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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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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來,看見程漱在就先向二人問了好,秦容顧見了人這才長舒一口氣。

周涵芝作完揖謙敬地看向程漱,程漱五十多的年紀,端凈清瘦,眼神淩厲,中衣勝雪,清爽簡單地著了件銀蘆灰底的海波水濤紋圓領襕衫,玉帶上僅一蠟白絳子頗黎佩和一塊象牙令,銀冠無華,束起的黑發間已夾雜了銀絲。

程漱自然也看著周涵芝,她自哂也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剛剛就顧著看周涵芝的臉,竟忘了周涵芝好歹也是有才學有功績的臣子,離開王都五年又名正言順地回來任職,想必不是徒有其表,再想秦容顧也不是只看容貌的人。細細打量後覺得周涵芝溫和有度,一身正氣浩然無邪,她微有歉意朝周涵芝一笑,並未刁難多言便走了。

“看來程肅正很滿意涵芝。”秦容顧就知道程漱得待見周涵芝,自己也樂得見到這個場面,“涵芝去了哪兒?倒是教我好找,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要去牢裏找秦談殊聊天了。”他說著微微扯開周涵芝的衣領,看見周涵芝脖子上的血痕皺了眉頭。

“我回來的路上碰見了周尚書,耽擱了功夫,聊著也忘了讓新茶來報個信,是我的錯。”周涵芝瞞住了遇見老人的事,老老實實和秦容顧認了錯。

秦容顧哪是讓他認錯,只不過擔心他,聽他說完後若有所思,終於還是挑眉看著周涵芝,“可我碰見了周尚書,他和馮尚書一道喝茶品茗去了。你不喜歡喝茶,倒是和他們兩個老頭一起了?再說,我雖然不知道涵芝早上穿得哪件衣裳,卻好奇你脖子上這一道是個什麽情況,嗯?”

“喝茶這個自然是……沒有的,”周涵芝輕笑了一聲,“到底瞞不過容顧,我遇見了件有趣兒的事而已。”

“我不覺得有趣,”秦容顧說著輕輕摸了摸他頸上的血痕,“你回來不過一月,倒是整天帶著傷,我放心不下。這是……匕首割出來的罷。涵芝,有事情你可以告訴我。”

“容顧,我與你之間還有君臣一層身份,我並不懼你,但也不可僭越本職。閑言碎語可襲人骨髓,我不願意隨便說什麽,無論有心無心,詆毀也好讚譽也罷,你聽著到底要受些影響。”周涵芝和秦容顧並肩往園囿中走,“再說這傷,我若都不好好愛惜自己,怎麽談得上愛別人?你放心,我不會也不想自戕,更談不上白白給人欺負的機會。”

“你既然怕自己說了讓我多心,我不問你,你想到了有時機便只管說就好。與涵芝相隔五年,倒是不虧。”秦容顧笑了,“單相思的人是周涵芝,別說五年,一輩子也得等。”

“哦?我怎麽聽聞皇帝獨愛會跳白纻舞的沈姓美人呢?揚眉轉袖若雪飛,傾城獨立世所希,我哪裏及得上……這麽一想,我倒是吃醋了。”

“哈哈哈哈哈沒有的事,你少聽他們胡說。”秦容顧出其不意側過身親了親周涵芝的側臉,“是照雨喜歡人家呢,還求浮煙替他寫了情詩,無事時整日跑出宮去看,要不我身邊又多了個簡吟。”

“照雨好眼光。”周涵芝忽然轉身對著照雨笑了笑,秦容顧站在一邊樂呵呵看著照雨的窘態,讓他春心蕩漾平日出去跑,倒是得嘗嘗害臊的滋味。

照雨羞得紅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說不出反駁的話來,順手折了一支扶桑花扭著臉遞了過去,“周……周大人不過幾年不見,花送大人求大人別再問,我……羞得緊。”

周涵芝拈著花抿唇不笑了,眼角卻微微彎著,“這有什麽,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照雨聽完好奇地探過去,十分想知道這個秘密。

“我喜歡秦容顧啊,這個秘密,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呢,哈哈哈哈哈。”周涵芝看著照雨一臉的嫌棄繃不住又笑了。

“我不曾好好說過,這不算秘辛,人盡皆知,我喜歡涵芝。”秦容顧一本正經,淡淡地說了這樣一句,說完他望著周涵芝的眼,這一眼仿佛看到了周涵芝的心底,“我與涵芝,定要寫在史書的一頁上。唯有如此,後人言及秦憫時,才有周涵芝相陪,才能不寂寞。”

習州令

輕諾必寡信,秦容顧甚少許什麽諾。

周涵芝聽完靜靜看著他,深吸一口氣勾著唇角笑了,“得皇帝如此一言,無論如何都已無憾。”

“你應該叫我容顧,這只是我說給周涵芝的一句話,才不是說給比部郎中。”秦容顧忽然走了一步拽住周涵芝的衣袂,“所以,涵芝是不是該予我什麽以作嘉獎?”說完他閉上了眼,睫毛彎彎,眉眼間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周涵芝親了親秦容顧的下巴,秦容顧不甚滿意地睜開了眼。周涵芝岔開這件事,沈吟著思索了半天道:“容顧,算我僭越,我向你問一事。”

“何事?可以告訴你便不算你越職。”秦容顧盯著他,等著他說出個什麽來。

“肅正臺監察朝廷及各州,你如何看?”

“國政譬如雲晦,肅正臺之設似忽有驚雷乍開。厲帝暴虐,豐瑞元年五州騷動,文帝設肅正臺,轄察院,察除侯國外百官胥吏。我亦怕哪天肅正尹揪住了我的過錯彈劾我,要我寫個罪己詔名傳萬世呢……我皇祖母因於晉賢案寫過罪己詔。各州冤案有減,朝中佞臣弗多,自設以來益處不必多言,有目共睹。若說真心話……”秦容顧在周涵芝耳邊低聲道,“自我當上皇帝,反而與程肅正愈發疏遠了。最後這句真是只能悄悄說給你聽,難道涵芝可是覺出了什麽?原來我竟表露得這麽明顯?”

“容顧,你若信我,請撤我比部郎中一職。”周涵芝說得認真,“你只暗中動作,便是還有顧慮。肅正臺掌監察,可誰監察肅正臺?給我人手,一月為期,我會幫你一把。康帝開清議,你很聰明,利用人言可畏之處,可這不夠。”

秦容顧短嘆一聲,“沒想到涵芝要搬開壓在我心上的千鈞之石。你若有法子,不妨一敘。”

“我今日遇見了和正二十一年的探花郎任渡白,已去禮部查過科考冊。任渡白倒真是冤枉,只要去習州考證,若真有其事,在王都翻案之後……書生清議,眾人言論紛紛,如何怕朝中重阻?至今未覺容顧踐祚後有過錯,肅正臺不能無緣彈劾你。”

“涵芝,你想得太簡單了——”秦容顧苦笑著搖搖頭,“我動肅正臺,便是刮許多人的骨肉,更何況其中不少大臣為國之肱骨。縱使事出有理,他們也不會這麽痛快任我魚肉。涵芝,我並不想你親自做這件事成為眾矢之的,這件事本來都選好了人,給段惜農做。可你若是想試一試,我會幫你,也會護好你。畢竟是我的涵芝想幫我呢,是不是?正好讓我聽聽眾大人如何想,權當投石問路。”

周涵芝莞爾一笑,道:“這是絕佳的機會。相隔三十七年,風光不再雙鬢白,任渡白當初少年才氣意氣風發,光耀地回習州時未曾想到會成今日之態。他隱忍二十餘年,冒死從習州偷出了察院幾位大人的記賬私簿,賬目看著都觸目驚心呢。私簿此時已在清吟殿的香樟木書櫥中了。一查就是一個州,不算小事,程肅正失職了。”

“哦?”秦容顧收了嚴肅的神色,拍了拍手中的玳瑁灑金折扇,“怪不得你說今日遇見了有趣兒的事,此非天助我?我那句倒是沒說錯,涵芝果然是天降良輔,翊讚朕恭。”他低頭在周涵芝耳後輕吻了一下,如蜻蜓點水,“我不會對涵芝設防,下午你我不出宮。我叫來段惜農幾人,你也去,是時候該好好清點算賬了。”

周涵芝只慶幸,幸好任渡白遇到的是他,他也碰巧遇見了任渡白,兩人可謂互利而合。任渡白遇到的若是別人,譬如程杲,程杲會還他一個公道,但也會壓下一切不走露一點風聲。

這件事是一個開始。

長祚二年孟夏深晦,天雨。雲氣四合,白晝為之晦暝,任渡白冒雨長跪於肅正臺前伸冤,周涵芝為之撐傘。

周涵芝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撐著傘,筆直地站在大雨中,衣服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一眾學生在旁請願。

彈正疏一言不發走出來扶起了任渡白,程漱著了縹色的衣裳同樣站在雨中,尚不知何事相待。

“大人曾見韶舞否?”周涵芝笑吟吟地問她。

程漱面色冷峻,目無波瀾,“並未。”

“曩古之世,世風明暢,舞韶舞歌功德。如此想來,是時再聞韶舞,開明政,除昏臣。習州察院某士以為枯骨可誣,時隔二十五年,我來討個公道更典對證。”

雲晦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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