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音境，空回音。亂心曲，斷魂域。

茫茫空山，無一雜音，此靜絲毫不平覆心曲，反而令人心悸膽顫。茫然十裏山脈被一層變換色彩的水膜攏住，透不進一點聲息，在此山中，卻連蟲鳴鳥叫和水流聲都無，詭異不已。

而在這十裏大山中，有一白衣人正端坐於大石之上，闔目似在休憩。這一幕很是賞心悅目，卻美似水墨畫一般，難有生機。

卻不想，這副水墨畫被人無情撕開，顯現出其本質並非只是一幅畫。畫中人也終是睜開眼，走出畫中，成為活人。

“玄季，你可讓我一頓好找。”

來人一身也縱然一身白衣，卻沒有絲毫仙邈氣質，冷得如同一把冰刀，狠狠撕碎這副畫卷，眉角的嘲弄令人不喜，卻又無法否認，此等眉眼，即使是嘲弄也如此精致若雕琢玉像。

此聲一出，寂靜之海被撕出一道口子，萬流喧鬧而下，聲音紛紛而來。明明是在深山之中，卻能聽見鬧市之中各種聲色，明明只有兩人，卻似萬人齊齊開口。除卻人聲，各種水聲，鳴聲絡繹不絕。寂靜之海的細流流淌過人世便沾染上了顏色，最終匯成了萬聲之林。

被稱為玄季的人也不惱。無聲自有無聲之美，萬聲也有萬聲的樂趣。只是可惜了他沈靜這麽多年，才平息了這八音境。

莫音和自是看到了玄季無奈雙眼，卻不覺得絲毫內疚。畢竟若是玄季願意，莫音和就連這八音境都不得而入，既然他同意了自己入內，那定是已經想到了這一幕了。

玄季不是多言之人，即使是見到了多年未見故人，也不見他多說一句。莫音和覺得在此事上，秦楚和這家夥可能會很是意趣相投。雖然不知現在秦楚到底為何族類，但既是人界尋到的他，那就當他是人界之人了。

莫音和牽著秦楚，看著秦楚似乎在聽著這萬種聲音，明白他有自己的玩處，便沈心要和這玄季好好談談。

玄季是誰？乃是當今凡塵界人皇，莫音和所知所聞所見歷史中最佛的道士，也不知他這神出鬼沒萬事不沾身的樣子，怎麽當上的人皇。

莫音和長話短說，玄季少言，他也懶得長篇大論，比對筆天下所說還要精煉不少，除了輪回那一段，其餘之言精簡再精簡，但莫音和絲毫不擔心玄季聽不懂。以玄季之心智手段，即使莫音和掐頭去尾，他也應該能夠推測出十之八九。

言畢，玄季並沒有很是驚訝的樣子，似乎並不意外莫音和所遭遇之事，莫音和便知道玄季定是知曉其中部分內情。這玄季不應該叫玄季，應該改名知天下，和筆天下那老賊搶生意。就玄季這不爭不搶，與人為善的性格，莫音和相信筆仙閣應該是分分鐘就倒閉。

玄季搖搖頭，莫音和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是失落，還僅僅只是想到了什麽卻又否決？

身邊萬聲吵得莫音和有些頭痛，卻又不得不耐著性子聽玄季能說出什麽來。

“天帝，失仁。”

兩個詞，確如寒川之水淋頭而下，凍徹骨血。但莫音和卻並不感到意外，果然是天帝那一脈出了問題。

但這個還不是結束，玄季竟然還有未竟之言。

“魔帝，失魂。”

魔帝失魂？怎麽，是被漣默迷得走不動路了？可是世界線裏，即使漣默再怎麽做出讓莫音和極其無法忍受的事情，可是去傷害一個種族只為了一己私利，莫音和覺得這不像是漣默能夠做出的事。

“天帝身邊那人何名？”

玄季似乎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回答道：“默漣。”

什麽玩意兒？墨蓮還是默漣？不是漣默嗎？哪裏出來的默漣？

莫音和驚了，這入侵者光明正大的讓莫音和驚駭，可是仔細一想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對，畢竟他的靠山可是天帝，四界主宰之一，即使莫音和身為巡游者，也不敢就這麽沖上去就把那個什麽勞甚子默漣給一波帶走。要是莫音和這樣做了，那被一波帶走的肯定是自己。他現在才找到秦楚就離開這個世界，這不是虧大發了嗎？

“你知道漣默嗎？”

玄季雖是不喜說話，但是面對莫音和問的每一個問題都有好好思索，思索一會兒，似是確定自己沒有聽過這個名字，才緩緩搖頭。

漣默，默漣？這是想做什麽？若是想要做出區分，何必做這麽多此一舉的事情，若就是一個人，那換個名字多好，也不怕嘴巴順拐了。莫音和懶得思考那默漣漣默，隨即又問：“金鱗一族，如何處置？”

此事玄季似乎已經有了安排，也不隱瞞莫音和，直接說道：“兵馬南天宮。”

喲呵，莫音和一挑眉。人皇可以啊，看似天天釣魚不務正事，關鍵時刻很是靠譜。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兵馬，又有哪幾界參與，但這件事玄季已經要出面解決了。

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四界之中，即有憐憫之心，又有共感之情的，當是人族。四龍族雖是各個歸順於一界，表面上老死不相往來，但其實若是一方出事，另三族定不會坐視不理。即使只沖著這個原因，玄季也會就此事出面和天帝談判。

“玄季，我是否同行？”莫音和不是湊熱鬧，他還真是想去，畢竟可能是與阿胖有血緣關系的金鱗一族，而且那一次巨龍交付的兩枚龍鱗，或許就是希望莫音和能夠助他們金鱗一族一臂之力吧。

玄季點點頭，隨後便直直看著莫音和。

莫音和搖頭，轉身擺擺手，沒有絲毫留戀就離開了八音境。玄季的眼神在趕他走，這一次莫音和看出來玄季想表達什麽了。

在莫音和離開後，玄季瞟了一眼乖乖跟在莫音和身後的小童，皺眉似是思索著什麽，未果，便又偏頭，似是又重新走進了這一副水墨畫中。可這一切畢竟已然被破壞，水墨畫中可不會有這麽多奇怪的聲音。

玄季搖頭，似是在可惜自己已經被撥亂的八音境。就如同這世間運道一般。能看到結局，不代表那就是結局。

玄季再一次等著萬音沈寂，卻再也未果。

……

三日後，四界四皇中聚齊二皇，正是人皇和妖皇。文祭闃與妖皇也是老相識，有個見過面的交情。莫音和沒有告訴二人之前消失千年都是被魔帝封印，此等惡劣之事，私下解決就好，何必讓他人知曉。

兩皇並沒有帶著多少人，算上莫音和也不過是三人而已。莫音和搖頭，這人皇所說的兵馬合著是嚇唬他呢？可是玄季，不是個說出此等誑語的人啊。

來到天界南天宮，莫音和才知道，兵馬是有的，只是不是魑魅界的也不是凡塵界的，而是天魔界的。

莫音和早該想到，人皇妖皇輕易不會對天靈界出手，但是畢竟是來到他人地界職責天帝失職，即使是兩界帝君，也不得不防，那麽與天靈界素來有仇，大戰沒有小戰不斷的天魔界不就是個挺好的盾牌。

魔帝闇翊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被其餘兩皇當做刀使，但很明顯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嘖，這種莽人就是莽人，腦子裏全長的肌肉吧。

莫音和遙遙便看見萬軍之中身披黑色戰甲的闇翊，而闇翊在看到兩皇到來之時，便看到了站在他們身後的文祭闃。

兩人相見，新仇暫時還無，舊恨卻已然湧上心頭。

莫音和哼笑一聲冷眉橫對闇翊，闇翊自也是冷嘲一下，赤色雙瞳中盡是不屑。

玄季自是把這一切都收在眼中，卻是一聲不吭，似是忘記了兩人之間爭鬥數十萬年的事情一樣，無知無覺帶著莫音和繼續向前。

莫音和收回看著闇翊的目光，今日重點並非是在魔帝身上。莫音和倒是不想放過闇翊，但凡莫音和有著能夠單挑的能力，分分鐘就要去單挑闇翊。

手中牽著的秦楚似是感知到了什麽，握著莫音和的手輕輕一握。他的血色雙眸看向了天空中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將莫音和的手緊緊攥住。

秦楚的改變莫音和自然是感覺到了，他似乎是有些緊張。難道是因為沒有見過這麽多人嗎？即使是秦楚，現在也不過是一個沒有了記憶又變成了小孩的人而已，莫音和一時間有些責怪自己，怎麽不把秦楚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但是一旦想著好不容易找的人就這樣又分開，莫音和心中又很是不舍。

莫音和這一動作卻是讓闇翊頓時就看到了莫音和手中牽著的小男孩。

這神袛後族可以啊，肩上趴著一只小金龍，手中牽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野孩子。他無心無情又高傲冷絕，真不知掙脫了自己的封印後染上了什麽臭毛病。收養一只靈寵找一個徒弟，就能夠掩蓋神袛之血的冷漠嗎？

闇翊收回落在文祭闃身上的目光，天帝此時已經走出了南天宮，小小一個文祭闃，又何須花費他如此多的心神。若是再對他不敬，他能封印他一次，自然是能夠再封印他一次。

莫音和怎會不知道闇翊的心思，冷哼一聲。而今的他，真的還能被闇翊隨隨便便封印不成？

玄季似也是感知到了兩人之間無聲的百場交鋒，也很是頭痛。他有種直覺，此次找完鈞灝以後，大概他還得在天靈界之外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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