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帶澀，似-魂-入-骨，偏帶三分涼。

秋雨涼，眼神涼，氣息更涼。

滴答雨聲之中是狂肆笑聲，眼眸中三分血色，乃是以魂做刃不回頭的標志。

從叛離開始，就沒有退路。

可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卻沒有看到。

眼中人站在屋檐下，他站在雨中。他以保護者的姿態高高在上，眼中只有一片冷光，似是看著無理取鬧的醜角，唱著他不知所謂的花臉戲。

笑容停下了，天邊雷光映照出半面，眼瞳之中只有陰鷙。

他站在雨裏，刺骨的寒意往身體-裏-鉆-去，像是擺脫不掉的□□，蝕骨而又難熬。

眼前這一幕曾經出現過在他的眼前，而現在歷史又再次重演。

那人的聲音響起，冷淡得或許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總是這樣，從未以守護者的姿態站在自己的面前，哪怕僅只有一次。

他的面色平淡的仿佛沒有聽到自己說的話一般。難道他都一點不驚訝的嗎？他可不知道，自己見到他時，幾近熱淚盈眶，幾近心肺爆炸。

“當我還是良詠文時，你是容思危。我看得出來你沒察覺到我的存在，是因為靈魂力量受損了吧。所以才嬉鬧似的和我們戰爭三年，而又離開。那時我太過驚詫，又害怕你傷到他，所以不敢妄動。”

“第二次，我是文祭闃，你是鈞灝。陰差陽錯之下，他分了魂，你或許是遲來一步，所以沒有察覺到他的身份。而我則是因為有筆天下相助，所以無法被探知靈魂波動，你又遲了一步。所以當你知曉魔帝乃是他，神袛後族乃是我，人皇與妖皇不站你側之時，你不欲與我們纏鬥，所以倒是離開的灑脫。你知道，洪荒世界的靈力神奇，卻也是把雙刃劍，刺到我也會傷到你。我們尚有回轉餘地，而你卻是一敗則全無。說實話，聰明的選擇。”

“這一次，你終於掌握了主動權。天道漏算一遭讓你成了尚軒，而我來此實力本就不濟，只得了一個天地蠱作為助力。而他更是，此世瘸腿，實力更是只比普通人高一點。你大概才來到這個世界就已經隱約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吧。你不動他的原因也不過是想要引我出來。又或許，你自己都不一定能夠找到他。確定他的身份用了很長時間吧……”

“你說夠了嗎？”尚軒陰沈聲音自雨幕中響起，帶來令人不愉的刮耳聲音。

“你覺得自己很厲害嗎？你覺得才接觸過我幾日就能如此了解我嗎？”尚軒逼視莫音和，雙目一分不移，似要從他身上灼燒出一個洞來。

“你以為你為什麽會忘記前塵？沒想過我們以前到底是什麽關系嗎？”說到這裏，尚軒不懷好意地邪佞一笑，挑眉示意莫音和看向他身後的人，只可惜莫音和不為所動，連聽他的話回首都不願。

“想過，可是又何必執著。想起了就該想起，失去了就隨他而去。”莫音和其實懶得繼續和尚軒耗下去了，但是天地蠱的殺手遲遲沒有傳來消息，所以他便也只能繼續拖延時間。

“你這話說的，的確很有以前的樣子。但你不用拖延時間了，那群烏合之眾，你覺得能夠做什麽？今天，我定要讓你們葬身於此。”尚軒從牙根處蹦出此話，字字咬牙切齒。

莫音和是真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做錯了什麽招惹了這個家夥。

“重來一次，重蹈覆轍。”忽而，一直在莫音和身後沒有說過話的江夜寒插了一句話。

莫音和聽此心中一驚，後背直泛激靈。他側身回首看向江夜寒。

你想起來了？這句話憋在莫音和眼中，未出口，但他知道江夜寒明白他的意思。

江夜寒未答，他只看著尚軒，滿目都是莫音和未曾在他身上見過的陰寒。

“執迷不悟。能夠殺掉你一次，就能夠殺掉你第二次。”江夜寒冷哼一聲，唇角揚起，三分邪妄七分不屑，像極了秦楚曾經在末世護著他的樣子，恨不得將敵人的血肉一點點磨碎撒向塵埃。

此般變故似乎使得尚軒不敢妄動。

他後退一步，口中喃喃道：“我們……我們……”

莫音和察覺到他所說的應該是之前自己話中所說的“我們”，這廝剛才不是還在嘲笑他嗎？現在怎麽又是一副受了刺激的樣子。

猝不及防之中，魂刃竟是直面而來。

莫音和立即上前擋在江夜寒面前，抽出軍刀橫劈而下，將尚軒魂刃劈開。魂刃被破開卻不散，而是向莫音和的兩側飛去，將藥石軒的梁柱擊塌一根。

莫音和見他突然發難，擡手在江夜寒身周布下魂-壁-以阻擋尚軒突然對他發難。

雖然江夜寒所說唬住了尚軒，但莫音和此時卻知道他所說非真。雖然那話也把莫音和嚇得不輕，但莫音和知道，江夜寒根本就沒有恢覆記憶。他所說一切不過是從之前他與尚軒的對話中推測出來的。

江夜寒兩句話徹底打亂了尚軒的節奏，這讓莫音和稍微處於上風，但卻也讓他自己陷入了不良的境地。此時尚軒明顯已經有些錯亂，攻擊雖然不亂，但是明顯看得出並沒有什麽意向，他只是在本能地瘋狂攻擊而已，這很容易會傷到江夜寒。而且，自己雖然是江夜寒的主要目標，但是秦楚才是他真正想要毀滅的。

原因為何？莫音和暫時只知道秦楚絕對揍過他，還不止一次。上一次也不知出了什麽問題才會讓秦楚失憶，讓他重傷。但就秦楚拼著自己受傷都要重傷尚軒，看得出來他倆相當“關系匪淺”。

因為有軍刀在手，即使莫音和感覺得到尚軒的靈魂之力要比自己強上一點，卻也被軍刀彌補了不足。

魂刃是靈魂之力的具象化，但是也是眼睛看不到手摸不著的，但靈魂之力一旦能夠依附在有實體的器具之上，威力又會大增。而依附於莫音和這柄由主神為他定制的，由靈魂直接鑄造而成的軍刀之上，威力尤有不同。

所有來討伐天地蠱的一派正道見此據是目瞪口呆，不敢言語。內力所為最強地步也不過是能夠內力外-露，鑄成武體，可現在他們所見為何？這是神鬼之力，乃是能夠移山倒海。這已然非人力所及！

所以這場討伐，根本就是神鬼在人間的嬉游玩鬧而已。當了真的他們，可還有命回去？

隨即，一眾人便像是立起來的竹棍似的，齊刷刷向後倒去。

從一開始，莫音和就沒打算讓天地蠱的殺手擋住這些人。殺手是殺手，武者是武者。兩者雖然都用內力，但是專精與所學據是不同。殺手就該潛伏在黑夜裏伺機而動。跟著武者大開大闔正面對壘，這不該是殺手的風格，也不是殺手該有的習慣。

天地蠱的殺手，莫音和不敢說是最強的殺手，但是在隱匿之上絕對厲害。應付這些人，也不算是大問題，再加上江夜寒友情提供的藥，把這些看呆了的人給迷暈，根本不是什麽難事。即使有幾個比較機警的，也被一眾殺手聯手制服了。

這才是莫音和一開始的打算。

尚軒自然是知道隨自己而來的人都昏過去了，他也沒打算真的要靠那些人來制服莫音和，只是沒想到就連困擾都不能給他帶去些許。

冷雨澆灌在衣領之中，尚軒一時間遺失的心智似乎才回籠些許。

“你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尚軒仰首便是六道魂刃直劈向莫音和的身上。明明知道會被擋下，又是在六道魂刃緊跟而上，只不過這六道魂刃是向著江夜寒而去。

莫音和懶得回答他的問題，他現在可是不需要拖延時間了。

這場雨來得很不是時候。江夜寒的藥是水霧狀的，被雨沖散了才會起作用那麽慢。

“打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是誰。你不避不閃，也不去大肆攬權，就是等著我自信滿滿地來找你。你自從來到這天地蠱開始，就在給我下套。”尚軒輕聲喃道。這話明明是在對莫音和說，聲音卻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夠聽見。

尚軒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莫音和，卻似乎並沒有再看他。莫音和知道他飄忽的眼神去向了何方，他在看那個莫音和自己都不認識的自己。那個人就是他，只是他也不認識罷了。

“你和他，一點都不像。”尚軒低聲對莫音和說著，眼神依舊在飄忽，似乎是在對莫音和說，又似乎並不是在對他說。

“他總是優柔寡斷，總是留下禍患。而你，你不一樣。你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逃，也從一開始，就設下了這個圈套。”

莫音和挑眉，這話說得的確不假。他常常都是前面留一手，後面秦楚再幫他收拾爛攤子。他負責斬草，秦楚負責除根。有些時候他所以為不必要，正是後患的開頭。可是他還是沒有辦法真的做到斬草除根這樣的事。

說起來，江夜寒也說過他優柔寡斷。但江夜寒也如秦楚一樣，總是默默幫他收拾爛攤子。

“人總是要變的。畢竟，我可沒有更多的命去浪費。”

說罷，莫音和手中軍刀附著蒼白靈魂之火，直刺向尚軒心口。

轟鳴聲在天際響起，那是天道的低吟聲，似是在斥責這一場靈魂之戰擾亂了天道秩序，卻無人應祂。

雷光大作之間，涼雨及眉，滑落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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