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然和景憶鳴兩個人的腦回路有時候就跟蹦極一樣。

這個極蹦得還比較隨機，仿佛隨便爬上一個臺子安全帶剛系上biu地一下蹦了下去，緊接著景憶鳴也biu地一下，連個暗號都不打，沒人能跟上他倆的反應，沒人能明白他們倆到底在說什麽。

比如此時此刻。

炙停和林岑在旁邊聽了很久才反應過來，他們兩個的意思是可能知道這關主人的身份了，暗線暫且不明了，並且隨著孟然作晚引出的這些事兒，這個堆積著童話和各種陽光的世界很有可能會提前崩塌。

隨著雪和寒風的侵襲，展露出它腐爛惡臭的真相。

不過孟然和景憶鳴為什麽會懷疑這一關的主人是個孩子，這個問題還得問問他們倆本人，畢竟太跳脫了，想不明白是怎麽懷疑到小孩兒身上去的。

“不是普通的小孩兒，”孟然說，“是這裏的小孩兒。”

“嗯？”炙停沒聽明白。

“這裏的小孩兒，五歲以前活得都……不能說自在吧，至少是普通孤兒院的水平，”孟然說，“除了平時會吃一點點藥丸以外，生活是很普通的，打打鬧鬧，吃喝玩樂，一樣不缺。”

炙停看著他沒出聲。

“但是五歲以後，他們會被帶到實驗室去，”孟然低頭看著地面的積雪，白得晃眼，他瞇了下眼睛，慢悠悠地說著，“不會立刻被註射，那些所謂的研究人員會根據身體情況來排名，就像死亡名單一樣排得整整齊齊的，一天一個或者兩個，全都會死。”

“就像這個世界一樣？”林岑問。

孟然點頭。

就像這個世界一樣。

以為的美好的事物都存在過，但邊緣的汙穢和腐爛總會蔓延到中心點，面具終究會被揭開，這裏的孩子可以選擇生活在童話裏，可他們終究有一天要面對死亡。

“大概地面上所有的npc都被帶到地下去了，”景憶鳴說，“而關卡的主人也在其中，他見到了真正的實驗室，清醒過來，這個世界開始崩塌。”

“嗯，”孟然說，“差不多就是這樣。”

“原本也會崩塌吧？”炙停說，“隨著時間的推移，也為了給我們增加任務難度，這個世界遲早都會變成這個樣子……現在提前崩塌，任務所剩的時間就沒之前那麽長了。”

“是啊。”孟然從兜裏摸出表格，看了看需要尋找的藥物還有哪些。

不管所剩時間還有多久，先把藥物找齊才是最關鍵的。

下面那一圈塗黑的實驗品究竟是什麽……孟然估計他們還得回到地下實驗室去找一圈，畢竟實驗品只有地下才有。

今天沒有小孩子的代領，不少人不知道應該去哪，怎麽找到藥物的關聯線索，好在藥物旁邊有一兩句描述，可以判斷出它究竟是在河裏還是在樹林裏，又或者埋在土地下。

孟然把表格鋪開了，大家一起討論了會兒，進展不錯，但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分散行動了，孟然提醒他們，冬天來臨後關卡的難度會比之前高很多。

說不定會遇到很多怪物。

幾個人出門前都去廚房挑了刀，還有人去雜物間摸了把斧子出來，挺廢體力的，孟然什麽都不打算帶，但是去廚房給林岑挑了把輕巧的小刀防身。

和預料中的相差無幾，這裏的怪物全都在冰天雪地間進入了一種十分狂暴的狀態裏。

孟然他們剛一進入森林就聽見呼哧呼哧地喘氣聲，有什麽很沈的東西在一點點朝他們挪過來，幾個人頓時警惕起來，看著四周。

寂靜的地方最容易分辨聲音的方向，很快他們確定下來聲音是從炙停面對的右邊傳來的，集體往那邊一看，水晶棺竟然在朝外面挪過來。

“我操。”景憶鳴沒忍住感嘆了句。

這公主戲份真多啊，沒完沒了了還。

說是水晶棺在朝他們挪過來也不準確，更具體一點兒，是棺材裏那些蝌蚪在棺材裏用力頂著，硬生生將棺材撞得往前挪動，一群蝌蚪能把棺材撞得挪動，想想就不太現實，仔細想想還很他媽的可怕。

水晶棺封得很好，裏面的東西暫時出不來，但棺材一點一點朝他們挪的場景實在太詭異，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後退了點，景憶鳴偏偏頭，看著水晶棺的後面：“那是什麽？”

“嗯？”孟然也偏過頭。

水晶棺在地面挪動，將積雪擠開，地皮也剝開些許，孟然這會兒才想起來樹林裏原先是有一層落葉蓋住地面的。

先是落葉，後是積雪，孟然他們從來沒有見過樹林地面真正的模樣。

此時棺材把地皮完全蹭開，他們清晰地看見地面上有一層粉末狀的東西，風吹不散，仿佛生長在地面上，炙停心中一動，立刻道：“公主留下的線索，蕎麥粉。”

幾個人立刻明白過來，但棺材蹭過來的那點兒地方還不足以他們判定方向，孟然速度飛快湊過去，試圖將蕎麥粉周圍清理出來，尋找到一條完整的線索和來路，但地面那些落葉並沒有看上去那麽松軟，它們死死地貼在地上，有一種山無棱天地決才敢與君別的氣勢。

只能讓棺材替他們把地面的落葉也積雪蹭開。

“那個公主估計也不是什麽好人……不是人了，”孟然低聲說，“小心點。”

後一句是對林岑說的。

景憶鳴看了林岑一眼，又看看孟然。

林岑立刻擺出一副我什麽都不知道的表情看著他，景憶鳴笑了笑：“我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啊。”林岑撓了撓腦袋。

他們很唐突地在森林入口遛起了棺材，棺材挪得很慢，但逐漸的，路線逐漸清晰起來。

“我就是有點兒驚訝，”景憶鳴看著孟然，“你這麽快就把她劃入自己人的範圍了啊？”

孟然瞥了景憶鳴一眼。

“當初和我第二關過完都還在懷疑我呢，”景憶鳴說，“都還不太相信我呢。”

“為什麽不相信你你心裏沒有一點兒逼數是麽？”孟然不耐煩地嘖了聲。

景憶鳴樂了會兒不說話了。

挺好的。

他很樂意看到孟然願意去相信，保護其他人，這代表他開始接受這個世界，默認這個世界是真實的。

這是一種很好的開端。

哪怕只是因為確認下來林岑沒有任何威脅，沒有任何坑害他的動機，外加林岑真的就是個瘦瘦小小的小女孩兒，孟然對她是一種下意識地維護。

這也很好。

總比第一關的時候那種“你們去死吧來年我抽空去你倆墳上撒點兒土”的態度要好很多。

棺材替他們挪出來的那條路通往的竟然是他們來時，地面研究所的路。幾個人對視了一眼，剛要離開，孟然突然停下腳步，往旁挪了好幾步。

景憶鳴下意識地跟了過去，卻被孟然叫停。

“炙停，”孟然說，“去右邊。”

炙停有些不明所以，還是站到了別的地方去。

“林岑，”孟然說，“往左邊挪兩步。”

“嗯。”林岑小心地往左邊走了兩小步。

這樣一來四個人就分開站在了四個稍微不同的方向。

棺材還在繼續往前挪動著，不再是之前那樣一個勁兒地朝他們挪，而是一點一點在往林岑的方向靠近。

這次不需要孟然再說什麽，景憶鳴和炙停又往旁邊跨了兩步，棺材的方向沒有變，依舊是朝著林岑。

“這玩意兒沖你來的，”孟然皺起眉，“可能是那些蝌蚪……”

“要弄死麽？”林岑搓著胳膊問。

“先別弄出來，那些蝌蚪太多了，又小，放出來不好打，而且不能確定它們是不是沾上皮膚就鉆到肉裏，”孟然眉頭皺得很緊，接下來的幾天絕對不能讓林岑落單，“就在棺材裏放著吧，你小心點，聽到聲音提醒我們。”

林岑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棺材一直跟到雪地快消失的地方就不再往前了，剛好能看出來蕎麥粉的方向是延伸到地面研究所內部的，還不是在地下。

這裏按理說還在夢境中，還在童話美好世界的一部分裏，怎麽會有公主這種隨時會變異的玩意兒的存在？

孟然皺了皺眉，還沒想明白，炙停忽然指著樓上說：“只能是已經死掉的人吧。”

和童話故事沾邊兒的，帶著藥物的，都是變異過後的東西，如果說地面研究所這個還存在於美好世界的地方中有變異過後的東西存在的話，只能是十二點鐘聲敲響後，美好撤去的時間裏。

在那個時間點死去的兩個人。

一男一女。

四號房的那個女孩兒，應該就是他們要找的公主。

“童話裏是怎麽寫的來著？”孟然扭頭看著景憶鳴。

“公主把蕎麥粉袋子藏在了士兵的床下，”景憶鳴說，“所以我們要去的不是四號房。”

“二號房，”孟然說，“二號房的那個人就是士兵，他的床下就有我們要找的藥。”

幾個人都應了一聲。

二號房裏全是血腥味兒，沒什麽特別大的感觸，只是真的在二號房男生的床下找到袋子的時候幾個人難免想到了更深層次的東西。

他們一直以為死在這裏的人要變成npc，怎麽也得等下一輪，關卡重置的時候。

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死在四號房和二號房的兩個人，已經被迫融入了這裏。

他們的魂魄將永遠得不到解放。

孟然把藥放到兜裏，神色覆雜地關上房門後深吸一口氣：“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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