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音和低垂著眉眼，卻似乎能夠想象到六皇子的模樣。

不知道是否是和靈魂強度有關，每一世，似乎秦楚都不是普通人。他就在最頂端，一直等著自己。他不為權，不為利，只是為了一個人。

莫音和很想問秦楚，這些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這到底是因為靈魂強度的原因，還是主神特意的安排。這個人，明明是自己來找他，卻每一次都是他努力地爬到巔峰，就是為了讓自己看見他。

莫音和在想，若是真的在蕓蕓眾生中，自己能不能找到他？

答案莫音和卻是不知道。

每一次主動走向他的，都是秦楚。

莫音和擡首，向前邁出一步，與六皇子並肩。這依然是越界，但六皇子卻在莫音和主動走向他時，眼眸一亮，似是能夠盛下萬千星辰。

莫音和拿回六皇子手中的劍，這一拿一放，只是普通的動作，發生在六皇子與良詠文身上，卻是說不出的默契與暧昧。

六皇子的指尖觸到莫音和的指尖，碰到的是熟悉的溫暖。莫音和每日與六皇子廝混廚房，自然是熟悉六皇子的手中紋路的。在明了六皇子就是秦楚之時，沒有悸動，沒有觸電般的感覺。依舊還是如常的溫暖與安心。

沒有因為在知道六皇子就是秦楚以後產生別樣的悸動。自己從一開始對六皇子各種回護，源頭又是什麽？莫音和記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六年來跟在六皇子身邊，一直說是去尋找秦楚，卻是一直都沒去。這或是，從一開始，在意識還沒有明確六皇子身份的時候，潛意識已經開始為他指路了。

莫音和拿回六皇子手中的劍。

他知道六皇子就是秦楚，他知道六皇子絕對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那麽嬌弱，但是保護六皇子已經成為了本能，更何況，他保護的不僅是六皇子，還是他的，愛人。

莫音和從未用愛人來稱呼過秦楚，而今，他找不出什麽能比愛人更加貼切的稱呼。

手中執劍，莫音和似乎化身一柄利器。他是六皇子手中劍，他是六皇子魂中愛，沒有人比他更有資格站在秦楚身邊。

太子後退一步，莫音和就前進一步。

“太子真是好生手段。但是為什麽不打聽打聽，玉極宮，從來不吃禦膳房出的菜品。”

莫音和唇邊挑起一笑，他依舊不能說話，說這話的是六皇子。這一番話卻是聽得呈帝看過來。

“母後煞費苦心要置我於死地，步步都是好棋，唯獨漏算了詠文這一步棋。”六皇子搖搖頭，語氣中卻全是掩飾不住的自豪。這一步好棋，幾乎救活了整局死棋。六皇子甚至有一種感覺，良詠文就是為他而來的，可是他不敢真的問出來。他怕良詠文又用那種哄騙的語氣對他說出似是而非的承諾。

“若是那年盛無極不反咬一口，讓詠文被送到玉極宮，我就不會怒極攻心，吐血反而逼出體內聚集的□□。”

莫音和向前走去的步伐一頓，隨即便向著盛無極走去。

對了，盛無極這廝，六年前那一鞭之仇還未來得及報，三年前嫁禍給六皇子的罪名還沒洗脫，今日怎麽能放過他？

“你們為了試我是否真的失智，在我玉極宮裏濫殺無辜怪到我頭上，母後也添油加醋，宮人都被打點好不敢洩露，就讓我為你背了好大的黑鍋啊。”六皇子眼睛微瞇，眼神直直落到了盛無極身上。

盛無極此時不敢囂張，一張臉板著不回應，也不說話，一副默認模樣。

莫音和手中長劍激射而出，越過眾多侍衛直直穿透盛無極的小腿。

死亡太過於無趣，活著才是折磨。

遲則生變，太子已經領教到了這句話的含義，六皇子自然是不會重蹈覆轍。短短幾句話之間，大內侍衛多被斬殺，即使投降也絕不放過。

見到金甲衛大肆屠戮自己宮內侍衛，呈帝端坐於帝位，垂眸不發一言。

待到這場鬧劇結局之時，除卻當時與太子一起咄咄逼宮之人，大多都回府修養。這件事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起，似乎昨日華宴飲酒良多，不過一場噩夢罷了，但是變化的確是有的。

太子被廢，皇後被遷至華清宮，收回鳳印。盛家一夜之間輝煌不再，反觀良家，卻是二子莫名軍功加身，賞賜無數，許多世家雖不明所以，卻是頻頻向良家示好。

最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或許就是從來都說是個癡人的六皇子據說一夜開竅，之前年年都癡愚不過就是為了而今開智。這民間越傳越離譜，都差不多快把六皇子說成是個下凡的仙人了。

……

宮外倒是熱鬧的不行，回到宮內，卻是一派寂然。

大內侍衛死傷無數，現在都是由金甲衛暫代大內侍衛之職，這被寧一行的勢力僅僅包圍，這種感覺，蒼老都不行。國家到底還是不是掌控在自己手裏，呈帝都已經不知道了。

那邊呈帝死氣沈沈，玉極宮這邊卻是頗有戰火紛飛之勢。

回到玉極宮的一路上，莫音和都極其沈默。莫音和不想的，但是卻還是不能說話。

可六皇子就不這麽想了。之前都一直在支持著他的良詠文，今日發生了這麽多事情，甚至就連心意都被太子挑破，可是他就是一言不發，這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六皇子走在莫音和前頭，不想讓莫音和看見自己煩躁的表情，卻不想，莫音和根本不知道六皇子在煩躁。

回到玉極宮，莫音和見六皇子依舊還是一言不發，雖知道六皇子現在沒有秦楚的記憶，可是讓他知曉容思危極其危險也是件要緊事。

六皇子奇怪，詠文不和他說話非要寫字，這是不想和他說話的意思嗎？

莫音和順手拿過六皇子書桌之上的紙筆。六皇子越過莫音和的身側看著他要寫什麽，看那輪廓，竟隱隱是個“容”字。

六皇子忽而就想起了那一日在獵場上，良詠文和容思危的那一眼。也想起了在殿外容思危輕輕落在他眉眼上的一吻。

他低垂著眉眼，果然看見良詠文在紙上寫的是“容思危”三個大字。

莫音和正打算寫“容思危危險，速度抓捕”，卻不想才寫出“容思危”三個大字，身後就貼上了一具溫熱身體。

莫音和下意識把六皇子等同於秦楚，他沒有避開，轉頭目光中盡是一片疑惑。

卻不想，莫音和才一回頭，唇上便傳來了溫熱觸感，他感覺到自己被六皇子圈在了懷裏。明明比六皇子還要大個兩歲左右，竟是要擡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這一吻，一觸便如同硝石碰撞擦出的火花，濺在了火油之上。一時間，世間萬景似乎都從眼前掠過，最終停在了初始的原點。

看過的萬千景色，終不及愛人闔眸一吻所見到的景色優美。

六皇子將莫音和扳正面對自己，手指緊緊扣住莫音和的腦袋，不給他逃離的機會。但其實，莫音和就沒有想過要逃。

他在這裏，只是為了他而已，又怎麽會逃呢？

莫音和很是順從，迎接著六皇子給予的烙印。即使一直沒有認出身邊的就是秦楚，但這一吻，如此明顯的告訴莫音和，六皇子就是秦楚。

越來越明顯的靈魂波動從六皇子身上傳來。

神智恢覆時沒有，奪位之時也沒有，莫音和驚覺，越來牽扯著秦楚一舉一動的，向來都是自己。

怎麽會，這麽傻呢，這個人。

眼神中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漸漸化開，流露出了其中莫音和自己都不知道的溫柔神色。似是甚是寵溺，卻更像饜足之色。

六皇子知道莫音和沒有拒絕他。他擁抱著懷中這個人，竟是一點都感覺不到這個人的抗拒。他眼中的神色，似乎此時此刻，只能看到自己一個人。

這到底是真是假，是他順從的偽裝，還是真心的流露。

六皇子闔眸，不再去思考那些問題。

他甘願將脖頸奉上，即使被反咬一口，也心甘情願。

他的態度，莫音和豈會不知。莫音和不僅沒有感覺到很是甜蜜，還覺得秦楚簡直就是一個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昏君！

他狠狠反咬一口，卻見六皇子驚奇目光。六皇子輕笑一聲，更緊地擁住莫音和，轉身就將他帶上了一條不歸路。

這條不歸路叫做，從此君王不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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