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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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

“涵芝,醒一醒,你一會該去弘文館了。”秦容顧伸著懶腰走過來,“醒了有葡萄汁。”

周涵芝嗯了一聲睜開眼,恍惚間拉住了秦容顧的衣袖,竟不想再松手。

夏日裏白玉錯金碗中冰涼的葡萄汁,再怎麽比也比不上秦容顧。

“那你抱著我去好了,我起不來。”周涵芝揉了揉眼。

“當然可以,我歡喜得很,只怕你還沒出太子府就後悔了。”

他聽完一笑,自己站了起來,“有道理,我還是自己走著去罷。”

涼槐蔭

白槐如雪風拂香,鄭琰下午跑到了弘文館來,抱著胳膊閉目靠在槐樹下。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粲然一笑,“我要以為羨言下午不來了。”

“起晚了,”周涵芝道,“鄭大人又靠著樹,不說你沒骨頭,可這樹上偶爾有會蜇人的蟲子,還是別靠著了。”

“你這麽為我想,我當然要聽。”鄭琰挑眉,“從明日你不來弘文館了?”

“天熱了,我也想歇一歇。鄭校理別在外面戳著了,進來坐坐。”周涵芝走進文翰閣。陸克禮撐著額頭拿了卷書也不見翻頁,仔細一看竟是在打盹,他便又走了出去。

“我一會回去熬漿糊,過來和姜大人聊了幾句順便等著你。你要是不來了,我去周大人府上找你?”

“啊……”周涵芝楞了,“要不……換我去找你好了,我來了去麟趾館找你。”

鄭琰握著折扇點了點頭,“也行。不過羨言,我看你這樣是不想無事時和我出府轉一轉,莫不是在家中藏了美人。”

“我悶在府中能生金子還不成?”周涵芝笑了笑。

“我走了,你也別送,天熱多喝些淡茶水。”鄭琰撿了一串槐花拎著晃悠了出去。

周涵芝悄悄拿過陸克禮手中的書,捏著自己的臉看了一會覺著無趣,便磨了墨接著抄上午謄了一半的書。抄到了一個“憫”字卻想到了秦容顧,向來是秦容顧找他,他沒見過秦容顧在吏部對著一堆人名考功司封時是何樣子。

想來也是溫溫潤潤極少動氣,每每嚴糾細考卻免不了刻毒幾句罷。上午回去還聽見秦容顧念叨元州水患蠲租稅的事,言語間他便笑笑,也不明說哪個大人貪墨瀆職,上諫時可清清楚楚毫不心軟,他若忙起來也不省心。

想著不免分心,周涵芝再一看,自己不知何時寫了個秦字,一張紙作了廢。

“哎呦我居然睡過去了。”陸克禮胳膊一晃睜開了眼,他拍了拍腦門,“讓羨言笑話了,我也想明兒就不來嘍——”

“陸大人有才能多擔待些,我們一幫毛頭小子什麽都不懂,歇了也不妨事。”周涵芝起身倒了杯水給陸克禮。

“羨言凈會哄我們這些老頭子。罷了罷了,你好好歇一歇,掰著指頭數數也沒幾天你就回來了。一會你叫人擡了箱子裏的舊書出去晾晾,我這一睡沒了準,得趕緊出去一趟。”

“您先去,我寫完這個立刻就去。”

周涵芝找了人把書搬出去晾著,自己隨手捧了一本《說文》靠著槐樹看,忽然又想起自己剛剛才說過鄭琰不要靠著樹,習慣久了便不自覺了,自己無奈笑了笑。

一陣風恰好吹過書,翻開的這頁上寫了焦明神鳥。這不是常見常聽聞的鳥,周涵芝還是聽鄭琰講過,他並不知這鳥長得是何樣子,自然也不知道鄭琰送他的赤瓊瑪瑙上刻的就是這個。

“鳥部字,東方發明,南方焦明……中央鳳皇。”他彎下身合上了書,看一看也未放在心上,順便學著鄭琰撿起一串槐花聞了聞。

他在屋子裏坐著時就可以聞見槐花的香氣,難怪陸克禮抱著書一打盹也入夢黑甜。

重水華

秦容顧起得早,不過想來還是冬日更辛苦,天不亮時早早起了去朝殿外等著,照雨不能跟著他,為防走水宮中又不許提燈。夏日天熱容易早起,他照樣不願意擾周涵芝好夢,除了休沐或逢節時周涵芝極少在醒了之後就見著他。

昨夜裏整理書冊折騰得久了,周涵芝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醒來一看已是朗日高照。他穿好衣服就跑出屋子,浮煙正在擺桌子,也連忙跟了出去。

半月前陸克禮送了他幾粒自家的碗蓮種子,他仔細撬開蓮子的硬殼,秦容顧找人搬了魚缸放在院裏把種子扔了進去,他後來沒放在心上,秦容顧沒事便替他照看照看。昨夜裏蟬鳴歇了,秦容顧和他不願回屋裏坐在臺階上閑聊,忽然想到了那缸碗蓮,過去一瞧半個巴掌大的蓮葉鋪著,從中抽出了幾枝花苞來。

周涵芝急著去看花開了的樣子,這是陸克禮自己的好寶貝,花色紅深至紫,卻極少能生出種子。

秦容顧居然站在院子裏,穿了件淺三綠底蠟白邊大袖衫,外罩了件清透的紗衣,一身清涼背對著他,對著青底紫藤月季花魚缸不知在幹什麽。周涵芝悄悄走了過去,看見平日穩重的太子正入神的拿手指摁著碗蓮的葉子,葉子不沾水又浮出來,他便再摁下去。

“涵芝千萬別拍我,我已經看見你的影子了。”秦容顧轉過身看了看他的氣色,“終於起來了?”

“……”

“先去用了飯,我今日回來的早而已。”

“今日沒事?”

“和幾位大人一聊我覺得有大事,左右你閑著,傍晚人都歇著時,我帶你去。”

周涵芝點點頭對著一缸碗蓮看了半天,用了飯便自己悶在屋中作畫,花熏裏燃著紫述香,秦容顧在一旁捧著卷史書漫不經心翻著。

“涵芝可知道曲應雲曲將軍?”

“弘文館的宣史列傳中見過,我隨不知其是第幾位,卻知其忠心。”

“彼時國土之西的西北有狄倫人,過伯裂山有樗娘子國。我不知當時史官作何想給樗娘子國取了這個名字,一個蕞爾小國人卻各個厲害,甚至勝於狄倫鐵騎。淳風四十一年宣朝有分崩之險,又逢其作亂,曲將軍出戰滅了這一幫燒殺奸掠的蠻人,也殉國於其地。後逢聖德帝中興,這才一穩江山。”

“我若沒記錯,曲將軍還是仁寧長公主的丈夫,長公主不舍夫婿,在曲將軍殉國後自經而死了。”

“是,書上寫他臨別時對長公主說:‘吾非不懼死,非不憐汝,國重而汝輕不可比。若辭不赴,後人每言吾多情憐美人,而吾亦有萬世負國臭名,心愧於天下。時乏英雄,使吾一豎子成名矣。’他是英雄,後世也該得些尊重。”

“為什麽說起這個?”周涵芝放下筆看著他,“還是,一會的事情便與曲將軍有關系。”

“你倒是敢猜,還猜的挺對。近日不知哪個風流才子嫌自己命長,寫書編排曲將軍,說他是做了對不住仁寧長公主的事才去了樗娘子國。書中寫的有模有樣仿若親歷,不知正史的人看完怕是深信不疑。”

“你要如何處置?”

秦容顧合上書搖了搖頭,“我不知這事以我的身份該如何處置。我朝重史,史家筆下少有隱瞞,卻還是難防居心叵測之人的胡謅臆斷。”

“日後為你記下言行,可要提到我的名字?”周涵芝笑笑,“這等秘辛是不會記下的罷。”

“當然要寫,我不知如何寫,大概是我有友人周公子,才德兼備,齒編貝,唇激朱,交之甚密。”

“……”周涵芝瞥了秦容顧一眼,秦容顧笑了半天,可他未曾胡說。

“不說那些,先說那個膽大包天的書生,這事不能饒他。世人若一傳十十傳百,漸漸懷疑和混淆忠惡正邪,以惡意揣度名臣良將,哪還有得救?若無現今的禁令,一文人與我生了嫌隙,便寫書說我面容醜陋目光短淺,再加上喜怒不辨荒淫無道,怕是我父皇讀了都要叫我前去問問。若這書再寫些自編的“秘史”和情情愛愛,無知之人圖一個文字艷奇,我不要被臭罵死?”

“寫下的各朝史事可以說謊,可一代代全部憑著這個才知過去,弘文館考究之後不少燒些荒誕不經的偽史亂談。”

“下午你和我去茶館等那個人出來,你也不必和他說什麽,只管臉上帶著笑聽他在人前胡說,讓他什麽都覺察不出來,明天就被姜大人遞折子端了這一幫子。”

“姜大人也去?”

“哪止姜大人,這等好戲不得多些人看著。我查不到他的書,那就多帶點耳朵,要不有人咬我說我空口無憑呢。我不知妥不妥當,也怕越了職,可必須先把他抓起來才安定。今日不嚴罰他們,改日受編排的就是我與你,有稗官采詩知百姓真言,可我容不得狺狺犬吠於耳側。”

測君心

秦容顧在宮中用了晚膳,陪皇帝在園囿中散步。石榴正紅,淩霄花爬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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