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丞盯著孟然看了幾秒，沒出聲。

被孟然牽著的林岑似乎已經進入精神懲罰了，她的眼睛是閉著的，眼珠在眼皮下不安地轉動著，整個人的臉色在純白的房間下看不大明顯，但她的嘴唇緊抿，一幅很難捱的樣子。

“你在想什麽？”孟然突然回過頭問了一句。

“嗯？我在想……你不覺得奇怪麽？”景丞問，“我沒有進入精神懲罰。”

孟然微微蹙了下眉，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一般到達這種地方的時候就是我們即將進入關卡的時候，精神懲罰會在我們跳樓的那一瞬間剝奪我的意識，”景丞說，“就像林岑那樣。”

“可是這次你並沒有被剝奪意識，”孟然若有所思地說，“反而很清醒。”

“這是不正常的。”景丞說。

事出異常必有因，而且這次陷入純白色世界的闖關人員似乎只有他們三個，來闖這一關的也只有他們三個？

雖然隨著關卡的深入，活到最後的闖關者會越來越少，先前活到第八關的甚至只有景丞和孟然兩個人，但這才第幾關？只剩他們三個人，這顯然是不正常的。

“先往前看看。”孟然說著，拉著林岑往前走了兩步。

事實上在這樣純白且無邊界，無法確認方位的地方，他們不確定自己走的方向是不是正前方，只能往前走，且隨著推進，白色的世界似乎變得暗淡了些，景丞有些看不清周圍的東西了，他下意識地抓了把孟然，沒抓住，手剛要往前抓時孟然抓住了他的手。

“你怎麽了？”孟然急切地問。

“有點兒看不清，是這個世界越來越暗了麽？”景丞心裏已經有了點兒不太好的猜測。

孟然深吸了口氣，握著他的手一點點在縮緊，周圍的世界還是那樣蒼涼又略帶刺眼的白，從始至終沒有變過。

“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輪闖關時，第七關之前遇到的那幾個失去六覺的人？”孟然快速道，“他們說他們到第七關之前是正常的，但到達關卡後就失去了六覺。”

那六個人分別失去了六種知覺，景丞還記得他們，大概是因為那六個人最後的死樣太過於慘烈。

不過那六個人失去六覺並不是沒有原因的，他們都在之前的關卡中殺了人或者害了人，關卡想留他們在這裏，才借懲罰一由來奪取他們的六覺，增大他們在關卡裏的難度。

而自己失去視覺又是為什麽？

“這個房間在吞噬我們的六覺？”景丞猜測道，“是關卡要藏匿住我們的感官……”

“快離開這兒。”孟然低聲說，說完拉著景丞和林岑就跑了起來。

景丞瞇縫起眼睛，他還能看見周圍東西大致的輪廓，也能看見孟然拉著他的手，往上是胳膊，穿的是他們來時宴塵遠給孟然帶的衣服，沒什麽不對，連發型都能看個大概，似乎沒什麽不對的。

視覺在一點點退化，眼前的黑越來越多，光線也愈發模糊，不知道往前跑了多久，他聽見孟然發出了很明顯的一聲不耐煩地“嘖”。

“怎麽了？”景丞問道。

“輪回邊境沒新花樣了，”孟然深吸了口氣，看著周圍的場景，“又覆制了一個現實世界給我們。”

“嗯？”景丞不解地應了聲。

孟然沒有第一時間答話，景丞看見他模糊的身影，看見他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確定著什麽，最後轉過頭來，很認真地說：“它們覆制了一個幽州。”

“……覆制了一個幽州？”景丞挑起眉。

“你能看到多少？”孟然問。

“大概看到一些輪廓，”景丞說，“仔細的看不清。”

“就像近視了那樣？”孟然又問。

“近視了還只開了一盞三瓦的燈那樣。”景丞說。

孟然點點頭，過了會兒又松開景丞的手，在他腦袋上揉了揉：“沒事，爸爸帶你出去。”

“這地位上升得，”景丞樂了，“怎麽就成我爸爸了呢。”

孟然笑了下，深吸一口氣，心情並不輕松的樣子，牽著景丞和林岑在道路上很緩慢地走著，一邊小心謹慎地打量著這座幾乎和現實世界無異的城鎮。

這裏就是孟何記憶裏的城市。

景丞沒想到這麽快就能來到這個地方，畢竟在孟何的記憶中，這個城鎮還在搭建，關卡尚未完成……這次突然讓他們來到這裏，是因為關卡已經修好了麽？

按照他們的推測，如果關卡真的是另外一半鬼種的持有人通過讀取孟然記憶來修建的，那麽這裏一定是用來針對孟然的。

孟然。

景丞擡眼看向前方那個身影，很輕地抿了下唇。

“只要你沒有死在這裏，關卡就不會永遠剝奪你的什麽，”孟然還在分析著，“只要能逃出這關你的視力應該就會恢覆。”

說著他瞥了一眼林岑。

林岑不一樣，她的耳朵相當於是受了傷而不是被剝奪，就算離開這個世界也沒有辦法恢覆。

“林岑還沒有醒，”孟然說著，“我們先……”

他話沒說完，斜後方的景丞突然嘶了一聲，他一楞，立馬回頭去看：“怎麽了？”

“有釘子，”景丞皺著眉，松開了孟然的手，捂住自己被劃傷的手背，“刮到了。”

孟然立刻朝著他說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們剛好路過一家小餐館的門口，招牌角落裏竟然真的有一顆冒出來的釘子，很不起眼，店裏作為npc的老板們似乎沒聽見這聲動靜，只是往外面瞥了一眼，又繼續聊起了自己的事情。

景丞的皮膚很特殊，只是被刮到一點兒都紅了一大片，隱隱有滲透出血跡的樣子，孟然倒抽一口氣，從兜裏摸出紗布來按在了景丞的手背上，景丞胳膊不能擡，孟然是蹲下去替他弄的。

在他蹲下去那一瞬間，景丞看見林岑睜開了眼睛。

林岑先是豎起食指，沖他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隨後左右看了看，往旁邁出一小步，蹲下來在旁邊的泥坑裏飛快弄了什麽，又頓了頓，似乎是想起來景丞看不見似的，整個人都楞住了。

孟然站了起來。

林岑連忙退回原地，閉上了眼睛。

“小心點兒，”孟然提醒道，“我們來到這裏這麽久了，還沒有聽到任務廣播，這裏似乎和我們之前遇到的關卡都不一樣。”

“嗯。”景丞很認真地點了點頭，低頭看了下自己被孟然包好的手。

“我們再往前走一下，”孟然拉住他的手，又轉過身去拉林岑，“至少任務發布之前，不會有npc和鬼傷害我們。”

“好。”景丞勾了下嘴角。

往前走了很長一段距離，景丞大概能看見這裏和孟何記憶裏的場景是一模一樣的，不如說比記憶裏還要繁華，還要生動，更像一座正在運行中的城市。

人們奔波於各處，早點攤小吃攤各種小飯店一應俱全，大人小孩兒老人都有，這大概是輪回關卡中npc最齊全的一次，景丞的視力脫離白色的世界後沒有再惡化下去，但也沒有要恢覆的樣子。

“歡迎各位來到輪回世界第五關。”

任務廣播在他們在這個城市中游蕩了快半小時後，終於響了起來，孟然握著林岑和景丞的手不由得收緊了些。

“下面發布本次關卡任務及要求，請各位註意傾聽。”

“介於本次……調整……城市中……”

廣播音中竟然混入了一些雜亂的電流聲。

幾個人均是一楞，而整個城市的運作都暫停下來了那樣，景丞看見右邊一家小攤子裏的老板完全停住了，天空中似乎有什麽鳥飛過，也暫停在了空中。

“怎麽回事？”孟然的聲音裏帶著一點慌亂。

景丞沒有回答。

“……有十面鏡子，”廣播的聲音突然又恢覆了往常，“請各位闖關者找到，並擊破所有鏡子，便可完成任務，通關成功。”

聲音一下子變得悠遠，電流聲又一次滋滋地響了起來：“祝各位……成功……”

林岑忽然打了個哆嗦，像剛醒來似的，松開孟然的手使勁兒搓了搓自己的臉，把臉頰搓得通紅，完全看不出她真正的臉色。

“你沒事吧？”孟然轉頭看著她。

“沒、沒事，”林岑勉強笑了下，“懲罰還真是……恐怖哈。”

孟然抿了下唇沒說話。

“這裏是怎麽回事？是……又是現實裏誰的記憶嗎？”林岑左右看了看，“是像上一關那樣嗎？”

“暫時不清楚，”孟然說，“但是任務讓我們找鏡子。”

林岑點了點頭，說：“我聽到了一點，可是任務裏沒有說鏡子到底長什麽樣哎，難道我們要每家每戶地找然後去砸鏡子嗎？”

“這裏也有警局吧？”林岑說得還挺認真的，“我們會被關起來吧？”

“……對，會被關起來，”孟然無奈地別過臉，“他也沒說任務時間，估計是想讓我們在監獄裏度過下半生。”

林岑頓了會兒，笑了起來。

景丞一直沈默著，看著林岑的表演，直到她像剛發現那樣，說景丞的手怎麽了？然後走過來的時候，景丞才瞇縫了下眼睛。

“不光是手，”孟然說，“視覺也有點兒……估計是輪回邊境搞的鬼。”

“我看看。”林岑很小幅度地拉起景丞的手，“深不深啊？”

孟然挑了挑眉毛沒說話。

“你別吃醋啊。”景丞笑著說。

“哎，太煩了你們兩個，”林岑說著，“我就隨便看看……擔心隊友嘛這不是！”

景丞笑著沒吭聲，孟然也沒說話，等林岑把景丞的手微微放下去的時候，景丞很小幅度地沖著她勾了下嘴角。

林岑在拉起他手的瞬間，無名指墊在他掌心，在手掌下方輕輕畫了一個東西，弧度很微妙，第一筆從左上方劃到右下，第二筆從右上方劃到左下，是一個×。

最後松開他手的時候，畫了個指向一般的箭頭指向前方。

孟然。

孟然有問題。

景丞沖她勾了下嘴角。

我知道。

“也沒給我們安排住處什麽的，”孟然擰著眉毛說，“要不要先回家看看？”

“好啊，”景丞瞇縫了下眼睛，笑著說，“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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