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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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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忘了禦苑前年剛剛修繕過,檐上缺的金箔也都貼上了。敷華碧院、棠花絳雪院尤其細細整理過,住著定不顯蕭索。陛下若是想尋了其他地方,向鶴宮並幾個行宮需要出王都城門,如此一來,大長帝姬與您見面便多有不便宜之處。”

“也是。”秦容顧想了想,“但是不能讓姑母親自來找朕,內宮三殿四宮裏兩宮成了儲庫……怎麽也不好意思讓姑母瞧見,要不她又要說朕了。姑母若再好意想給朕尋個人塞進來管著這些事,朕可是真沒法子。可宮裏,是再住不下別人的。”

“陛下,張綸之大人還沒走……”照雨看秦容顧心情還算好,替張綸之說了一句。

“管他作甚,”秦容顧聽完冷笑了一聲,“他願意在長佑門外跪著就跪著,反正在宮裏,朕不去看,百姓也看不見。朕不是給了他臺階下,讓簡吟去叫他了,偏他脾氣倔不領情。看這天兒,半夜裏要下場大雨——明早地上又潮又濕,他那把老骨頭明日若還來,接著跪幾天也就沒機會再跪著了。”

他說完走了不過七八步忽然太息了一聲,“罷了罷了,還是好言勸幾句讓他回家去。”於是轉了步子朝長佑門走過去。

“……慎聖人,愚而自專事不治。主忌茍勝,群臣莫諫必逢災。論臣過,反其施,尊主安國尚賢義。拒諫飾非,愚而上同國必禍。曷謂罷?國多私……”張綸之跪在長佑門外唱著《成相》,聲音喑啞依舊不肯停歇,如同世間外物皆不在眼前,茫茫天地只剩他一人固守,忽然擡頭,以為眼花遠遠看見了點點燭光,再定睛一看,的確看到了秦容顧的身影,悲愴地喚了一聲“陛下”。

秦容顧走過去,冷著臉攙起了膝蓋早已麻腫的張綸之。

“張大人,”他靜了靜才接著道,“你先聽朕說。天晚了,該回去了,別讓兒女擔心。這是朕的宮裏沒女眷,又有政務,才這麽晚還未落鑰。張大人特意跪在這裏,只為諫刺朕,不願天下皆知朕私事,好意朕已心知。明日好好休養,朕在這件事上態度不端,給你賠個不是。可朕除了對你態度不端的確無他錯,你勿再言他。今日是朕疏忽,明日朕會下令,不會再放你進宮。”

“臣擔不起,陛下誠能不計老臣失言,老臣已是感激涕零。可……”張綸之沒了昨日的盛氣淩人,卻還是不依不饒,說著想要跪下,秦容顧一把拽住了他。

“劍珮聲隨墀步,衣冠身惹禦爐香。共沐恩波鳳池上,朝朝染翰侍君王。成帝這樣說涵芝的祖父,朕今日把這話轉贈涵芝——涵芝孌而不佞,朕與涵芝親而不褻。朕與涵芝二人間,容不得任何汙蔑。算起來可說朕離經叛道,從不喜歡君君臣臣那一套陳詞濫調,如今聽政時可有誰還跪著?大人難道真願意朕拿出那副威嚴壓著你們?朕斂怒以真心相待,請勿覆言。希望這是朕最後一次與張大人提及涵芝,朕雖有好性子,卻不是沒有本事。”

“老臣謝過皇恩。”張綸之執意挺直脊背向秦容顧作了一揖,“不妥之事的確不妥,望陛下再三思慮。”

秦容顧恨他固執,再不想和和氣氣的和他說話,“大人,朕撤了你的司業之職,不是不能再撤你的學士之位!你與朕相辯,定不能勝,何苦自討難堪?方寸之木、百尺樓閣,孰高?張大人請不思直言。”

“樓閣高勝方寸之木。”張綸之聽完不待思索直言以回。

“方寸之木覆於百尺高樓之上,自然木高!大人如今比朕有氣魄,就此事不加思索不依不饒,可大人與朕皆是同從地而起嗎?朕自比樓閣,起於地,點點而高,大人臨高空俯視高樓,自然是說什麽都容易!朕體諒大人有兒女子孫,大人考慮過朕也是個人嗎!七情六欲,朕便割舍了?涵芝誤國?大人又是從哪裏聽來的,還是實在沒理由自己編的?好言至此已盡。望大人早些歸府歇息,得長命百歲。”

張綸之啞口無言,他以為秦容顧再見自己時定有雷霆之怒,已決意效仿前人以死相諫,特意在外衣下又穿了喪衣,卻沒想著秦容顧親自扶起了他,為他想了子嗣妻女,甚至還有幾句好言。他脾氣倔,又惹惱了秦容顧,自己卻終於抵不過秦容顧幾句話,秦容顧師從史太傅,能雄辯駁人言,張綸之覺得一腔激憤都洩了力氣,皆變成針戳著他的心。他拄好手杖,由小廝纏著一步三嘆二搖頭往前走了幾步。

不為要挾皇帝,張綸之只覺得對不起心中的一個忠字,後世說秦容顧一個不字他都覺得是自己失責,信了一輩子的理皇帝一句也聽不進去,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韙。他深感愧疚無顏面對後世,只想著以死成義,推開小廝瘸瘸拐拐朝著宮墻撞了去。

秦容顧怎麽摸不透張綸之所想,張綸之的執拗的確令他欽佩,可惜那不肯屈的一身傲骨鉆了牛角尖。他秦容顧活得好不好,不關天下事,不關別人的事。

義是什麽,他幼時問母後,母後言行不妨他人就是義,他不貪不毒不害江山,天下人便也不能阻礙他。秦容顧掃了照雨一眼,照雨比張綸之行動更快,手刀一下將他打暈了。

秦容顧輕嘆了一聲,“讓張少監勸勸他父親,帶老人回莘州老家休養一陣罷,朕怕氣死他。”說完轉身不再看張綸之一眼。

“陛下,周大人沒在清吟殿裏!”簡吟從黑暗裏跑來喊道,“裏裏外外都沒尋見周大人人影,新茶也沒回來!”

“怎麽會……”秦容顧楞了一瞬道:“或許是鄭琰回來了,涵芝在他那……鄭琰傳信說這幾日到,想與涵芝閑話幾句,涵芝還和朕說過。簡吟,你去鄭大人那裏一趟,看看他回來沒,別打攪了別人。”

“是。”簡吟應了就往外跑。

秦容顧明知道周涵芝若是在鄭琰處定會與他說,而程漱是他的姨母也是肅正尹,於情於理都不會在這時對著他的枕邊人動手。不過一個白天沒見,就失了周涵芝的蹤跡,秦容顧被張綸之鬧得已很疲倦,沈默著一言不發砸上了宮墻,血順著指尖滴到地上。

雲裏有驚雷暗鳴,低啞沈悶,瞬間雨下如潑。

秦容顧抹掉臉上的雨水,忽然轉身問道:“桑中,今日簡吟可是一直守在殿外?”

“回陛下,簡吟在日昳末離開過一趟。”

“呵呵。”秦容顧若有所思的笑了笑,“不知他去了哪,他是姑母三年前特意薦給朕的人。姑母與朕關系甚好,倒是——也不得不防了……照雨,現在就往野良禦苑去。明日大雨放朝,告知眾大人有輟朝假。姑母若未至,朕就在禦苑親自等她,若已至,朕要好好問問這欺君之罪該如何。”

給秦容顧打著傘自己被淋得濕透的照雨打了個噴嚏道:“是。還請陛下換下濕衣,我這就去為陛下備車馬。”

下暴雨的夜晚道路難行。山間大水暴出,出谷沸湧,沖進上文飛魚墟的老龍潭,水聲激蕩如巨龍怒嘯。

馬驚不敢行,野良禦苑只大門下留了燈籠,其餘燈火已歇,秦容顧翻身下馬一步一步往禦苑北門走去,侍衛皆以口銜枚,雨聲遮掩下聽不出一絲聲響。等衣裳差不多濕了透徹,秦容顧終於走到門前,壓著脾氣扣了扣門環。

有侍衛出聲詢問,秦容顧背著手並不出聲。

“在下乃朝中比部郎中周涵芝,深山夜游偏逢大雨,還請侍衛賞個方便。”照雨看著秦容顧的臉色道。

“我等無權,不可啟門使大人避雨,只可向大人借一宿門下。”說著門卻開了,有人執戟欲圍住門外的人,卻在看到門外陣仗後忽然全都跪了下來。

“不知雨夜陛下親臨,臣等有失,請陛下責罰!”

“這禦苑,到底是誰的?罰!”秦容顧只說了這一句,說罷拂袖走了進去,未驚動禦苑中其餘的任何一人。

念香衾

秦素魄早已歇下,卻被雨霧雷聲驚醒。念顏輕握著一縷她的頭發,撅著嘴道:“母親還不睡,明日不能早起啦。母親明日晚些起好不好?念顏自己去找姐姐玩。”

“念顏乖,快點睡吧。母親現在不困了,哄你睡著了再睡。”秦素魄溫柔地拍著念顏的背。

“母親想父親了嗎?”

“是你想了哦。”她輕笑著親了親念顏香軟軟的圓臉蛋,“明天起得太晚,姐姐笑話你呢。”

“哦——”念顏鼓著腮幫子閉上了眼,圓潤的小手慢慢松了她的發,不過一會又睡了過去。秦素魄卻無論如何也睡不下去,心事重重叫來侍女,想讓人去為周涵芝送床被子,侍女一打開院門發現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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