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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蔥蘢青好,如碧雲重疊攀著塊砂積石,估計還是剛澆過水,土帶著濕意。

想來秦素魄也是有意思,周涵芝估計著過了一日自己若還在這裏,秦素魄定會差人送來飯食。她只是想著管一管秦容顧,又不是想殺人。

周涵芝走近隔扇,隔扇上嵌著絹畫,繪著諸如龍潭秋瀑、雙貓窺魚、桃潭浴鴨、繁杏錦鳩之類的精致小畫,落款皆是一個顥字。秦素魄的招待實在厚重,這是湣帝喜歡的院子,隔扇上盡是湣帝墨寶。湣帝軟弱當不起帝王,卻風雅至極畫得一手好畫。少年皇帝遇國崩亂世,十六歲生辰之日向自己的皇後恭恭敬敬磕了頭後,自刎在了帝陵,還沒來得及有自己的年號。

如今江山盛世享萬國來朝,周涵芝不像湣帝喜歡的男子有禍亂天下之心,秦容顧也不會是軟弱無為任人蠱惑的帝王,大長帝姬的威示的確顯得過分。

他想等著天色暗一點翻墻出去,百無聊賴吃了一塊明沙給的酥糖。想必是明沙過意不去怕他餓死,特意給了他糖吃。

不知道秦容顧和自己的姑母見面時會是什麽樣,周涵芝支著腦袋想來想去也沒結論,胡思亂想又怕自己一會翻不出這個院子,幹脆撿了一把小石子躺到了雙人合抱粗的鹿角叉槐樹上,專心投著樹上音色嘶啞一直亂叫的老鴰。

天微暗的時候院外有響動,一只藍眸白貓溜進了院子,有小孩敲著門大哭,女孩子輕聲細語哄著他。

周涵芝不敢等天黑透再出去,他的衣服在夜色中太顯眼。看了看外面,趁這個機會借著枝葉掩映輕巧地摸到了屋檐的藍琉璃瓦,支著耳朵聽見那個孩子還在哭,微笑著一使勁爬上了院墻,躲在樹蔭裏。

應該是沒人想到他會翻墻,好險不險並無侍衛向上看。估計侍衛也不覺得他有什麽逃跑的本事,只在那裏木然站著。周涵芝正想著,手下的琉璃瓦忽然松動響了一聲。他心道不好,一扭頭目光正好和白毛貓的藍眼睛對了個正著。長毛的貓歪頭看著他,喵喵叫了幾聲發現他一直不出聲,一甩尾巴迅速從琉璃瓦上跑了。

周涵芝長出了一口氣,屏著氣緩緩挪著步子,終於抱住了院外挨著墻的一株側柏的枝子。柏樹最少也在這裏長了百年,受土地滋潤,底下的樹幹粗壯盤虬狀如卷雲翻騰,周涵芝的絹衣被枝子掛開了口子,臉上也有細細的血痕。

手上一層冷汗,周涵芝向下爬了幾步不小心弄出了聲響,便一狠心跳下樹直直向院落外西邊的水潭沖了過去。

天已經很暗,有人在身後只有幾步之差緊追上他,他跳到水中松開手,大袖衫慢慢浮了上去引住了追兵的目光。周涵芝水性差得很,跳到水裏已是頭腦發熱,閉著氣不辨方向驚慌中也不知游到了哪了,有魚忽然從身邊閃過嚇得他一激靈,身後有雙溫暖的手一把拽住了他。

周涵芝一下沒了力氣,嗆了水浮上水面大喘了幾口氣不住咳著。

“賊人休跑!”身後的人扼住他的脖子往池邊上游,力氣大的出奇,周涵芝差點被他掐死。

“咳咳咳咳咳……你……你要把我……咳咳咳……勒死了。”周涵芝道,他游得本來就未離池邊多遠,終於碰到了土地扒著池邊走不動了。

“姐姐有鬼!”終於抱到了貓咪的小男孩看見狼狽的周涵芝,扔了懷裏的貓嚇得哇一聲大哭了起來。

周涵芝被他一聲哭嚇了一跳,發冠早不知道掉在了哪,他無奈地攏住散開的頭發跟著侍衛往院子裏走。

“周……周哥哥?侍衛大哥等一等!”一直哄著小孩的女孩子不經意間望見他的臉,提著牛角燈籠走了過來。

“小……小美人……”小男孩就著燭火看見周涵芝的臉目瞪口呆,“神仙哥哥從院子裏把鯉奴還給了念顏,對不對?”說著跑過去,也不嫌周涵芝濕漉漉的衣服,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仰頭看著他。

周涵芝顧不上抱著他的小孩子,看著面前的女孩,隔了很久嘆了一口氣道:“阿纓……”

阿纓眼中淚光閃爍,就這麽望著他,過了半天終於眨了眨眼,“你們都放手!”她使勁地推開侍衛,不顧眼淚順著臉滑下來,“周哥哥,你怎麽在這?”

“姐姐……”小男孩念顏苦著臉看了看周涵芝又看了看阿纓,終於還是抱住了阿纓,踮著腳想為她擦一擦淚,但是個子矮夠不到,只夠到了下巴。阿纓擦了淚抱住念顏,念顏咯咯笑了幾聲,向對面的周涵芝伸出手。

“哥哥,抱~”

“沒想到能與阿纓在王都重逢,孫知州身體無恙?”周涵芝衣服濕著,只伸出一根手指塞到了念顏的手中,“小公子應該是疇華大長帝姬的兒子罷。”

“我祖父……三個多月前剛回莘州……便去世了,所以跟著嬸嬸來了王都。”不提還好,阿纓獨自一人在王都,好不容易他鄉遇故人,卻一下又被戳了傷心事,淚流不止,念顏忙用自己沾著水跡的袖子替她拭淚。

“抱歉,是我失言了。”周涵芝低下頭,不忍心看阿纓一臉淚痕和哭得顫動的肩膀,“我……先走了。”說罷不顧阿纓乞求的眼光,只是拍了拍阿纓的肩和侍衛往院中走。

“哥哥!”念顏看他一走又撕心裂肺哭了起來,掙紮著從阿纓懷裏跳到地上,步幅不穩卻急匆匆跑到了周涵芝身前攔住他,“哥哥惹哭了姐姐,要道好多歉!哥哥不許走,你們這些抓著哥哥的壞人都起開!”

“少爺……是夫人下的令。”

“不管不管!你們把我也關進去!”念顏不知到底怎麽回事,氣憤地皺著小眉毛命令擋在身前的人。

侍衛久久無言,念顏撅著嘴也一言不發,跑過去一手拽住阿纓的襦裙一手抓住周涵芝,小腿邁著大步子走進了院中,嘭一聲好不容易關上了門。

他艱難爬到石桌上,站好了道:“好了,姐姐不要哭,讓哥哥道歉。”

阿纓被念顏的舉動逗笑了,走過去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哥哥沒有錯,是姐姐想祖父了。”

“念顏只見過祖父兩次,想見還可以再見嗎?祖父有好多糖。”

“不可以打擾祖父哦。”阿纓抱起了念顏。

周涵芝有些尷尬,不想讓瘦弱的女孩子這樣傷心,可他不喜歡阿纓。他看著阿纓從十一二的孩子長成聘婷的少女,就像看著淑離長大,毫無私心。

“阿纓……真的很抱歉。念顏的衣服濕了。你帶著他出去換衣服吧,我在這裏靜一靜。”

阿纓癡癡望著他,終於點了點頭抱起了念顏,“念顏和姐姐走好不好?”

“哥哥再見,念顏明天再來偷偷看你。母親不會訓我的。”念顏朝周涵芝眨了眨眼,趴在阿纓肩上向他揮著手。

“嗯。”周涵芝朝他笑著點了點頭,看著阿纓的背影,恍惚間又想起了她和孫知州離開北疆回莘州那日。

桃花含苞,道邊遠望是一片粉色雲霧,女孩子穿著淺藍的上襦,縹色裙頭上親手用彩線繡了纏枝茶花,象牙白的繡花裙擺和丁香紫披帛在大風中飄蕩,如同無端卻繾綣的溫柔愁緒。她看見周涵芝趕緊跑了過來,趁他不註意,大著膽子踮腳親了他的臉頰。

“周哥哥記得想我,我以後是你最喜歡的妹妹啦!”她眉眼彎彎,像完成了最好的心願,卻一轉身哭了起來。

這便是周涵芝的殘忍,可他只能殘忍,人心本來難對等。而也是那時他突然明白——他的心,原來一直就只能容得下一個秦容顧。

水龍吟

秦容顧從文華殿出來時心情甚佳,天早已黑透,壓得很低,並無星月,顯出幾分悶沈壓抑。幾位大人笑呵呵閑聊著,結伴出宮歸家了。

秦容顧略顯疲倦,捏了捏肩頸往內宮走,“怎麽涵芝今日沒來接朕,還是來過,太晚又回去了?”他側首問一直在殿外簡吟,簡吟搖了搖頭。

“陛下,至今未見周大人。”簡吟一臉擔憂。

“新茶和三個侍衛也一個也沒回來?”秦容顧不由皺起了眉頭,“涵芝向來有分寸。或許他回去了,你不知道。”說完自己又笑了,還想著回去悄悄抱住安靜睡著的周涵芝也好好睡一覺,不,與諸大人坐了太久,還是先喝一碗黃粟粥暖一暖最妙。

“對了,照雨,姑母傳信說她這幾日到王都,朕還是覺得讓姑母住在禦苑不妥,那裏地偏人也不多。朕與姑母關系親近,不用虛情假意特意去接,不過看天趕明兒她得在路上耽擱一日。一別三年,沒了事朕再過去看她,帶上涵芝。”

“陛下,大長帝姬只回來小住一月,禦苑安靜反而適合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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