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半面鬼醫·二

關燈
莫音和來到這裏不過一個時辰,當來到這裏的人夠二十人以後便開始了生死局。

所謂生死局,便是為莫音和這樣要參加極樂宴卻又沒有請帖,所以他現在就是一個nu隸,或者是一個供人-玩賞的寵物。那些人他們以鐵籠為蠱,觀賞一場極樂之宴,在鮮-血-中找到激-情,找到歡愉,感知著生而為人的墮落。

生死局很快就開始了,想要來到極樂宴的很多。但生死局不像大多數人想象的那麽輕松。

未得宴請之人本就是不請自來,所以他們散失了一切為人的權利。他們想要再次變成一個人?離開極樂宴,或者弒-主。二十存一還不夠,剩下那人還要有被宴請者給予的請帖,才能真正進入極樂宴。

若是剩下那人沒有人選擇他,讓其成為自己的手下nu隸,那麽極樂宴便會賞賜萬金,打哪兒來從哪兒回去。

鐵門打開,生死局開始。

二十人相繼走近一間極大的鐵籠之中,環形站立。在鐵籠之上,是站在看臺高高在上的人們。當只剩下最後一個人站在這裏的時候,若是有人願意將自己的請帖交予籠中人,那麽通向看臺的鐵門就會打開。

這一場鬥爭,沒有規矩,只有生死。任何手段,任何手法,無所限制。

莫音和身穿暗金長袍,腰間一柄翠玉笛,手無寸鐵,看起來就是來尋找樂子的富家公子模樣,才一站定便吸引了眾多人的目光。臺上的,臺下的,戲謔的,不屑的。

而在這眾多目光中,莫音和越過了那些站著等待看戲的人們,看到了一個比別人矮些許的身影。那人臉上帶著面具,這不足為奇,這裏的人們都帶著面具。

莫音和對著那人微微一笑,眉目溫柔得不像是一個身在生死局中的人。

沒有硝煙,沒有號角,一切就這麽開始了。許多人的目標都是莫音和,莫音和輕笑著低首搖頭。

一副皮囊而已,何必執著於這些華麗的服侍呢?他是殺手,只要需要,他可以變成任何一個人。

莫音和低垂的頭擡起,那溫柔笑意已經消失,只有眸光閃爍三分溫柔,遙遙看著看臺上的人。他擡手擋住向著他的臉而來的長刀,另一手狠擊來人胸膛,沒有骨裂之音,卻已成骨裂之勢,但他的目光卻分毫沒有落在這個已然氣絕之人身上。

他唇角的笑帶著三分血氣,邪佞之氣一分一分洩露出來,寒了周遭人的心。

以眼睛所能判斷,實在太過於局限。

臉頰之上被濺上幾滴鮮血,莫音和用拇指擦開,留下一抹墨紅。

全場靜寂一瞬,下一瞬,呼喝聲,嘶啞的聲音將莫音和環繞。又是一滴血濺入了眼睛之中,莫音和沒有擦拭,一滴血淚順著臉頰滴落。

滴落在地,卻似萬斤墜地。

最後一人站立,莫音和擡眸看著那些高高在上把他當做玩-物的人。他們臉上都帶著華美精致的面具。面具遮掩,見不到真面目。醜惡被收斂在面具之後,面具之前只是冷冰冰的一片金屬。終於能夠放縱真實的皮囊,以冰冷見他人。

莫音和仰頭微笑,等待人呈上他應得的獎勵。而他的眼睛,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一個人。

這一場鬥獸的游戲,引得所有人的情緒高漲。所有人都聲嘶力竭,吵鬧著要將手中的請帖遞出去。但在這荒誕嘶吼之中,時間與聲音距離莫音和卻是那般遙遠。他不需要太多的邀約,他只需要一個人的就足矣。

莫音和一直所看之人動了,他漸漸靠近了高臺,靠近了莫音和。即使很遠,即使有著面具,莫音和還是看到了那面角所遮掩的眸光。

忽然,所有人都像被扼住了喉嚨一樣。一時的寂靜引得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真實,似乎歡笑還在持續,只是自己聽不見了。因寂靜而升起的空虛感擠滿了這不大的空間,但依舊無人發聲。

莫音和等待著命運的指引,不,那不是命運的指引,那是靈魂的指引,指引著他們相遇。

他不知他姓名,不曉他的模樣,但就在來到這裏的那一瞬,莫音和便認出了他,歡鬧喧囂仿若無聲,因為眼中心裏只裝得下一個人。

莫音和承認,自己的心胸,並沒有自己所以為的那麽開闊。只要他走來,世界萬物即是無聲。

秦楚的出現使得所有人都噤聲了。他靜靜看著在鐵籠之中被禁錮的自己,然後他擡手扔了一張鐵箋,那上面用血紅的字寫著——極樂宴。

莫音和都不用看那箋飛向哪裏,擡手便接住了這一張箋。

這就是入場券。

鐵門打開,莫音和身上滴落著赤色血-滴,滴滴砸落在人心。

他從樓梯上走上高臺,渴望著-血-腥的觀眾目送他一步步踏上來。在野獸沒有放出牢籠之時之時供人玩賞,放出牢籠之後,人們就開始害怕,害怕他是否會傷害到自己,蓋因他們現在已經共處一室。

瘋狂扭曲的臉龐中,他只看見了一個人。他臉上的面具遮掩住了他的情緒,掩蓋住了他的容貌,但莫音和知道,就是他。

他一步步走過去,身邊的人分開讓出一條路來。鬥獸出籠,他們不敢再繼續叫囂著讓其廝殺,生怕他將矛頭對象自己。

遠處的人見他一步步走過去絲毫不見慌亂,他只問了一句:“從今,你便是我的。”

莫音和聽見了,他沒有反駁,也沒有停下腳步。

他肯定道:“從今,我便是你的。”

周遭響起了抽氣聲,似是沒有想過被放出籠子的獸竟然會如此聽話。這算是被馴服了嗎?他的陰鷙眉眼還印刻在人們眼前,卻似乎之時幻影,他現在滿目溫柔似水,還像那個在江南橋邊打傘站在雨裏的青年。但所有人都知,他不是。

不,他並沒有被馴服。他眼中還泛著血光,還泛著未平息的殺-戮,還閃爍著野心的光,他所做乃是,臣服。

果然,鬼醫就是鬼醫。沒有人敢忤逆他。即是兇悍如廝,俱是臣服。

莫音和不知道鬼醫是誰,他只知道走向他就夠了。

“給你選擇的機會。你要烙印在哪裏?”

莫音和沒想到還要烙印,烙印在心裏不好嗎?

“隨便你,只要你親手烙印。”

周圍又是一聲抽氣聲,還有低聲討論傳來。莫音和無心他們想說什麽。極樂宴,本就該暢所欲言。

他們算是咂出幾分味道了,這人就是沖著鬼醫來的。這麽輕佻的語氣,大家都覺得鬼醫會立即毒-殺-這人,卻見鬼醫並沒有發怒,更沒有拂袖離去。他只是靜靜看著這個最終走到了他身邊半跪下的男人,然後點頭,答應了他的要求。

到底誰才是獵物?鬼醫無所謂誰是獵物,只要是他的就可以。莫音和看著有侍者給眼前男人抵上一支燒紅的鐵,那烙印是一朵蓮,印在了莫音和的後頸之上。

莫音和全程一聲未哼,眼睛一直停留在鬼醫的身上,沒有離開分毫。

“你是羲和,但從今而後,你只是我的望舒。”

莫音和一楞,沒想到他竟然會說出這樣直白而又大膽的話。他溫順低眉一笑,滿目俱是多情,理所當然道:“好,獨屬於你的。”說罷其實莫音和臉上也有幾分熱意。這種話只適合在chuang上說的話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的確有幾分羞恥。

眼前這人聲線平穩不見絲毫情緒,卻不想這樣的話竟是張口即來。

鬼醫對莫音和的答案很是滿意,無論他說的是真是假。堂堂一個羲和,願意給人當望舒,這件事真是聞所未聞。他知道這人或許是對他的身份有所圖,但那又如何?打下了他的烙印,難道還能離開嗎?

“我是你的,那你的名字總該告訴我吧?”莫音和俯身靠近一直坐著不起身的秦楚,調-戲之意令得周遭之人目瞪口呆。即使是對鬼醫有所圖,也不該一來就這樣吧?

奇怪的是鬼醫似乎對他此般逾矩與此般輕佻並沒有生氣。在場的人都知道鬼醫性格很是不好,此般三番二次容讓,已經讓人嗅到幾分不對勁。

以往送上門給鬼醫的沒有幾個完人能回來,難道鬼醫偏好這一類的人嗎?

鬼醫見到莫音和帶笑眉眼,竟也不自覺想要微微一笑,卻是拉扯不了多年已經沒有揚起過的唇角,只在面具之後露出一個不像笑的笑。

“江夜寒。”

莫音和點點頭,嗯嗯,好名字,其實在有人說他是鬼醫之時,莫音和就隱約有種預感,他就是江夜寒。竟然又是和命運之子有所牽扯的人,莫音和心下嘆息,怎麽辦呢,自己的男人,自然還是得為他出力費神的。

“那我就叫黎亭衍吧。”

即使眸中沒有疑問,但莫音和知道江夜寒定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叫做黎亭衍。

莫音和再次湊近江夜寒,然後用只有他能夠聽見的聲音,輕輕說道:“以前我聽過一個詩人的一句詩,寂寞離亭掩,江山此夜寒。我覺得,黎亭衍這個名字很好。”和江夜寒很配。

即使看不到面具後的神情,莫音和都知道現在江夜寒臉上的表情乃是無奈。

沒毛病啊,原身是個殺手沒有名字,天十七也不過是個代號,給自己取個名字還不行嗎?

明顯江夜寒是知道莫音和底細的,知道黎亭衍根本不是他的名字,但還是默認了這個名字。他認真地重覆了一遍:“我記住了,黎亭衍。”

只是第一眼,江夜寒也不知道為什麽對他就能夠如此容忍。

或許是因為他很特別吧。

“你的腿怎麽回事?”陌生的氣息又噴在耳邊,讓江夜寒很是不習慣。他很少會和人有這麽近的接觸,也很少會回答別人問題。

這個人,他是個很特別的人,江夜寒轉頭看向離得極近的雙眸。即使臉上滿是血汙,即使一開口就問出這麽失禮的問題,江夜寒卻一點都不覺得被冒犯了。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他從來沒有回答過的問題。同樣,莫音和問這個問題也是因為,這個問題在世界線裏也是無解的。

他,是不一樣的。

江夜寒看著湊近的臉龐,或許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臉上全是血-水,一向很有潔癖的江夜寒應該是將他喝退,厭惡推開,或者是將他直接毒-殺從此眼不見為凈,但江夜寒什麽都沒做。他甚至在忍受著刺鼻的血-腥-氣。

他用只有兩人能夠聽見的聲音回答。

“因為我是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