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物收集的速度本來就不快，沒有小孩兒的引導後，整個隊伍的速度愈發慢了下來。

外頭處處都是冰天雪地，那種刻骨的寒意正在往房屋中央蔓延，每天回到屋裏之後還會聞到一股奇特的香味，孟然總覺得這個房子似乎產生了一點變化，具體變在哪卻說不出來。

一樓大廳的地面已經凝了一層霜，估計再有兩天不到的時間這座房子也會被吞沒了。

而經過這幾天的收集，十三種藥物已經湊滿十一種，在尋找的過程中又死了兩個人，一男一女，孟然他們把這兩個人的屍體拖回房間，分別放在了二號房和四號房裏。

外面氣溫太低了，每天出去的時間和範圍都在縮短，已經不能讓普通人往樹林和河岸邊去了，那些地方充滿了游蕩的腐屍和……青蛙。

成千上萬只青蛙竟然頂著風雪趴在河岸邊一動不動，密密麻麻地地毯似的鋪了一片，孟然之前試著丟了塊石頭過去，石頭還沒落地就被跳起來的青蛙們撲得沒了蹤影。

“最後兩種藥物，”孟然搓了搓臉，看著其餘五個人，“我們得抓緊時間。”

“可是暗線到底是什麽呢？”一個女孩兒說，“下面那團塗黑的字實在是……”

實在是無法猜想究竟是什麽。

這一關的線索不像之前那樣，可以順著爬，可以發現主要做的事以外的事來確定暗線，這一關要做的事要代入的角色太多了，很難確定暗線是什麽。

孟然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林岑突然扭頭看著旁邊的男人。

“嗯？”孟然斜了她一眼。

“沒事。”林岑說。

“不好意思啊，我肚子叫了兩聲，”男人嘿嘿樂了會兒，對林岑說，“被你聽見了啊。”

林岑也有點兒不好意思，她不是故意這樣的，只是最近神經繃緊了，對任何異樣的聲音都很敏感。

房子裏沒有npc後食物也停止了供給，雖然不知道之前的食物究竟在從什麽地方拿出來的，但現在所剩已經不多了，廚房裏還剩下一些罐頭，六個人不敞開了吃的話能撐兩天，敞開了吃的話兩個人兩頓就能把那些東西吃完。

幾個人聊了兩句又投入到藥物地址的研究裏去，十幾分鐘後終於確定下來，炙停和林岑帶著那個男人一塊兒往南面走過去，雖然還沒看過炙停正兒八經打架，但這種人越是深藏不露就越強，加上景憶鳴莫名相信他，孟然也只能相信他一次。

孟然和景憶鳴則是帶著另一個女孩兒往東邊走。

“今晚我想去一次地下，”孟然聲音壓得很低，“我覺得暗線的線索應該在下面。”

“畢竟關卡主人是被帶到地下後夢才醒來的，你覺得和這個有關系，是麽？”景憶鳴問。

“是，”孟然點點頭，“而且地面上其實已經沒有什麽好探索的地方了，只能去地下。”

“我陪你。”景憶鳴說。

孟然沒應他，但這樣的情況下基本都是默許了，就算不默許景憶鳴也會跟過來，沒什麽回答的必要。

雪花和寒風幾乎擊潰了他們所有的外裝，走出去沒多久就凍得直哆嗦，女孩兒還算能忍，一直沒喊過停下或者別的什麽，只是實在撐不住的時候才哭了，眼淚還沒滾出來就被孟然叫停，他們的判斷沒錯，第十二種藥物果然在東面，一片曾經路過的薔薇林裏，而表格上的圖案也是一朵薔薇的形狀。

這就不知道是什麽故事了，景·童畫大全·憶鳴想了半天沒想起來這是個什麽故事，女孩兒凍得說不出話，幾個人走進去後才發覺這裏已經不能遵循童話故事的劇情了。

崩壞。

整個地方都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崩壞中，荊棘四散而飄蕩在空中，見了人就要襲擊過來，他們要找的應該是最中間那朵粉色的薔薇，薔薇花就是藥，這些藥拿到手以後已經不知道要交給誰了，孟然他們在二樓另一個房間裏發現了之前找到並且交給老人的藥物，幹脆收集到一起，反正到時候什麽地方有npc就交給誰。

摘下薔薇後周圍的荊棘就不動了，幾個人回到屋子裏，炙停他們還沒有回來，孟然和景憶鳴不能直接把女孩兒丟在屋子裏，只能躲在二樓，享受著還沒被寒冷侵襲的地方的最後溫暖。

過了會兒炙停他們回來，手裏空無一物，判斷錯了，表格上畫著的紡錘並不在南邊。

明天是最後一天，暗線一無所獲，任務也沒有完成，屋裏沒人說話，但一股陰沈的氛圍已經籠罩了幾個人。

“這個紡錘，”炙停說，“是紡錘麽？是睡美人裏的對吧？”

“啊。”孟然應了一聲。

“這個天兒，睡美人會被凍醒麽？”炙停問。

這話問出來有點兒好笑，但炙停顯然不是在開玩笑的樣子，孟然很認真地想了想，問：“睡美人是怎麽醒的？”

“吻醒的。”景憶鳴說。

“童話故事裏還有別的醒來的方法麽？”孟然皺了下眉毛，“非得啵一口啊？”

林岑笑了笑：“哎，那叫浪漫。”

“那是個陌生人，”孟然面無表情地說，“陌生人突然親了正在睡覺的陌生人一下那叫耍流氓。”

“童話故事，”景憶鳴在他胳膊上拍了拍，“別較真。”

“那就是不會醒來，”氣氛因為孟然這幾句話好了很多，炙停繼續道，“可能沒有休息的時間了，我們得繼續去找找，公主不會醒來地點就不會變，我們……”

“也不一定，”孟然扭頭看了窗外一眼，“這裏已經不是童話世界了。”

這裏的一切都在崩壞的邊緣，連天空都搖搖欲墜。

屋子裏那種甜膩的味道愈發明顯，走到一樓大廳時味道才淡開不少，時間不多了他們只能休息這一會兒又要出門去尋找最後一種藥物，孟然和景憶鳴沒去。

他們倆繞到後院，打開先前的暗門，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地下的溫度竟然要比地上高了不少，不過空氣中透著一股很明顯的血腥味。

通道是向下的，走一截直接才是平路，能走的地方很小，不能並肩走，旁邊有一條排水溝一樣的小通道，孟然往通道裏看了看，低聲說：“有碎肉。”

“嗯？”景憶鳴沒反應過來。

“這裏的人被殺了，”孟然說得很平靜，“碎肉順著排水溝滑到這兒了。”

“是……”景憶鳴說，“小時候的你幹的，是麽？”

“是啊，”孟然忽然原地踮了踮腳，像蹦跶了一下似的，很開心，“我早就想這麽做了。”

但是小時候他身體裏的黑霧根本不能夠傷害活人，所以只能被這些人拿捏在手中。

這次不一樣了。

黑霧被提前刺激，促發了裏面的攻擊性，這是長大後的孟然一手造成的。

那麽長大後的自己身體裏的黑霧是什麽時候……擁有攻擊性的？

想不起來了。

可能是第一次進入輪回邊境的時候吧，和林岑一樣，被陰氣刺激，獲得了超能力。

大概吧。

實際上孟然連第一次闖關的那些細節都記不太清了，人的記憶會在不知不覺間清楚，根本沒有回過神的時間，大腦就不會再想起那些東西，就算真的想起來了也會被模糊的一筆帶過。

“你覺得小時候的我，”孟然帶著景憶鳴拐過一個彎，“瘋成什麽樣了？”

“會把這裏的人都殺了吧。”景憶鳴說得很平靜。

“然後呢？”孟然問。

“什麽然後？”景憶鳴說。

“這麽多天，我不至於連研究所裏一群天天坐辦公室的研究員都殺不完，”孟然說，“殺完之後呢？然後呢？”

“你想說什麽？”景憶鳴偏了偏頭，看著孟然一點點側臉。

直覺告訴他孟然不光是想下來看看暗線這麽簡單。

他還想看到什麽？他激發了小孟然的能力，讓小孟然殺了研究所裏的人，真的只是為了報得小時候的仇嗎？

不，不一定。

孟然是不相信這裏的。

他分得很清楚，這裏是關卡，所有的人物，物品，場景，都是某個人的記憶加上輪回邊境的加工做出來的，如果只是為了逞一時之快把這裏搞成這樣還來驗收成果……那樣的做法也太不孟然了。

孟然很清醒，很冷靜，他應該還有想要證實的東西。

景憶鳴皺了皺眉，還沒開口，孟然突然頓住了，緊接著一個飛快地轉身把景憶鳴推到墻上，手一擡，黑霧從他的掌心裏噴出來，擋住了景憶鳴身後襲來的一團根本看不清是什麽東西的攻擊。

“嘖。”孟然挑了下眉毛，手指一勾，那東西直接被打出了通道裏，嘭地一下撞到墻上，震得周圍都掉了些灰塵下來。

“幾天沒見啦？”孟然看向小孟然，“感覺怎麽樣？什麽都做不到的感覺爽嗎？”

小孟然靠在墻上，眼神渾濁，牙齒咬緊了發出令人不適的聲音，身上的白衣白褲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幾乎被血和來歷不明的黑水染得難看極了，身上有股腐臭味，皮膚青一塊紫一塊，皮下有什麽東西在流動似的，把他的皮膚弄得鼓起又平息。

景憶鳴楞了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孟然沒有搭理景憶鳴這個小動作，而是瞇縫著眼睛看著小孟然。

盯著看了一會兒後，他突然嘆了口氣，扭頭和景憶鳴說：“走吧。”

“什麽？”景憶鳴看著他。

“他完全被情緒支配了，不可能再清醒，”孟然的表情看不出什麽異樣，“不過也是，這麽小的小孩兒看不到未來了，打擊應該挺嚴重的，而且……”

“他不完全是你，”景憶鳴說，“他只是輪回邊境做出來的不完全體，那些反應不代表你會有的……”

孟然盯著景憶鳴看了會兒，擡手打了個響指，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只是想，然後呢，”孟然往前走著，“我失控了，瘋了，然後呢？景丞會拉住我嗎？”

景憶鳴偏著頭，看著他。

“景丞拉得住我嗎？”孟然說，“我……”

“這不是拉不拉得住的問題，”景憶鳴也打斷了他，“要看你肯不肯伸出手讓他拉。”

孟然楞了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相信景丞麽？”景憶鳴問。

“廢話。”孟然說。

“那就伸出手吧，”景憶鳴低聲說，“雖然……現在可能不行，但是堅持著，清醒著走下去，一定能碰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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