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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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

這句話要由衷地說出來其實是很困難的。

小學課本上填鴨式地灌入什麽是愛,長大了又被各種各樣的人、事所幹擾,但愛的形式始終不會變,需要人用心去體驗才能體會到那種感覺。

景丞更驚訝的是他居然能從孟然嘴裏聽到這麽一句話。

說完我也愛你之後兩個人就沈默了,搞得跟離婚之後四胞胎分配不均勻似的,冷戰一樣,景丞感覺心臟跳得好快,孟然倒是看不出什麽,他哭起來時鼻尖和眼眶,臉,都是紅的。

盯著看了一會兒景丞才看出來,孟然耳根也紅透了,原來也是會害羞的。

“哎,”景丞輕聲喊了聲,“孟然。”

“嗯?”孟然回過頭看他,景丞突然低頭在他嘴上親了一下。

地點不怎麽美好,他們倆的睫毛都還濕著,嘴唇上的觸感卻大幅度喚醒了孟然的知覺,醒來之後那一點兒摸不著底的迷亂感被消除了大半,他瞪著眼睛看景丞,把景丞看楞了。

“你是不是要收費?”景丞沒忍住說了一句。

“……不是,”孟然說,“就是有點兒突然。”

“你更突然吧,”景丞說,“突然就愛我了。”

“是突然愛你的麽?”孟然擡眼直勾勾地看著他。

景丞看著他,頓了會兒笑了起來:“不是,是一直愛我的。”

孟然勾了勾嘴角沒說話。

病房自帶的衛生間很小,小得兩個人站一塊兒的時候胳膊必須蹭著點兒,視線也沒地方落,不管往什麽地方看都能看到彼此。

不知道是誰先動的,等回過神的時候嘴唇已經貼在了一起,孟然太久沒喝水了,唇瓣完全是幹的,親過去壓實後又浸濕一點,舌尖探過去糾纏著,渾身的血液都隨著這個吻的深入而沸騰起來。

呼吸變得急促。

景丞單手壓住孟然的後腦勺,把他往自己這邊按,孟然摟著他的腰,又順著脊梁一節一節摸上背,他們兩個都瘦得過分,稍微大點兒的動靜就能把他們震碎一樣。

擁抱永遠最讓人感到踏實。

就算嘴唇分開了,孟然還是緊緊摟著景丞,嘴唇在他脖子上輕輕蹭著,瞇縫著眼睛完全放松下來的姿態。

景丞單手摟著他的腰,更多的動作也做不了,只能偏過頭去和孟然的臉蹭在一塊兒,蹭得孟然的耳朵發燙。

誰都沒有說話,過了會兒又吻在一起,沒有剛才那麽急促,他們讓呼吸溫柔地糾纏。

兩個人在廁所洗了把臉再出去的時候,宴塵遠和蕭渡水已經在病房裏等著了。

外面逐漸暗下來,沒多少時間給他們重聚,孟然看著自己的兩個叔叔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他記憶並沒有一瞬間恢覆得那麽清晰,但他能記得,在那個充滿垃圾臭味的巷子口他們倆看向自己的眼神。

“你倆這哭得,眼睛都腫了,”宴塵遠看見他們倆出來就樂了,“開閘了吧這是。”

孟然手裏還捏著一張紙巾,對著宴塵遠笑了笑,又看向他身後的蕭渡水,定了定神,啞聲說:“對不起。”

“沒事就好,好了就好,”蕭渡水往前走了兩步,走到孟然身邊去捏了捏他的胳膊,“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還有點兒亂,但是我捋清了到底發生了什麽,”孟然說,“特別清楚。”

“什麽時候捋的?”宴塵遠問,“你倆見面光記得哭了吧,還有空梳理記憶呢?”

也不是光哭了。

還親嘴了呢。

孟然怔了下,扭頭看著景丞,想了想問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第三天,”景丞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再過一小時我們就得去輪回邊境了。”

“我睡了很久,”孟然皺了下眉,“但是我實際感覺沒有這麽久……只是,就像做夢那樣,把你們的事情都夢了一遍。”

“所以會有點兒亂,對麽?”宴塵遠說,“因為那是以夢境的形式展現出來的。”

孟然點點頭,看著他們,隔了會兒又笑了下:“但是不會像之前那樣了。”

“嗯,挺好,”宴塵遠看了他一眼,忽然張開胳膊說,“來,抱一下。”

孟然鼻子又酸了起來,點點頭和宴塵遠摟一塊兒,緊緊地收了下胳膊又扭頭抱住了蕭渡水。

“……哎。”蕭渡水被抱得一楞,有些無奈地笑起來,“……真好啊。”

真好啊。

孟然醒了。

林岑蹲在病房門口,眼淚根本止不住。

別人兩個重逢了,她在病房門口哭個什麽勁兒呢?

不知道,反正景憶鳴……景丞看向孟然的眼神讓她感受到了悲傷,還有一種仿徨許久終於找到家的感覺,葉醫生和她說了很多,比如景憶鳴的臉是易容,他本名叫景丞什麽的,林岑雖然沒聽太明白,但還是很高興孟然能醒過來。

共情能力太強也是病啊。

林岑哭了會兒,無奈地捏了捏眉心,一抹眼淚又笑了起來。

孟然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了,沒時間再出去吃點兒什麽,宴塵遠他們就帶著他到醫院食堂去吃,順便帶上了門口的林岑,幾個人去食堂吃了點兒東西就得去樓頂跳樓,進入輪回邊境了。

吃飯的時候也沒聊什麽,這種時候反而不知道聊什麽了,宴塵遠以為自己等孟然好了以後有很多話要講,這會兒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沒什麽好講的,孟然在這兒坐著,吃飯時沒有警惕得像頭頂懸著一把刀似的,這就讓人很滿足了。

“對了,既然你都想起來了,我得問問,”宴塵遠說,“你到底是怎麽從輪回邊境逃出來的?”

“嗯?我……不記得了,”孟然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之後才緩緩說道,“記憶,特別是第八關最後到我被你們找到的那段時期的記憶特別亂,有很多事都想不起來了。”

“這樣,估計是邱峴把那段記憶當幻境一塊兒給你抽出來了,”宴塵遠拍拍他的手背,“不用在意,我就隨口問問。”

“嗯。”孟然點點頭。

吃完飯再休息一會兒幾個人就得上天臺,相較於前幾次樓頂的風終於小了點兒,下過雨後空氣帶著濕潤感,風又把那些細微的感覺拍到臉上。

孟然站在欄桿邊深吸一口氣,這才感覺真的活過來了似的,看著遠方灰色的霧氣發楞。

“我們就不看你們跳樓了啊,”宴塵遠說,“跟什麽邪教儀式似的。”

“好,”孟然點點頭,“你們先回去吧。”

“這要是被拍下來估計得上新聞吧,”景丞笑著說,“三個人手拉手跳樓,屍體不知所蹤,樓下不見半點血跡,這一切的背後究竟是道德的敗壞還是人性的扭曲。”

“是輪回邊境的缺德。”孟然說。

幾個人對視一眼,笑了起來。

宴塵遠和蕭渡水說不看他們跳樓就真不看,陪著他們快到時間點兒的時候說了句“等你們出來我去接你們”就離開了天臺,樓上只剩下他們三個人,風又烈了些,把孟然的劉海吹得揚起。

林岑覺得自己有點兒多餘,捏捏耳垂站在旁邊一聲不吭,風吹到臉上有點兒涼絲絲的感覺,她瞇縫了下眼睛,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時此刻的心情。

“你是真的想不起來了麽?”景丞看著孟然,“到底是怎麽逃出來的事情,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了,”孟然說,“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景丞揚了下下巴,想了想,說:“沒事,想不起來也沒關系。”

“畢竟現在我人已經站在這裏了,”孟然說,“雖然馬上又要跳回去……”

“但是還能跳出來。”景丞立刻說。

孟然看了他一眼,笑了起來,有點兒想說你是不是特別怕我跳不出來,想了想還是不要問這句廢話,畢竟答案他們都心知肚明。

時間快到了,孟然半個身子都探出欄桿外,還是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還好他一側頭就能看見景丞在這裏,他醒了是真的,他們倆在廁所抱頭痛哭好一會兒也是真的。

此時站在天臺上的三個人眼睛都有點兒腫,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來聚眾自殺的,看著還真有點兒邪教現場的意思。

“你助聽器的電池帶夠了麽?”孟然問林岑。

“帶夠了,葉醫生幫了我很多,”林岑點點頭,“他說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我幫他留心炙停,帶更多的消息回去。”

提起炙停,景丞和孟然的表情都僵了下,他們很清楚炙停有很大幾率不能從輪回邊境裏出來了……可這是為什麽?事出有因,他到底為什麽不能從那個地方出來?

這還是一個未知的謎題。

“時間差不多了。”景丞提醒道。

孟然點點頭,伸手牽住了景丞的手,很用力地握了一下。

景丞另一條胳膊不能動,所以林岑牽的是孟然,三個人站成一排,景丞先數:“三。”

“二。”孟然說。

說完沒有人再應答,他們一起在心底默數了一個一之後一起往下方跳落下去,這不是第一次跳樓,卻是孟然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這種身體飛起來的感覺,地面逐漸開出一個黑色的洞,黑霧彌漫,將他們三個人完全收入其中,精神懲罰卻沒有如同景丞所想那樣,在第一時間侵襲他的大腦。

景丞的意識一直是清醒的,他睜著眼睛看見他們一起被黑霧吞沒進洞穴裏,緊接著到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旁邊的林岑似乎已經昏迷了過去,孟然的眼睛也是閉著的……進入輪回邊境時,他們的意識應該都會被短暫地奪走一段時間才對。

為什麽自己這麽清醒?

景丞握緊了孟然的手,有些不解地看著四周,前幾次是女鬼……是孟然的媽媽來帶他們進入的精神懲罰,現在孟何被關起來了,精神懲罰也會隨之消失麽?

可懲罰不是關卡帶來的?

景丞不太清楚這個,但手心裏孟然的手似乎松了一下,像在他掌心飛快抽離似的,景丞條件反射立刻握住了孟然的手,側過頭去想看,卻什麽也看不清。

“沒事,”孟然的聲音傳來,“剛才……意識突然有點兒恍惚,手松了下。”

景丞沒說話,咬著唇死死握住孟然的手,這次他沒有遭受到什麽精神懲罰,而他們似乎也沒有去到關卡之中。

這是一個純白色的世界。

白,卻並不刺眼,景丞盯著這個地方看了會兒,竟然有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景丞側過頭去,看見孟然還拉著林岑,而林岑的眼睛是閉著的,像睡著了那樣昏昏沈沈,呼吸平穩。

“別松手,”景丞低聲說,“這個地方有古怪。”

“放心,”孟然捏了捏景丞的手,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不會松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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