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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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

皇帝的母親是宣朝第二位女帝,享國日久免不了在老了辦下糊塗事,猜忌多疑賜死了自己的舅舅,不論真假掃清一切後堅決傳位給了小兒子。皇帝年幼時看著自己的諸位哥哥和母親猜忌,過得不安穩,有了自己的子嗣格外疼惜,將臣子上的有關自己家事的諫言都駁了回去。

從少時懵懂到如今君臨天下,皇帝於政不敢有一絲懈怠,為人謙和素簡,做事卻不失帝王分寸。如今霽風朗月,朝中尚算清正,秦容顧漸漸攬事,他也放了心。

“容顧,你祖母過了五十歲時已是知天命之年,老了卻愛動怒,朝中屢有大案。朕自年輕時便想了很久,色衰血弱知了天命,人就會守財難放,更何況守的是不盡河山。朕一點點看著你和容懋長大,後來把你定為太子也不因你是嫡長子,而是看你處事比容懋更和緩妥當。”皇帝停了步子,秦容顧站在他身後恭敬的聽著。

“父皇所言,容顧不敢忘。”

“不是和你說這些,而是朕怕對不住這江山社稷。這不是咱們祖宗的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朕要挑一個能擔得起的人。朕想著一過五十歲,便要放手去逍逍遙遙去做太上皇。在朝中從不提及你的婚事,一是你母後的事,二是不想你聽了一個皇帝的旨意不自在。朕是皇帝,也想做你的好父親,雖自幼把你帶在身邊見慣人情,卻也想為你遮風擋雨。你的事,朕就算無意也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你是有分寸的孩子,不需要給無關的人什麽說法。朕只告訴你一句,有些錯犯了,一輩子也還不清,其中大忌就是人心人情。”

秦容顧垂著眸半天之後嗯了一聲。

皇帝轉身拍了拍他的肩,“朕的太子都這麽高了,朕很高興。早些回去吧,你的假朕親自批了。”

孟秋過半,暑熱退了幾絲。大朵的玉蘭向水再開,周涵芝在亭中幫秦容顧分著無關緊要的文書,一擡眼看見秦容顧走了過來。

“和你說個好事,”秦容顧走進亭子裏,順手從青白釉菱花盤中捏了一小撮周涵芝剝好的松子,“弘文館近來不勞著你費心,明日咱們去向鶴宮小住幾天。”

“我沒事情你也沒了事?”周涵芝笑笑。

“我也是個人,你還會想歇一歇,我自然也懶得不得了喜歡歇著。再者你幫著我,我還怕什麽?”說完他忽然湊過來淺淺一親周涵芝。

幾個月之前秦容顧湊過來周涵芝還會推開他,到如今也沒了以前的羞怒,伸手拉住了秦容顧。

“讓我想想,涵芝原來像榆木疙瘩不解風情,如今算是初識風月了?”

“那我一把推開你?”

“你若推我,我就扯住你,看你還有別的辦法。”說罷他捏了捏周涵芝揮退了浮煙幾人,周涵芝眼珠一轉彎身跑了出去,秦容顧笑了幾聲追過去。

草草一算周涵芝來太子府已有半年,和秦容顧從生疏猜忌到調笑揶揄,他卻沒忘過自己從不屬於這裏。該是貪戀,不願想離開那一天何時來,他又該是何表情。

秦容顧喜歡他像極了相文的一張臉,他喜歡秦容顧這個人。他以為自己深陷至此抽身已晚,又何曾料到前路險惡,離開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哪會有話本裏戲臺上講的裂心之痛。

向鶴晚

周含臨時傳信說陸克禮找周涵芝,周涵芝去了一趟弘文館,回去時恰好碰到了鄭琰。

鄭琰得了熱病,已有幾日沒去麟趾館,看著神色懨懨不覆以往的精神。

“終於又見著羨言了,咳咳,我以為病好了也見不到你一次。”

鄭琰發燒燒得眼睛水汪汪的,周涵芝摸了摸他的額頭,略微燙手。鄭琰抓住周涵芝的手笑了笑,“又讓你笑話了,你認識我的時候我一池子栽進了水裏,今天無精打采也被你遇到。”

周涵芝抽回手一蹙眉看著他道:“為什麽不叫人跟著?”

“我厭煩有人跟在身後,只去麟趾館辦個要緊事,沒事,你先走。看你不放心,一會我去了館裏叫王致牧送我回去。”

“只有幾步路,我把你送過去。”說罷周涵芝跟著鄭琰往麟趾館走。

“羨言。”

“嗯?”

“我上次見你帶的是塊古金流蘇的魚荷白玉佩,今日換了銀線醉紫穗的碧璽佩,卻獨沒見過我送你的那塊。”

周涵芝沒想到鄭琰連這麽細微的事都記著,想了想道:“我平日也沒什麽講究,都是別人挑好了遞給我。你送我的東西要好好藏著,就沒有帶在身上。”

“可我送了不是讓你把那個扔在盒子裏的,明日帶著,還要多帶幾日,要不我不高興了。”說罷鄭琰皺起了臉,周涵芝笑著答應了他。

下午秦容顧和周涵芝往向鶴宮去。向鶴宮建在爰山上,常年有溫泉,冬日冷了皇帝偶爾搬過來小住幾天,夏天和初秋避暑則去靠北有寒泉的擬湖行宮。秦容顧挑人少時帶周涵芝過來,也只是圖個清靜。

到了山下天色已經轉暗,佳樹成蔭,鶴翔於天。偶有幾聲蟬噪更顯幽靜,細聽有水汩汩穿草激石而過。秦容顧拽住往山上走的周涵芝,幫他把嫌熱挽起的袖子落了下來。

“你看著這裏好看,卻不知蚊蟻有多厲害,把袖子落下來能少咬你手腕子幾口。香囊裏除了白芷、菖蒲、艾葉、薄荷和藿香那些常見的幾樣外還另加了香薷之類,別離身,要不我跟著你也驅不幹凈。”

“哦。”

“怎麽就回我一個字?”秦容顧笑了笑。

“明明沒幹什麽卻覺得乏了。”周涵芝捏了捏鼻梁,“你和我走走正好清醒清醒。”

“我讓陳告先過來安排了,反正只有你我,就只讓他收拾了享松院。這會他該備好了杏仁豆腐和新鮮的剝了皮的核桃,你先吃點小食,等再晚了……算了,我也不知道除了這個還有什麽。”

周涵芝聽完笑了半天,秦容顧看著他無奈搖了搖頭。

“今天天晚了些,明日咱們再轉一轉。向鶴宮景致不錯,桓帝在林中撿了一根玉簪,後來封了凈央夫人;靈帝過瀲水屏見了水中的珍珠珰,便有了盈瑋貴姬,最後死在了那個貴姬身邊;我父皇在向鶴宮宮門前初遇我母後,後來……就不願意來這了。”

周涵芝擡頭看著宮門,向鶴宮黛瓦白墻,雲紋的滴水檐,幾株花木輕晃著探出不算高的墻。秦容顧站在他身側拍著手裏的沈香折扇,看他久久無言便扭頭對他淺淺一笑,周涵芝也笑了,只想一直記住此時此刻,此情此景。

“殿下和周公子要是累了就快點進去歇著吧。”照雨看著二人不說話提醒了一句,換得了秦容顧一個白眼。

“涵芝,那就走吧。”秦容顧拉著他往享松院走,不過兩刻走到院中,院中只有西廊上點了縹色紗燈。

院子不小,一棵松樹拔地而起高挺蒼俊,樹下落了一層松針,仰頭可見一輪月掛在松梢。石桌上擺好了糕點,六花銀碟裏盛著杏仁豆腐,烏木底金箔雕月盤中是剝好的鮮核桃。

秦容顧坐到石凳上托著腮撿了個核桃仁吃,“看著這景色本來可以哄著涵芝喝幾杯酒,可我不說陳告那個呆的也不給備下。照雨,你去找他一趟,誰知道他躲到哪裏去了。”

周涵芝和他對著面坐下,從桌下提起一個竹盒。他沖秦容顧一眨眼,“這不是?”

秦容顧掀開蓋子自己拿出執壺和酒杯來,面上不露喜怒,語氣淡淡的道:“行了,滴酒未沾,涵芝斜我一眼我就醉了。”

“那就正好收起來。”周涵芝按住他的手,秦容顧一挑眉拉起周涵芝的手親了一口。

“殿下,我把陳告叫過來了。”照雨高高興興地跑進來,看見秦容顧微妙的臉色感覺不妙,一轉身又跑了出去。

風入松

夜裏下了小雨,早上起來山中雲霧繚繞。秦容顧叫醒了周涵芝去清露亭裏坐著,亭外是婆剎葦海,在霧中不見邊際,葦葉摩挲作響,偶有一只丹頂鶴從亭邊掠過。

秦容顧漫不經心畫著亭外的景色,周涵芝拿了塊凍石信手刻著花樣。

“我說了這裏有好景致,嘗嘗我大前年冬天埋的雪水,從享松院的松樹上掃下來的。”秦容顧擱下筆把杯子遞過去,周涵芝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走過來的時候我隔著霧先聞到了黃刺玫的香氣,循著走過去看到花瓣還卷著,葉子上帶著晨露。浮煙心細帶了琉璃杯,自己蹲在花前抖了半天的露水。”周涵芝點著頭道。

“浮煙和照雨從我十五歲時跟著我,浮煙還算機靈,照雨比他小,他也多照顧些。浮煙外出時甚少跟在我身邊,所以把他派給你。這陣子只剩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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