聲突然被重重的跺腳聲取代。剎那間,希努旋身揮刀,睜開眼,兇光暴漲的眼瞳卻只映到了圍觀者驚訝的表情。一只修長的手不知不覺間扣上了希努的腕,壓著刀鋒向下。成功抓到破綻的那蘇附離幾乎是直直地撞進希努懷中,左手制住他執刀的右手,右手的匕閃著寒光直奔希努咽喉。

匕刃貼近,然後跌落。那蘇附離精致的眉眼扭曲成一團,右手連掙幾下,卻掙不脫希努滿是硬繭的大手。心一橫,她猛地揚起頭,狠狠磕向希努的鼻梁。

她戴著盔,前額處恰有一層鋒利的鋸齒,浮動著死神最鐘愛的血色。

鮮血飛濺。

不是希努。

兩額相撞的前一刻,那蘇附離頓住,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望向達塔的位置。

錯愕的眾將,狼狽的主帥,負傷的薩滿,還有緊逼不讓的俘虜。

“送我過去。”低語一句,馬刀換到右手,那蘇附離緊緊攀住希努的手臂,雙足懸空。希努反應也不慢,就勢旋了半圈,兩人同時松手,那蘇附離便輕盈迅捷地“飛”進混亂的中心。

“叮!”

特制的馬刀與切肉小刀相撞,自然是小刀崩了個豁口。那蘇附離左手掩了達塔,趁著獨孤汐後退半步的空當兒,長腿勾住頁施將他甩到身後,同時右手馬刀毒蛇般探出去,直奔獨孤汐咽喉。

剎那間,獨孤汐面色大變,那蘇附離卻也白了臉兒,右腕爆開一團血霧,五指無力地松開了刀柄。

局勢再變。

蜂擁而來的大小將領闖不過獨孤汐用搶來的馬刀織下的防禦,神射手也投鼠忌器只能虛引著張張強弓。左手握住右腕,那蘇附離咬著牙,兩條長腿交錯踢出,兩只大紅包鐵小牛皮靴一次次與小刀相撞,濃重的紅色淋了滿地。

薄唇漸漸透出一抹慘白。

頁施僵住了。他沒料到,希努在那蘇附離右腕上的那一抓,竟如此狠辣!同級別的戰鬥,不用右手,那蘇附離必敗無疑;用了,便如現在這樣,重傷的手腕負擔不起劇烈活動,在最關鍵的時候——斷裂。

“蠢貨,讓開!”一聲厲叱,獨孤汐的目光愈冷,刀光再次逼向達塔。那蘇附離遠遠瞥了一眼正竭力擠過人群的希努,猛地將達塔向著頁施的方向撞去:“護著大帥,走!”

“所有人都退下!希努,活捉了他!”達塔狼狽地被頁施拖著,一眼看到了希努的困境,大聲下令。

再次一腿飛出,那蘇附離的身體微不可見地晃了晃。每一步,腳上鉆心地疼,地面上便多了一枚血淋淋的腳印。再堅持一下,就一下!

“鏘——”

金鐵交鳴的聲音震得那蘇附離兩腿發軟,勉強退開幾步,希努壯碩的身影擠進她的眼瞼。

厚重的彎刀帶出風聲,如歌如潮。

似乎,沒自己什麽事了。那蘇附離慢慢轉身,向人群外走去。

“附離!”頁施慌著叫了一聲,礙於主帥在側,不好直接追過去。偏了偏頭,那蘇附離看了他一眼,緩步靠過去。

“繃帶、藥。”微白的唇中幹凈利落地吐出兩個詞。

頁施習慣性地去摸腰間的藥囊,動作卻突然頓住。他是來出席宴會的,怎知能鬧出這種事?別說什麽藥囊了,就連南下之後軍中常用的止血粉都沒帶一包。

褐色的瞳中,生出一絲尷尬和內疚。

見狀,那蘇附離用下巴指了指自己換下的長裙。

楞了一會兒,頁施連忙把長裙拿來,看看那蘇附離,苦笑著動手撕開:“你還是不喜歡用別人的東西。”

“我討厭欠債。”吐出幾個字,那蘇附離毫無顧忌地席地而坐,蹬掉破破爛爛的靴子,將自己布滿刀痕但仍能看出原本的白嫩的小腳伸向頁施。

所以,我欠了你太多,一時半會還不完,你才放心讓我幫忙?頁施深深看了她一眼,先小心翼翼擦去汙漬,又用幹凈的布條纏上去。曾經,兩人也是這般默契,但那時的她,還沒有如今的冷血冷心。面對外人,她不茍言笑;可對著自己,她的笑容永遠那麽燦爛真誠。什麽時候變了呢?是她聽到族長有意讓他與鄰近部落聯姻的時候,還是她看到各部落的勇士們把奴隸當成獵物一個個射殺的時候?是她跪在可汗面前以豹皮換取自由的時候,還是她披掛鎧甲走到將旗下的時候?

大紅長裙化作包裹雙足和右腕的繃帶,那蘇附離慢慢站起來,臉色很是蒼白。她沒有看依舊在貓戲耗子的希努,更不在意旁人古怪的目光,搖搖晃晃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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