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楚留香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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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先生躬身施了一禮道,“多謝香帥相助。”

楚留香扶起他風輕雲淡道,“舉手之勞而已,不必客氣。”

二人寒暄之際,一位魁梧壯漢從樓梯上沖下來道,“高飛龍回來了,你們他娘的還有心思在這兒閑說。”

眼下眾多英雄豪傑齊聚來客樓,認得這種功法的自然不止柳先生和楚留香兩人。

守了一夜、頭剛沾上枕頭就被吵醒的季風聽到這話也把和楚留香算賬的想法拋到腦後,在旁邊小聲問他道,“高飛龍是誰?”

沒有人知道高飛龍叫什麽,這個綽號是後來江湖中人替他取的。江湖人取綽號和各家父母不同,父母取名多為吉祥如意、平安健康,江湖人叫你卻只看你會什麽。他使一招飛索龍爪手,那飛索長達五丈卻不是由鋼鐵打成,而只是他身上的一根腰帶,做得薄如蟬翼、尤為堅韌,有傳言道其可獨釣高樓而不斷。

與他纏鬥最忌碰到飛索,一招不慎就會纏住手腳被爪法謀害或鎖住脖子掙脫無門窒息而死。

武林中人愛用的招式常常能反應出一個人的品格,例如昔日丐幫幫主喬峰光明磊落善使降龍十八掌,黃蓉古靈精怪則用一根靈巧的打狗棒,陰險狡詐的碧蛇神君以毒蛇為伴。

高飛龍擅用飛梭龍爪手,自然也不是盞省油的燈。

他能隨手把價值萬金的玉佩扔給路邊的乞丐,也能為了一句話滅人家門。這樣說話辦事全憑喜好的人在江湖中不少,但能玩到這麽大的,卻是他高飛龍獨一份。

這樣一個人,已經消失二十餘年了。

有人說他被仇家大卸八塊死於非命,也有人說他是隱姓埋名退隱江湖。

誰也沒想到能在二十年之後再見這一招。

可惜已經沒有許多人記得他了。

湊熱鬧新年來品酒的大多是江湖中的新晉少俠,這個名字對他們來說還較為陌生,一時之間大堂內滿是竊竊私語之聲,仔細一聽便知問的都是季風方才問過的話。

楚留香不至於和那發生之人當場辯個是非,輕聲對季風道,“待會兒再告訴你。”隨之朗聲對魁梧壯漢道,“閣下若是有興趣,下來一觀便是。”

魁梧壯漢高聲道,“老子可沒興趣和你們這群毛頭小子一塊兒找死玩。”說完竟然背著包袱昂首闊步從正門走了,一個眼神都沒給躺在桌上的左堂主。

楚留香搖著扇子對季風道,“看到了吧,這樣滿口當年的人膽子通常很小。”

此話一出,不僅季風,酒樓裏的人都一起哄笑出聲。

柳先生站直身子對東南西北四方各行一揖道,“讓貴客們受驚實屬小店招待不周,為表歉意今日大家隨意拿取均不收費。”

江湖中人四個字說出去好聽,但又有幾個包裏不缺銀子的?何況死個人罷了,也不算什麽大事,過段日子天水門自會知曉,對他們這些吃瓜群眾來說打什麽緊?滯留片刻後就四下散了。

柳先生擦了擦額上的汗,好歹局面算穩住了。

早餐時季風和楚留香還沒來得及點,小二便已經滿滿當當擺上了一大桌子,端來的剛好是前些日子季風幫過忙的小李。

季風拉住他道,“小李,你是要請我們吃飯?這可使不得。”

小李聽季風這麽說,撓撓頭極為不好意思道,“姑娘,這不是我送的,是柳先生答謝楚大爺叫我們端上來的。”

自戀之後,分外尷尬。

楚留香沒忍住拿著筷子笑了出來道,“快吃吧。”

吃過飯後,楚留香這才將高飛龍一事一五一十告訴季風。

季風若有所思道,“你是說退隱二十年的大俠重現江湖?而且要在這家酒樓裏來殺與他毫無恩怨的左堂主,這也太扯了吧。”左丘看樣子才三十多歲,高飛龍在江湖中叱咤風雲的時候,他估計還是個在家玩泥巴的小孩,能扯上什麽深仇大怨現在來報?

楚留香道,“非也非也,這左丘怕是因為佟、孫二人平白遭了無妄之災。”

佟北徒與孫峰同來自關外,季風雖不認得左丘,但也知道天水門遠在揚州和這二人絕無關系。而且那二人解釋在暗處亡故、死法不一而同,左丘卻是死在眾目睽睽之下,用的還是二十多年前的功夫,他們三人怎麽會扯上關系?

楚留香解釋道,“佟掌門與孫幫主的情況現在還無人得知,但日後難免不會被查出來,到時兩處聯合,豈不是來客樓之難?如今高飛龍出現,所有的事情不就算到了他一個人的頭上?加上如今世界,他們三人最大的共同點就是都為凍消酒而來。”世上沒人規定飛索龍爪手只有高飛龍一人使得。

季風不甚讚同道,“香帥未免太過主觀臆斷了吧。”

楚留香道,“是非曲直一探便知。”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京城中有最好的酒樓、最好的戲院、最好的醫館,自然也有最好的包打聽。

趙一缸就是這樣的人。

他叫趙一缸顧名思義就是他非常能喝酒,一下子就能喝一缸。這樣的人請他辦事總要有些規矩,他的規矩就是帶上足夠多的好酒和足夠多的銀子,問的事情只在酩酊大醉的時候才肯說出口,不夠香的酒他是不肯喝入口的。

這也不算太難。

楚留香管來客樓借了兩只大水缸,裏面全部裝上酒,又從街上雇了四個人,擡嫁妝似的把這酒擡到了趙一缸的家門口。

經常有人送錢送酒,按理來說這樣的人就算是個敗家子也不會太窮,可看趙一缸的家門口卻是茅草頂、破木門,一副窮酸樣。這事誰都知道原因,趙一缸掙得多不錯,但抽煙喝酒玩女人是一樣都沒落下,能攢著錢也是奇了。從前自然也有富家公子嫌這太過破舊,贈了他一座宅子,可他呢?轉手就換了海外運來的烤煙。久而久之人們就懶得操這個閑心。

就因為這,普通人哪個敢和他做鄰居?再賴著自己怎麽辦,家裏孩子跟他不學好怎麽辦?好嘛,方圓十裏就他自己獨門獨戶住著,他還挺樂。

趙一缸手裏拿了個煙桿,聞著酒味就出來了,與楚留香說話的時候眼睛都沒舍得離開酒缸。他矮下身子聞著酒味道,“來客樓的秋月白!埋了起碼有三年。”

楚留香心中好笑,趕緊叫人把酒給他擡了進去。

趙一缸一掀門簾,團團白煙跟著往外冒,一看就是抽煙抽的有段時間了,這會兒都進不去人。

楚留香揮揮手讓四個人先走了,一手提一個酒缸往房裏走去。

趙一缸講究酒沒錯,但不講究酒具,隨便從廚房拿了個碗就出來了。他下手剛要舀,就被楚留香攔住了。

楚留香從懷裏掏出一疊銀票道,“請您喝酒沒錯,這錢一樣收好了才行。”

趙一缸把錢塞進懷裏道,“好說好說。”又自言自語嘆道,“天下果然沒有白喝的酒。”

一碗又一碗,趙一缸的酒量的確不錯,第一缸酒見底之後只顯露了些醉態,第二缸喝了大半後,楚留香估計著時候要到了,在旁問道,“二十年前的高飛龍現在還活著嗎?”

趙一缸醉到在床上,迷糊不清道,“活著當然活著。”

楚留香又道,“他現在在哪裏?”

趙一缸此時卻沒了動靜,他的眼皮漸漸開始合上,跟一個醉鬼哪有什麽道理可講?楚留香拿過他的碗,從酒缸裏舀了一碗酒,直直的送到趙一缸的嘴邊。

他的眼睛還閉著,嘴卻先張開了。

楚留香又說了一遍道,“高飛龍現在在哪?”

趙一缸追著面前那碗就坐起身,嘴裏咕噥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眼前?

高飛龍若是活到現在,起碼有六十多歲了。而楚留香認識的人中,六十多歲久居京城的,想來想去只有郝掌櫃一個人。

這是再去問趙一缸,他卻怎麽都叫不醒了。

來客樓。

現在剛過飯點兒,酒樓裏的生意不算忙,柳先生正在櫃臺內撥著算盤算賬。

楚留香走上前去道,“敢問老先生,郝掌櫃現在正在何處?”

柳先生見來人是楚留香,客氣道,“掌櫃的這幾日說身體不舒服,在家裏休息,慢待之處,還望香帥海涵。”

楚留香道,“先生言重了。”又道,“看柳先生神采飛揚、精神奕奕,多著說今年有四十五了吧。”

柳先生知道他這話是在客氣,但臉上也不禁笑出了褶子,擺擺手道,“香帥說笑了,我今年五十有三。”

楚留香搖搖頭,篤定道,“不像,我看可一點兒都不像。”

現在的的確確只剩下郝掌櫃一人了。

季風道,“不管怎樣,現在這幾條人命是板上釘釘與郝掌櫃父女倆有關了。”

楚留香疑惑道,“事出有因,他們這究竟是為了什麽?”

季風靈光一閃道,“會不會是為了凍消酒?”她又道,“我從城南郊外回來那晚便聽到酒樓後園有兩個人在為凍消酒而吵架,今日一想保不齊就是郝掌櫃和郝玫兩人。”

楚留香嘆道,“年年都喝的凍消酒,這次究竟出了什麽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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