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日，相近四個村莊一命不留，更可怕的是，瘟疫竟也開始出現。此時的流言已然失控，無根無據也無人在乎。此事是鬼醫所為被整個武林流傳，即便連官府都開始通緝鬼醫江夜寒。

莫音和還在藥石軒，他和江夜寒不會走，他們就在這裏等著。

莫音和根本不在乎天地蠱裏的人反不反。當時送走阿胖的那人已經被自己催眠洗去了記憶，大多數的人最終還是被江夜寒控制住了。

莫音和不需要天地蠱的人為自己拼盡性命。他只要求他們保護好江夜寒，在那些“武林正道”攻進天地蠱的時候。

江夜寒自己內力不繼，唯有一身毒術醫術高超，莫音和自然會關註江夜寒，卻也怕被尚軒鉆了空子。

莫音和不知道這一次是不是最終一戰，但是莫音和知道，在尚軒看來，就是最後一戰。這麽完美的戰場，一直不被天道偏愛的尚軒不一定能夠找到第二個了，不在這裏出手，或許以後都不會再有機會了。

正道絕殺令已經頒發，不是針對江夜寒的，而是針對整個天地蠱的，這也是天地蠱的殺手最終還留守在這裏的原因之一。他們若是各自離去，那麽定時會被逐個擊破，若是全留在這裏，或許還會留有一線生機。自從有江湖絕殺令開始，還沒有誰能夠逃脫絕殺令的制裁。

莫音和倒是無意拉著天地蠱與自己一同面對這危局，只是沒想到尚軒在整個武林中竟是有了那般的號召力。無憑無據就要滅殺一個組織，各個門派竟然還真的就響應了，對天地蠱進行了各種圍追堵截。一路遮掩逃亡中，莫音和無意與尚軒對峙，也無意去澄清什麽是非對錯。

莫音和站在藥石軒門口，聽到木輪車的聲音，他未回頭，問道：“你後悔嗎？跟我入世，卻是遭受這般困境。”

江夜寒低聲淺笑，甚是明朗，不像初見之時，就連拉扯出一個微笑都很是困難。

“我不悔。即使不是你，我也會走到這一步。”江夜寒似是對接下來要面對的一切無知無覺。

莫音和些許意外，他轉身卻見江夜寒只身穿薄衫，便返回藥石軒給江夜寒拿了一件大氅。雖然只是初秋，但是已經有些許寒意了。

天有些黯沈，莫音和也想不通自詡武林正道的一撥人怎會選擇這麽一個陰沈的天過來討伐他們，或者任何江湖快意的行為都得沾染兩分纏綿的雨滴才顯得足夠有江湖的韻味。

秋雨不似夏雨那般濕綿，而是雨滴中都帶著兩分肅殺之氣，殺卻那幾分暑氣，帶來薄積成浪的寒意。寒意中，莫音和早就聞到了不該屬於這裏的尋香之味。

莫音和低低笑一聲。他體質特殊，眾人聞不到他的尋香也是正常。

藥香撲鼻，原應該是清雅而孱弱的味道此時卻如此霸氣，隨風四散開來，將此地牢牢圈住，不讓他人尋香進入分毫。

就在此時，莫音和側身避開一柄擦臉而過的三寸小刀。

莫音和嘆氣搖頭，似是對此很是嘆惋。

“身為殺手，你們的隱匿技巧與殺人譏誚在我之上，在下，甘拜下風。要不是你們滿身臭味尋香，我還真就沒發現你們來了。”此話說得誠懇極了，卻逼得不遠處的小樹林中出現一聲氣急敗壞的喝聲，卻又被樹林之中的人給止住了。

莫音和只得可惜，若是他再魯莽一點，到時候就少一個對手要照顧了。

“嘖嘖，你們不是武林正道嗎？這麽幾百個人要圍堵我十幾人？”天地蠱自然是沒那麽少人的，但莫音和愛怎麽說就怎麽說，他就是要逼得這一群人氣急敗壞狗急跳墻七竅生煙。

“話可不能這麽說。你身為天地蠱蠱主，與我們本井水不犯河水，奈何你非要護住你身後那個妖孽，我們自然是不能輕饒這助紂為虐的你。”以白須老者底氣十足地說著，活像他看到了那屠-村之人就是江夜寒一樣。

莫音和搖頭，似是很不讚同他的話：“老人家，此言差矣。我和夜寒在這藥石軒百日未曾出過門，你怎能肯定這就是他所為呢？”

那老人還不待說話，就被之前給莫音和放暗器的小孩給插了嘴：“你和他是一丘之貉，自然是為他說話的。說不定這件事就是你們倆一起做的！”

莫音和搖頭，“這老的沒腦子，小的也沒腦子，這武林，都快變成什麽了？”

“變成弱者的游戲池了麽？”莫音和此言說完，唇角笑意不再，眉目冷厲，嚇得那一直想要與他吵鬧兩句的小孩後退一步。

“你！”此話說完，許多還未開口之人也覺自己被諷刺了，抽刀拔劍欲要動手，卻被一人喝止住，他們也就真的停手了，雖是滿臉憤憤不平，卻也停了手。

莫音和看得嘖嘖稱奇，說實話，尚軒的手段不必他和秦楚差，就沖他收買人心這一手看來，他也是個人才，如果不是總要和他們不對付，莫音和還是願意和他好好談一談的。

“你在這個世界很有氣勢嘛，不像以前那麽狼狽了。”莫音和不遺餘力地想要激怒尚軒，但他知道這可能根本就是無用的。

果不其然，尚軒連臉色都未變一下。這種言語刺激對於尚軒根本就沒用。

“許久不見，你還是這樣滿腹自信。”尚軒漸漸走近莫音和，他身後的人紛紛想要拉住他卻被他回絕。

尚軒眉目溫柔，一如曾經模樣。

這溫和一笑，眼中卻是無波無瀾，似是容不下世間萬物，卻又似承載了萬千風景。

像極了秦楚，曾經差點迷惑了莫音和。可是現在莫音和能夠看到其中不同。他的眼睛裏，滿滿都是刺，全是獨自一人行走所帶的防備。

“你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尚軒似是沒想到莫音和竟會問出這麽一個沒頭沒尾的問題。是在說自己？

“模仿他對你有什麽好處嗎？”

尚軒的笑容凝固了，他低首，眼睛被藏匿在陰影之中。待到再擡起眼眸時，笑意全無，只剩一片幽黑。

“我第一次的確是被你騙到了，但是你知道你和他不一樣在哪裏嗎？”莫音和認真觀察著尚軒的眼睛，隨後肯定的說道：“他不會用這樣冰冷的目光看我。”

“所以，你還要回來，是為了什麽？就是為了再被傷害一次？”莫音和的眼眸頓時冷了下來，將江夜寒嚴嚴實實擋在身後，隔絕了所有看向他的目光，包括尚軒的。

尚軒想要破開江夜寒的尋香屏障，卻意外發現自己難以攻入。

“你想起來了。”這不是個疑問句，而是個肯定句，但莫音和發誓，他覺得尚軒的目光變得更加的沈重，變得更加的瘋狂。

“部分。”莫音和給出個似真似假的答案，“比如你的名字，我就沒想起來。”

尚軒低頭，良久不說話。

莫音和的手指微動，示意隱藏在暗處的天地蠱殺手動作起來。而周圍那些隨著尚軒一同來的人卻是不明了此時是什麽發展了。

“所以即使重來一次，你還是選擇了他。”尚軒的聲音很低，沒有用內力，恰逢一陣雷鳴，莫音和差點沒聽見他在說什麽。

重來一次？莫音和眼神微閃。

“你為什麽會覺得，一個人的選擇能夠改變？”若是值得，第一次做出了選擇，第二次為什麽不作出同樣的選擇？

“這不就是我們的工作嗎？去改變一個人的選擇，得到不同的結局。你看，你自己都證明無論怎麽改變都還是會走到終點……”此時雨竟是飄飄而下。

莫音和皺眉，他覺得他快要接觸到核心了。

“所以我廢除這些不合理的規則又有什麽關系呢？”電閃而過，照亮了尚軒擡起的臉。

雨落在他的臉上，莫音和不知道他臉上有沒有淚。

“這些不合理的規矩，又和你有什麽關系呢？”這像是繞口令一般的話，聽得其餘眾人雲裏霧裏，但莫音和卻知道尚軒是明白的。

他從尚軒的話中知道，他最開始和他一樣，是一名任務者。在選擇了叛逃以後才成為入侵者。若是他在成為巡游者以後才叛逃，那麽他為什麽會這麽強便說得通了。

“最先遇見你的人是我，那憑什麽兩次都是他？”尚軒再次靠近莫音和，聲音越來越冷，越變越帶著瘋狂意味。

莫音和後退一步，將江夜寒推到房檐之下，不欲讓他淋雨。江夜寒雖然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卻隱約有種感覺，他們所說與自己也有關系。

莫音和此舉似是觸怒了尚軒，他身邊驀地出現了靈魂風暴。

一絲風刃劃破了莫音和的臉頰，莫音和卻是眼睛都未眨一下，也並不反擊。

“你覺得最重要的是先後嗎？”

尚軒似是受不了莫音和這般與他你來我往，他似是忽而奔潰大吼道：“那到底是什麽才重要？只要是我都不重要對不對！”

莫音和搖搖頭，看著他的眼中帶著兩分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憐憫：“重要，也是有輕重的。”

尚軒聞言停住了腳步，他擡頭看著莫音和，莫音和才發現他的眼瞳竟是帶著三分血色。

他喃喃說道：“你根本就沒有恢覆記憶。”

莫音和挑眉，其實能夠撐到現在，莫音和也很是意外，也得到了很多意料之外的訊息。

“你根本就還不是他！”尚軒想明白了莫音和在套他的話，頓時失控了，他身邊的靈魂之刃開始凝聚，莫音和擡手便凝起一道靈魂之墻擋在面前，不讓尚軒的靈魂之刃傷到江夜寒。

“你都不是他，你什麽都不記得，可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對我！”尚軒嘶吼著，大量的靈魂之刃劈砍在靈魂之墻上。

尚軒看著莫音和的眼睛，還是那般不在意的樣子。他從來就沒有辦法在他這雙眼睛裏留下一點痕跡，他一下又冷靜下來。

莫音和承認他看不懂尚軒此人。他太多變了，多變近乎有多重人格隱於其內，莫音和根本不知道下一瞬面對的人是誰。

“怎麽樣，有人迷戀你的感覺很不錯吧？我配合你演了那麽長的一場戲，是不是虛榮心得到滿足了？”尚軒哼笑一笑，靈魂之刃消失，就連那滿腔的怒氣也盡數消失。

他站在雨裏，邪笑看著莫音和，滿目都是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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