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音和靜靜站在六皇子身後，只能看到六皇子的背影。但奇異的，莫音和卻似乎突然間就知曉六皇子想要做些什麽。

真相或許重要，但這個天下更重要。秦楚怎麽可能放任一個世界被破壞。即使他現在已經失去了記憶，但是刻在骨血裏的那份責任，他該是沒有忘記。

秦楚和自己是不一樣的，莫音和很早之前就知道。他心中沒有莫音和心中對蒼生的那份憐惜，沒有對生命的那份執著。他只是用無盡的生命與時光，去打發無盡的寂寞而已。在這其中，保護世界就是他的目的和責任。

秦楚或許冷心無情，但他是個守諾之人。

想破壞規則，卻從來不想毀滅世界。這個人，矛盾得令人只得搖頭，卻引得莫音和心裏顫動。

即使沒有絲毫的靈魂波動，莫音和第一次如此確定，六皇子就是秦楚，不會有其他人了。

太子不是，容思危也不是。可容思危，為什麽那麽的像秦楚的。他的眉眼，他給人的感覺，他和秦楚到底是什麽關系？

隨即，莫音和的心神被呈帝的聲音拉了回來。

“你們，想要知道什麽……”呈帝，妥協了。在生命受危卻無人能護他的時候，他似是隱約感覺到了自己已經是窮途末路了。

“所有的一切。我到底是誰？”六皇子再次向前一步，他像往日一般低垂眉眼，似是乖巧至極，卻讓呈帝心中一顫。這人，怎麽可能是他的六皇兒。

沈默良久，呈帝才開口說起往事。六皇子不催促，太子也由得他胡來。太子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似乎根本不在乎六皇子浪費他些許的時間。

呈帝對六皇子解釋：“朕，是真的喜歡你的母親。但是你母親誕下你之後便離世了，我還未來得及告訴她我是皇帝，欲要接她入宮，她便離開了。她離開後，朕將你抱回宮中，交給那時候還不是皇後的溫貴妃撫養，三年後封溫貴妃為皇後，又三年後，封無庸為太子。本欲要保你一聲平安，卻不想你是一介癡兒，便想要護你一世安康，卻不想……”

卻不想什麽？是物是人非，還是六皇子性情殘虐？身為一介不是昏君的皇帝，說實話，莫音和不信呈帝不知道六皇子異狀實非天生。可是他不查，他不管，他聽信旁人一面之詞，自六皇子七歲至今不管不顧，難道還都是假的不成？

莫音和所想，六皇子又豈是不知。可是他想要的答案，至今也沒有得到。

他只是想知道，他的生母到底是誰。只可惜，為君者，偽君子，不能告訴他這個答案。

太子搖搖頭，嘲弄道：“父皇，你真的以為，六弟的失智真是天生的嗎？”

莫音和心中一凜，來了。太子這個開場白，是準備今天連帶六皇子，一個都不放過了吧。

文武百官全都如縮頭烏龜一樣，將自己的頭深深埋住。若非不敢輕舉妄動，一個個都恨不得用手捂住耳朵，不去聽皇家的而這些腌臜事。可惜他們不能也不敢。

“六弟失智，是母後幹的。雖兒臣近日才知曉，但明白前因後果以後，兒臣並不覺得母親做的有錯。”說罷，太子看向六皇子的眼神中滿是冷光，哪還有當年來照看六皇子的溫情，亦或是三日前來提醒六皇子時候的擔憂。

“六弟失寵，而是母後命人做的。那些事情，都是盛無極做的，和六弟，其實一點關系都沒有。”太子向呈帝一行禮，擡眸眼中盡是惡劣，似是極度享受一層層剝開人皮的感受。

“您真的明智，不知是不是太信任母後，還是太恨六弟的生母。若是不是良詠文這狗奴才攔路，六弟早就應該死於非命了。這麽多年，您唯一做的一件對事，或許就是讓良詠文進了幽宮回來以後守在六弟身邊。”太子陰鷙目光看向莫音和，似乎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一切果然和莫音和猜得相差無幾，那些食材中下的毒，都和他們脫不開關系。但那時，太子還並沒有像現在這般不計後果，那應該這些都是皇後做的，和他沒有太多關系。

莫音和知道，太子現在的狀態，和容思危一定有關。可莫音和即使用靈魂之力震蕩，卻也不見太子有清醒的跡象。不是催眠，那該是什麽？

不知為何，多個世界前的景象忽而出現心中。

是蟲嗎？不，這個世界根本沒有能夠孕育出滅世毒蟲的能力。

那麽，是蠱嗎？

莫音和不知，除非太子乖乖配合讓莫音和研究，否則僅憑肉眼或者靈魂之力，哪能探知到存在與身體血脈裏的微小蠱蟲。

呈帝沒有給出回答，但太子卻給了六皇子回答。可六皇子依舊註視著呈帝，卻見呈帝眉眼低垂，避開了六皇子的視線。

下一瞬，刀劍相接的聲音響起，太子陰鷙雙眼向著發出聲響的地方。

卻見一隊整齊金甲衛出現在殿中。一個疏忽，良詠文便已然消失在了原地，隨後一直在看守彭國小皇子的侍衛紛紛倒地，就連聲音都沒來得及叫出一聲。

文武百官雖大多都是慫包，但也都是會察言觀色的人，就那麽瞬間變化，不少武將抓到缺口破開衛隊逃到金甲衛身邊，也有許多人按捺住躁動內心，不敢妄動。

今日之事全都要爛死腹中，但未來的為君者到底是太子還是其他人，他們不敢妄自揣度。一旦錯選了六皇子，那麽等待在前方的就是滅頂之災。

眾人想得倒多，霎時逃走的人已然被金甲衛團團護住，而紛紛散開的金甲衛中走出了一個人——護國公寧一行。

眾多文官，熟知歷史的都知道寧一行也是個手段通天的大將軍，眾多武將投靠他不足為奇。奇怪的是他的態度，他竟是隱隱有要和太子對抗的架勢。那麽，他是真的要支持六皇子嗎？

六皇子即使神智已然恢覆，可怎麽說，也該是比不上多年受到為帝教導的太子吧。太子怎麽都是名正言順，唯一不順的就是他等不及竟是要篡位。但若是他真的當上了皇帝，那麽這一段歷史，也就該湮沒在風沙裏，不會留在史冊上，不會留在長碑裏。

“老臣，酒駕來遲，還請贖罪。”寧一行行禮，卻並未跪下。

呈帝見此嘲弄一笑。寧一行？來救他？不，他或許只是另一個太子而已，只不過，他不敢篡位，不敢逼宮，只能來“救駕”而已。

盛無極一直躲在太子身後，見到寧一行出現，臉龐頓時扭曲，氣極吼道：“不可能，大內侍衛多數都在我們掌控之下，你怎麽可能能夠帶著私兵進入皇宮！”

一句話，他們的實力就被暴露無疑。

太子即使有容思危的幫助，也不可能掌握所有的軍政大權，而寧一行又是何等人精？若是容思危真的是通過下蠱來控制人，這手段對寧一行這樣能夠活過三代帝王的人，實在是差了點。對寧一行，下蠱不如下毒，下毒不如直接攝魂。

莫音和明顯能夠感覺到，容思危這一次根本沒有準備完全。能夠擋住太子前路的人他都還沒有鏟除幹凈就急於讓太子逼宮。莫音和有種感覺，可能是自己的出現讓他亂了陣腳，或者他的蠱出了什麽意料之外的狀況，他已經放棄了繼續入侵這個世界。

一個世界越是落後，越是不容易毀滅。一個世界越發達，越是脆弱不堪。在這樣的世界，瘟疫能夠被控制，蠱蟲不能大面積散播，戰爭雖然持久不斷，但是要讓戰爭毀掉一個世界，為君者也不是傻子，平民百姓之中也有能夠救世的梟雄，想要毀滅太過困難。

所以這一出，應該是想要絆住自己，不讓自己去找他的麻煩。

這個死穴，找的一擊就中。

莫音和救完黎國小皇子，又站回到了六皇子身後，生怕盛無極那畜生又是神志不清，暴起傷人。

至於大內侍衛，金甲衛一直是寧一行最後的王牌，最厲害的私兵，近靠大內侍衛想要攔住他們，可能並不現實。

同時，周圍鎮守的將軍應該已經向這裏趕過來了。

莫音和每一日都會書信，讓每日送菜的人送出宮給阿胖。而今全宮封鎖，送菜的出不去，自己也出不去。莫音和曾經和阿胖說過，一旦宮內緊閉，大量官兵出入，就拿著良家家信送給各個守將。

太子，毫無勝算。

容思危丟出太子，要的不過就是一個逃走的機會。

為什麽，若是真的對上，結果不過是五五開而已，他又何必那麽慌張逃離。

他們，到底有什麽淵源？

六皇子站在莫音和身前，看著大批大內侍衛死傷在金甲衛面前，眼底卻是一片冷漠。

他轉身對面色鐵青的太子和盛無極問道：“這就是你們多年所求結果？”

他向前踏出一步，卻是手反轉抓住莫音和腰間佩劍便擊殺了一直攔在太子身前的幾個侍衛。

“我本無心皇位，只可惜，你們太荒唐。”

太子聽罷，不由得仰頭大笑，他臉色鐵青，眼中無笑，卻笑得人心神巨寒，似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

“你無心皇位？我一直懷疑你根本沒有失智，不過就是想要蟄伏起來和我爭奪皇位。你無心？你無心？你真該看看那一日良詠文被抓到幽宮之時你自己的模樣，你就該知道，你到底有心沒有心！”

這話明明是說給六皇子的，不少目光卻是聚到了莫音和身上。

莫音和神色淡漠，輕輕低首，不給眾人看到自己眼中神色，做足了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心中卻是大駭。六皇子的偽裝就連太子都看明白了，只有自己不明白，看不見嗎？

六皇子輕笑。

眼中，竟是對太子的一番讚賞。

太子，說的沒錯。

他的有心，的確不在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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