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姬不是沒和克拉克鬧過脾氣。但這樣連眼神都不給他一個, 還是兩人確定關系以來的頭一次。

克拉克頭皮有點麻，飛天入地無所不能的他, 這會兒是真有點手足無措了。

一方面, 克拉克知道佩姬在生氣, 而且大概率也能猜出她為何在生氣。而另一方面, 克拉克卻不覺得自己的決定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

不僅他的行為沒有不妥，連帶著所有支持“先把佩姬送到相對安全的世界”的夥伴們，都沒有不妥。

盡管……這是一個讓人不愉快的決定，但克拉克覺得它是正確的，有效的。

他不知道如何讓佩姬欣然接受這個令她不愉快的事實。但他也不想昧著良心告訴佩姬他和他的夥伴們都錯了，而且錯得離譜。他並不想讓佩姬的感受去否定一個決策的正確性。

那既不利於保護佩姬的安全，也不利於正聯和覆聯今後的行動。

克拉克在長老會醫院的門口略有點焦躁地走來走去，腦子不停地思考著這些事情。

最後，他絕望地發現, 事情的根源不在這個枉顧了佩姬感受的決定本身。事情的根源在於, 只要他需要保護地球一天, 他們就不得不面對類似情況的發生。

克拉克疲憊地站醫院大樓外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上一次他這樣迷茫，還是氪星人第一次與他進行了溝通後。

克拉克的就不行動讓一直關註著長老會醫院動向的正義聯盟眾人感到焦急。

戴安娜很是惋惜地搖了搖頭：“雖然我一直對克拉克很有信心，但說實話, 這一局，我感覺要涼。”

巴裏皺著一張臉：“涼了會對我們有影響麽？佩姬·肯特不會遷怒到我們身上來吧？”

布魯斯沈吟了片刻後道：“他得行動。”

“布魯斯, 情侶之間的事你就別摻和了。”戴安娜不讚同地搖了搖頭，“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布魯斯擡眼看了看戴安娜：“相信我，如果我每次都任由他們自己解決, 哥譚早就被克拉克移平好幾次了。”

克拉克的手機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他沒敢耽擱，立刻將手機掏了出來。

在看清短信的發出者後，克拉克燃起的那一絲小火苗很快便低了下去。

——你需要立刻行動。

克拉克麻木地讀著這條短信，心裏忍不住抱怨道——這話說得倒是輕巧。

但克拉克不得不承認，大多數時候，布魯斯在感情問題的處理上都是正確的。盡管那個黃金單身漢從某種角度上來講也是一團糟。但是，有什麽辦法呢？誰叫人家見過的bra比他們見過的短裙都多呢！

克拉克收起了手機，鼓起勇氣走進了醫院。

事實上，佩姬達到長老會醫院的時間並不早，距離當天下班也不過只剩不到三小時的時間了。她去約翰那裏報到的時候，把約翰嚇了一跳。

約翰黑著臉說今天已經快結束了，她大可明早再來醫院。誰曾想，佩姬眼皮都沒跳一下地回答道：“一個合格的醫生應該盡可能地在醫院做點事。”

約翰敏銳地感覺到佩姬說這話並不是為了諷刺他前段時間關於佩姬專註力不夠的言論，她說這番話的時候，似乎相當的……糾結。

作為過來人的約翰，很快就意識到，這個年輕的女醫生大約是遇到了什麽感情問題。

相應的，佩姬的精力不集中，沒事老請假，突然出現說什麽要盡可能地在醫院工作，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就都能解釋得通了。

最終，約翰沒有堅持自己的觀點。反正由著佩姬使點小性子也不是一回兩回的事情了，這種下午突然到醫院銷假並且賴在工作崗位打打雜不回家的舉動，真算不上一件事兒。

因此，當克拉克下定決心走進醫院去找佩姬談談的時候，已經臨近白班結束的時間了。

克拉克不像布魯斯，也不像托尼。他甚至沒有當年的史蒂夫來得惹眼。畢竟那張帶著眼鏡，頂著一頭黑色微卷頭發的老實人臉，實在是……沒有超人狀態下的他來得引人註目。

但咨詢臺的護士還是很快就發現了這位東張西望先生。

他看上去既不像來求醫問診，也不像是病人家屬。

帶著一絲絲的好奇，護士小姐姐離開了咨詢臺，走到了克拉克的身邊。

“有什麽能為您效勞麽？先生。”

“呃……我找肯特醫生。佩姬·肯特。”克拉克很是實在地說出了他的目的。

護士小姐姐將克拉克打量了一下：“肯特醫生還在休假中，您要預約她的話，我可以幫您做個登記。”

“她已經銷假了。我是說……”克拉克頓了一下道，“我不是病患，我是她的朋友。”

護士小姐姐這會兒有點警惕了。

佩姬·肯特醫生半個小時前確實是從她面前經過沒錯，但是……這個男人怎麽會知道？

跟蹤狂？

但他長了一張那樣老實的臉。

不，老實人也可能是跟蹤狂的！

護士小姐姐再次打量了一下克拉克，她忍不住退了兩步道：“先生，肯特醫生今天確實沒有上班，我可以向你保證。你既然是她的朋友，不妨給她打個電話？你這樣到醫院來找人，確實有點……不太合適。”

“我打電話的話，她可能不會接。”克拉克的語氣有點無奈。盡管他已經意識到了眼前的護士可能對他抱了一些不必要的防備，但他這會兒並不認為解釋是當下需要做的事情。克拉克懇求地看著護士：“你能幫我聯系一下她麽？”

護士抱歉地笑了笑：“先生，很抱歉，我幫不了你。”

“你瞧，我和她……鬧了點矛盾。”克拉克用誠懇的眼神望著護士，“一個好男友應該及時解除誤會對麽？”

“這話倒是沒錯。你還真……等等！”護士一臉驚詫地看著克拉克，“你是佩姬·肯特的男朋友？”

克拉克聳了一下肩，神色自然地點了點頭。他並不為護士過激的反應而感到不舒服。他也未曾告訴自己的同事，他和他在地球的可愛堂妹實際上是那種關系。他並不認為兩個人的交往需要告訴其他無關緊要的人。因此，護士一驚一乍的反應並沒有引起克拉克的反感。

但對方接下來的提問內容就有點讓人……非！常！不！爽！

“她不是在和布魯斯·韋恩交往麽？！”護士瞪大了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克拉克聞言，立刻皺起了眉頭。這裏不是平行世界。佩姬才不會和布魯斯有一腿呢！

他緊閉著雙唇，一點也不想回應這個愚蠢的問題。

但護士的音量不小，引得距離她不遠的，正在護士臺整理資料的另一個護士聞聲而來：“什麽什麽？肯特醫生沒有和布魯斯·韋恩交往？太棒了！她果然是和托尼·斯塔克在交往！我愛死肯特醫生了！我可以去買那個CELINE的水桶包了！”

克拉克黑著臉，看著眼前兩個護士。一個沮喪地像死了心愛的狗，一個開心得像死了前男友。

心愛的狗死掉的護士沒好氣地對死了前男友的護士道：“她並沒有和托尼·斯塔克交往。她的正牌男友在這裏。”

“我看上那個水桶包已經好……什麽東西？！”護士的臉變得像是前男友詐屍死而覆生那樣精彩，“他是……肯特醫生的男友？”

心愛的狗死掉的護士點了點頭，用審視的眼神打量著克拉克。

前男友不知是死是活的護士也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克拉克。

克拉克按捺住心頭的怒火，輕聲問道：“你們能幫我聯系一下佩姬麽？我真的找她有事。”

兩個護士看了克拉克半晌：“你真的是佩姬的男友？正牌的那種？不是什麽……呃，備胎之類的？”

克拉克嘆了口氣：“拜托了，我真的找她有事。”

兩個護士對視了一眼，最後仍舊相當有職業素養地說道：“先生，你們鬧了矛盾，我們很抱歉。不過我們不能因為這個就讓你去醫生工作的區域亂闖。你可以坐在那邊的沙發上等一會兒，我們可以替你轉告肯特醫生。如果她不……呃，暫時不方便扔下工作來見你，你也可以再等一會兒。很快就要交班了，相信那個時候肯特醫生就有時間來見你了。”

對方的回覆合情合理，克拉克只能點頭致謝，走到一旁坐下。

他能直接闖進去麽？

當然。別說兩個護士，別說一隊保安。他如果真想闖進去，甚至連這醫院的監控攝像頭都不能捕捉到他的影像。他可以以任何人都反應不過來的速度和果斷將佩姬從醫院裏帶出去，或者……拉著她躲進一個沒有監控的房間。一個，黑黑的，狹小的房間，就像年幼學校裏的那個儲藏室。

他可以在房間裏擁抱住佩姬，就像年幼時佩姬擁抱住他一樣。

但克拉克並不想這麽做。

佩姬是一個連在工作場所求婚都不能接受的人，如果他這個時候鬧這麽一出，佩姬能氣到離家出走。

她絕對幹得出來這種事。她可能會搬去覆聯大廈，他可以去那裏找她，但是生氣的她還會見他麽？他當然也可以拜托覆仇者們幫他說說話，但是，就覆仇者處理佩姬的態度，到時候不賣了他就算是仁義了。即便覆仇者們願意幫助她，說不定佩姬會因此更生氣，從而搬出覆聯大廈。

她還有什麽地方可去？

她可去的地方多了。

亨利·偽男友·摩根，約翰·好哥們兒兼導師·華生，夏洛克·唯恐天下不亂·福爾摩斯，愛麗絲·無條件站邊佩姬·布朗，哈利·施個魔法把人藏起來·波特，還有太平洋彼岸那個他素未蒙面的矢志田·據說也超級有錢·真理子。

即便他能一一解決掉這些人，但那只會讓佩姬更難過。

問題不在佩姬的朋友身上，問題在佩姬和他之間。

要讓問題在他們之間解決。

克拉克此時只能放慢腳步，像一個普通人一樣靜靜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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