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鈞灝出現在南天宮前，白衣無風自動，真真一副仙人模樣。

這一次主要找麻煩的還是魔帝，其餘人不過是添頭而已。鈞灝才現身，這九重天就響起了闇翊那諷刺的聲音。

“九重天上的敗類，你倒是自在。”

莫音和聽此莫名想笑，這給金鱗一族找個說法的，怎麽闇翊一開口就變成了天魔界與天靈界之間的私鬥了。真要坐實了這名頭，金鱗一族是不是還得對魔帝闇翊恭恭敬敬。這闇翊，到底是莽夫還只是深藏不漏？

莫音和覺得是後者。

莫音和沒笑，玄季笑了，還笑的不是很小聲。這倒是不出莫音和所料，玄季就是這樣的人，想笑了自然就會笑，想生氣了自然就會生氣。莫音和很羨慕，因為他暫時還不能。能讓他展現出最真實一面的那個人他暫時弄丟了，還沒找回來。

回首看一眼乖乖站在自己身後的迷你秦楚，莫音和拉住了他小小的手掌，只覺得此餘溫暖了他的心魄。

天帝聞言，冰藍雙眸中不覆往日那般道貌岸然的溫和，反而成了萬年不化玄冰，冷得令人心悸。

“來本帝的地界，你倒是好大的口氣。”

莫音和頭疼，正事一句未提倒是就想打架了。明顯玄季和莫音和想到一塊去了，在闇翊還沒有第二次開口時就搶先對鈞灝說道：“鈞灝君，我們四帝齊聚一堂，可不是看你和闇翊君爭吵的，我們還有件事需要詢問，一旦得到結果，兩位再敘舊也不遲。”

妖皇妄祈與玄季一塊，自然是也就順著玄季的話頭接了下去：“兩位都消消氣，今日的確還有其他要事相商。”

莫音和覺得有些奇怪，這鈞灝好像一心只看得見闇翊，人皇和妖皇齊齊開口他才似乎是看見兩皇的樣子。該說鈞灝是太過於高傲了嗎？兩界之皇都似乎已經不放在眼中。

別說莫音和，就是玄季都有些奇怪。這鈞灝此次態度十分可疑，似乎他和妄祈就要比他低一等一樣。不過近百年未見，這鈞灝身上是發生了什麽嗎？還是凡塵界和魑魅界衰弱到他不屑一顧的程度了？

鈞灝點頭表示同意，闇翊也出乎意料的沒有搗亂，玄季便開始詢問鈞灝極東之海的事情。正說著，玄季發現鈞灝臉色似乎有些許不對，卻遲遲沒有開口打斷玄季，也沒有反駁，但看樣子應該也不是很震驚的樣子。

玄季等人不知內情，只覺得此時鈞灝似乎並不是很意外，那麽極東之海十之八九應該與他是脫不開關系的。但莫音和卻想到了一個人，默漣。他很好奇，這極東之海的變故與默漣是不是有關系。

聽完玄季所說，鈞灝臉色並不好看，他對玄季一行禮：“此時勞煩玄季君與妄祈君操勞了，本帝立刻就去核實此事真偽。”

嘖，這事到底真假鈞灝都不知道了，到底是鈞灝被蒙蔽的太好，還是他想做什麽，現在要把默漣推出去當替死鬼了？莫音和略一皺眉，鈞灝能說出這句話，就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若是小事化不了怎麽辦？金鱗一族依附天靈界，即使是幫助他們，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鈞灝用家務事這種理由來堵住他們的嘴實在是太簡單了。

莫音和正想著冒得罪天帝的險提出去極東之海一看，卻不想有人快他一步。

“昏庸至極，若是害怕就滾回你的南天宮，不然跟我們極東之海走一轉。”闇翊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幾乎是指著鈞灝的腦門說他是個昏君，若是不然就和他們去一趟極東之海。

果不其然，闇翊話音剛落，莫音和就見鈞灝身後一瞬燃起又散去的天火。那是天帝欲要發怒的前奏，闇翊卻是毫不在乎。可鈞灝又豈會被闇翊一句話給激將到，自是不願意就此答應，卻不想闇翊再次開口，這一次卻讓鈞灝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堂堂天帝不敢去看自己的子民。神袛後族？你和天靈界不是走得挺近的嗎？怎麽不和天帝說說你手腕上那小金龍的故事？”闇翊將“天帝”一詞咬得很重，兩個字中蘊含著百倍的惡意與嘲弄。

莫音和根本沒想到四帝之間的對話會被引到自己身上，被闇翊點名的莫音和擡頭看向闇翊，之間他滿目都是惡質的目光，似乎在對莫音和說“沒有任何人會保護你”。

眼睛會說話嗎？不，眼睛並不會說話，它只會反映出部分情緒而已，但莫音和就是明白了闇翊眼神中所代表的含義。

天靈界與神袛後族的關系密不可分，若是一方出現問題，另一方一定傾力相助。可這樣的關系不也是被漣默打破了嗎？天帝鈞灝為何要對文祭闃如此狠心，其實莫音和也不懂。他明明都有把握相信若是被人追殺，人皇和妖皇能夠伸出援手，卻不敢相信鈞灝能，這又是為什麽呢？

眾叛親離，闇翊，這就是你想看到的文祭闃嗎？那文祭闃到底又做錯了什麽，讓你不惜一切都要讓他痛苦，讓他死亡？

看著鈞灝落在手腕上的目光，莫音和知道鈞灝是感覺到了阿胖的存在了。

既然你想聽，告訴你又如何？莫音和收回了落在闇翊身上的目光，看向鈞灝，一字一句告訴他，甚至比當初口述給筆天下還要詳細得多。除了龍鱗那一段沒有說以外，就連阿胖通過金水蓮受到了祝福，莫音和都告訴給了鈞灝。

這無形的一巴掌似乎是狠狠地扇在了鈞灝驕傲的臉上，看著莫音和的眼神已經毫無交情，只有被指控的憤怒。

玄季有些擔憂地看向莫音和，他自然知道闇翊這麽做的原因，卻不想莫音和真的決絕到了這個地步，即使可能會被鈞灝記恨，也把所經歷之事公之於眾，這幾乎就是變相地逼著鈞灝去極東之海。

闇翊這一手玩的極其不高明，就連三歲小孩都看得出他在挑撥離間。但是這麽一手，他或許真的成功了。他不僅狠狠打壓了鈞灝的氣勢，還讓他最討厭的神袛後族與最討厭的鈞灝之間產生隔閡。他明明應該很開心，甚至再嘲諷鈞灝一句話，可是闇翊沒有。

文祭闃看著他的目光很奇怪。不想以前那般充滿厭惡與憎恨，也沒了不屑與怒火。裏面一片平靜，即使他已經看破了自己挑撥離間的舉動，卻也沒有生氣，反而真的按照他想就把得罪鈞灝的話給說了出來。

眼前這人還是文祭闃嗎？闇翊很是奇怪，最奇怪的是，看著這樣的文祭闃，闇翊覺得很不開心，他覺得，文祭闃就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可他應該怎樣？難道還要笑對自己不成？闇翊又忍不住將目光落到了文祭闃身上，越發覺得這人深不可測。

莫音和一番話說出來，鈞灝不得不隨著三帝去到極東之海。

來到極東之海上方，風平浪靜，絲毫沒有金龍一族在海上游走。一行人又潛入海底尋到金水蓮，金水蓮旁的黑色物質也早已消失，畢竟有了先天火蓮借力，金水蓮想要驅逐那些汙濁並非難事。

一切都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

莫音和心中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對。

這是個圈套？！驟然，莫音和似乎察覺到了，有人在針對他。已經鬧到了四帝現身極東之海的地步，到底是誰在陷害他？闇翊？還是鈞灝？

鈞灝冷笑一聲：“文祭闃，你是神袛後族，與天靈界自小親近，本帝也對你多多照拂，可你呢？你是怎麽報答本帝的？誣陷本帝為君不仁就是你報覆我的方式？”

玄季已然察覺到了，這是個陷阱。若是今日出頭的不是文祭闃，那麽這個陷阱抓到的就是自己。那接下來呢？鈞灝是否一怒之下引發兩界之戰？這個不無可能。

玄季沒有在鈞灝開口之後說話，莫音和就知道玄季定然是選擇自保了。莫音和能理解，玄季身為一界之皇，他並不弱，可是他不能為了一己私利而陷天下蒼生為不義。他只是在億萬生靈與一個人之間做了選擇而已，莫音和覺得並不奇怪。若是他，他也會這麽選，只有一個人能夠讓他改變答案，可那人此時就被他緊緊攥在手心裏。

幾乎是沒有招呼，一道天火便降在身上。

天火不滅，即使是在海中，天火依舊不受影響地砸在莫音和身上。

莫音和沒想到天帝忽然發難，第一反應就是將秦楚護在身後，蓮金骨玉護甲一出，卻還是沒能完整地將天火擋住。莫音和情急之下將秦楚牢牢護在身後，用右臂接住一記天火。還好蓮金骨玉擋住了大部分的天火，只有極少的一部分落在了莫音和身上。

莫音和明白，鈞灝這是不想讓自己開口解釋，還不如先把自己制服，那時候要安什麽罪名還不是他碰碰嘴皮子的事情。

當下莫音和可沒有什麽還要和大家好好解釋的想法。反正他來這個世界就是為了找到秦楚，而今已經找到，守護這個世界是他的職責，若是無法守護，秦楚的安危自然是放在第一位的。莫音和懶得更多解釋，就在接住天火的那一瞬，莫音和便已經消失在了原地，而他的腳下，是一個傳送陣。就在莫音和消失的瞬間，傳送陣便消散在水中，只餘下點點紅色星芒。

其餘三帝沈默看著這一切變故突然之間發生，闇翊也意識到自己想要讓鈞灝難堪，卻似乎幫鈞灝下套暗算文祭闃了。

玄季和妄祈沒停留多久就走了。既然極東之海風平浪靜，他們自然也就沒有逗留的原因了。

回到八音境的玄季打開手掌，掌心之中正躺著一枚小小的細麟，細麟閃爍著淡淡的金芒，泛起一圈琉璃般奪目的顏色。這是文祭闃離開前給他的。

他還會不會，再辜負一次文祭闃給他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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