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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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壞著呢！又肥又蠢，還特別喜歡欺負附近別的小孩。我逮著他好幾回了。有次還踢了他的屁股，他好長一段時間看著我都繞道走。需要我待會兒在他爸面前告一狀麽？算是幫你出氣。”
“那倒不至於。我就是覺得要提前知會你一聲。”
兩人走到德思禮家門口時，正好結束了達力的話題。愛麗絲摁響了門鈴，出來開門的正是達力。
他先是有點畏懼地向愛麗絲問了好，接著在看見佩姬的時候，驚地張大了嘴：“你你你……你真是……”
“愛麗絲的朋友。沒錯。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佩姬沖著達力露出一個陰險的笑，“不用那麽緊張小胖子，我不會在你爸媽面前提起你的無禮行為的。”
“你叫誰小胖子！”達力漲紅了臉。
愛麗絲和佩姬並不理會他，徑直進了門，和同樣肥胖的弗農以及瘦削的佩妮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食物和餐具。佩姬數了數，一共五套。如果沒記錯的話，算上自己，應該是六個人就餐才對。所以，盡管佩妮笑著邀請兩個姑娘盡快入座，佩姬仍舊沒有坐下。
“我是不是……不該過來打擾？”
佩妮和弗農楞了一下，兩人飛快地瞄了一下愛麗絲的臉色，然後立刻說道：“怎麽會？我們很歡迎肯特小姐。這是多麽難得的機會啊！”
佩姬微微一笑，朝著餐桌看了看：“可是只有五套餐具。如果我了解的情況沒錯的話，你家一共四口人，加上我們倆……我是不是……”
佩妮很快反應過來佩姬在說誰，還未來得及說出“那孩子已經提前吃過飯了”的解釋，就聽見愛麗絲神色自然地說道：“哦對，我也想起來了。那孩子我見過幾次，叫哈利是吧？挺懂禮貌的小家夥，怎麽沒見著他？是出去了麽？”
弗農反應迅速地說道：“對，他今天……”
“我今天在外面碰見他了。應該不是出去了。該不會是怕生？”佩姬成功截斷了弗農的話。
佩妮的笑容開始尷尬：“對，那孩子怕生。我們也不好強求他出來和客人吃飯。真是不好意思。”
有些事情，點到即止。佩姬點了點頭，認同了佩妮的解釋。她開開心心地挨著愛麗絲坐下，開始和無聊的德思禮一家共進午餐。
這頓午餐，本就是德思禮家為了拉攏愛麗絲父親而準備的。愛麗絲的父親沒能來，德思禮一家自然就開始猛攻愛麗絲，一直不停地和她聊著天，壓根沒讓她閑下來片刻。
不堪其擾的愛麗絲朝著佩姬拋了一個絕望的眼神，隨即很不厚道地將焦點往佩姬身上引。
“說起來，佩姬，你很多年沒吃英國的食物了吧？”愛麗絲笑瞇瞇地對佩姬說道。
佩姬：我謝謝您咧！讓我和背景融為一體不好麽？
佩姬點點頭，不給對方任何繼續發揮話題的機會：“是有些年了。”
弗農很意外地問道：“肯特小姐是英國人？”
愛麗絲眼見計謀得逞，趕緊添了把火：“是呀，她七歲那年去的美國，都快有十一年了吧。”
佩姬微笑，壓根不作答。
弗農卻是一個很不懂分寸的人，他順著問道：“怎麽會想到去美國呢？要知道，和大英帝國相比，那根本就是蠻夷之地。肯特小姐，你們怎麽會做出這樣失誤的決定呢？”
佩姬覺得弗農的聲音，惹人頭疼。她決心放個大招，讓對方閉上嘴巴。
佩姬將刀叉放下，溫和地笑了笑：“因為我媽死了。”
餐桌陷入了一片安靜之中。弗農覺得自己一腳踢在了鋼板上，他尷尬地看了看愛麗絲，覺得這個時候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最後只能端起酒杯，借著喝酒來掩飾尷尬。
本以為就此清凈的佩姬沒有料到佩妮連這樣的話題也能接下去。那個看上去有些刻薄的女人盯著佩姬看了一會兒，接著用有點驚訝的語氣道：“肯特？難道……你的母親是瑪格麗特·肯特？弗農，你還記得麽？就是那個給你做心臟搭橋手術的名醫啊。”
弗農楞了一下，趕緊跟上自己老婆的步伐：“是肯特醫生的女兒啊。這真是……您母親的事，我很抱歉。我們當年也為肯特醫生的不幸遭遇難過了很久。”
佩姬揉了揉睛明穴，她根本不想和這些討厭的人談起自己的母親。要不是看在愛麗絲的面子上，她這會兒簡直想掀桌走人了。
佩姬煩躁地避開德思禮夫婦的視線時，無意間看見了躲在二樓的哈利。那個瘦瘦小小的男孩子，就那樣蹲在二樓的轉角處，偷偷地看著他們用餐。
心臟搭橋手術？
佩姬靈機一動，決定給對方一點顏色瞧瞧。
佩姬輕嘆了一口氣，然後沖德思禮一家笑了笑：“媽媽已經去世很多年了，我也不想再提起這些傷心的話題。不過，德思禮太太，您剛剛提到心臟搭橋手術？德思禮先生的心臟不太好麽？”
弗農楞了一下，似乎並不想暴露出自己的弱點，他含糊地接過話：“嗯……有點小麻煩，但是已經解決了。”
佩姬一臉為難地繼續說道：“我接下來的話可能有點失禮，但是……因為是媽媽經手過的患者，這是難得的緣分。作為一名醫學生，我也覺得應該提醒你們。”
“提醒什麽？”
德思禮一家的註意力被佩姬完全吸引住了。
“心臟病的問題啊。大部分人心臟不健康和體重都有直接的關系。而且，在遺傳疾病篩查中，心臟病也是很重要的一個大項。我能看得出來德思禮先生的體形應該是家族遺傳導致的，所以很有可能心臟問題也會遺傳。”
佩姬很高興看見佩妮一臉驚恐地抱住了她那個沒禮貌的兒子。
“當然，那只是患病幾率會高過常人而已。”
“哦！天吶！我可憐的寶貝兒！”佩妮摸著自己兒子圓滾滾的腦袋。
佩姬安慰般地說道：“即使沒有遺傳心臟病。體重超標也不利於心臟健康。或許德思禮先生和小達力都該減減肥。”
“我才不肥！我不要減肥！”達力嚷了起來。
佩姬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只是從保命的角度上提一提醫學建議而已。”
佩妮摸著達力的腦袋，一臉悲傷地問道：“要怎麽做呢？”
“管住嘴邁開腿。永遠是減肥的不二法門。食物要少鹽、少油、少糖、少碳水化合物。具體來說，炸雞、巧克力、冰激淩、蛋糕、餅幹、各種飲料、薯條、漢堡、披薩這些食物都不能吃。”
佩姬看見達力的臉上湧現出一種憤怒又絕望的表情，這讓她高興極了。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她一臉嚴肅地看著佩妮，顯得專業又篤定。
“那這些東西……”
“處理掉吧。或者，家裏有誰體重沒超標，也是能吃的。畢竟扔了也怪可惜的。”佩姬聳聳肩，神色自然地拿起餐具開始繼續吃飯。
當天晚上，在達力的哀嚎聲中，佩妮忍痛將達力的零食全部扔到了哈利住的房間裏。
盡管佩妮說了很多難聽的話，但哈利仍舊很開心。
佩妮離開後，哈利將窗戶打開，他看見街對面的房屋內，兩個小姐姐的身影映在窗戶上。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不是所有的麻瓜都是惹人討厭的。
☆、第 20 章
因為趕著回美國處理入學事宜，佩姬原計劃在倫敦待一周便走。眼看著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四天，來倫敦最重要的一件事兒還沒去辦。佩姬一直借口想多看看倫敦這幾年的變化，成天沈溺於在倫敦街頭閑逛，但她知道，該面對的事情遲早得去面對。所以第五天一大早，佩姬換上一條淺色的連衣裙，站在飯廳對愛麗絲道：“我待會兒準備去倫敦警局。”
愛麗絲放下手中的牛奶杯：“決定是今天了麽？”
佩姬點點頭：“早晚都要去面對的。況且只是去了解一下情況而已。畢竟媽媽已經走了那麽久了。我也只是，想讓這事有個了結。”
愛麗絲飛快地吃完早餐，擦了擦嘴：“我和你一起過去吧。剛好我要給莫莉帶個東西過去。我們從蘇格蘭場回來的路上，你可以順便陪我去趟莫莉的實驗室麽？”
“莫莉，一個病理學家。我想你和她應該能聊到一塊兒。”愛麗絲拿上手包，拍了拍佩姬的肩，“走吧。”
去蘇格蘭場的路上，愛麗絲給莫莉打了個電話，得知莫莉剛好上午也要去蘇格蘭場辦事。兩人索性讓出租車司機繞了一小段路，接上在實驗室的莫莉。
和佩姬對一般病理學家的印象不太一樣，莫莉看上去是個很容易親近人的女孩子。她看上去要比佩姬和愛麗絲年長幾歲，但從她的高馬尾和馬卡龍色的鋼筆就能看出來，莫莉仍舊保持著一顆少女心。
在愛麗絲簡單介紹了兩人後。莫莉主動向佩姬伸出了手：“你好。”
佩姬友好地握了握對方細嫩地右手：“你好。”
莫莉偏了偏腦袋：“愛麗絲經常提起你，她說你小時候幫她處理了不少麻煩事。”
佩姬笑了笑：“還好現在不需要我再去做那些事了，不然我會被警察盯上的。”
“所以……你這次是為了你母親的事情而來？”
佩姬頓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抿著嘴唇點點頭。
“呃……抱歉，我不太會聊天。所以……我很抱歉。”莫莉有點緊張地解釋道，在確定佩姬並沒有因為這個唐突的話題而生氣後，莫莉試探性地說道，“事實上，肯特醫生的案子我也有點了解。”
佩姬一臉疑惑地看向莫莉：“什麽意思？”
“肯特醫生是位優秀的外科醫生，而且她還在基因學方面很有建樹，說實話，即使放在現在，醫學生多多少少都聽過她的名字。她是位很了不起的醫生。所以，我對她的案子，一直相當關註。”
佩姬點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出租車已經行駛到了蘇格蘭場附近。
莫莉看了看窗外的景色，趕在下車之前匆匆地對佩姬道：“簡單來說，抓住殺害肯特醫生兇手的不是蘇格蘭場的探員。”
佩姬一臉懵逼地下了車。莫莉笑著沖警衛打了個招呼，然後挽著佩姬和愛麗絲往建築物裏面走去。
“具體情況，我不是特別清楚。但我知道，破案的不是警察。他們根本就沒想起那件案子來。是警局的顧問在解決另一件案子時，無意之間發現的兇手。”莫莉一邊笑著同警局裏的人問好，一邊低聲在佩姬耳邊說道。
佩姬覺得自己的表情已經開始慢慢僵硬裏。
倫敦這個地方不大，能與蘇格蘭場扯上關系的人也不會太多。幾天前才見過一個討人厭的警局顧問，今天又冒出來一個顧問。佩姬幾乎能夠確定，這個解決了瑪格麗特案件的顧問十有八九就是那天那個惹人討厭的卷毛怪。
佩姬正想著找個什麽借口暫時作別莫莉，自己去找警員把該了結的手續了結了，就感覺到莫莉挽著自己手臂的手突然收緊了。
“就是他！夏洛克·福爾摩斯。那個解決了肯特醫生案件的人。”
佩姬順著莫莉的手指看過去。
呵。果然是卷毛。
夏洛克的鼻梁已經恢覆地差不多了，醫用膠布也從一大塊變成了一小張橫貼過鼻梁的小膠帶。
他很快也發現了佩姬的存在。夏洛克輕輕地眨了一下眼，一臉不屑地將視線從佩姬身上移開。
他的舉動讓站在佩姬身邊的莫莉有點尷尬，莫莉只能解釋道：“他性格比較古怪。”
佩姬癟嘴：“就是我們平常說的‘討人厭’咯？我已經見識過了，確實有夠‘古怪’的。”
佩姬拉長了音調。她陰陽怪氣的語氣讓莫莉不自覺地慢下了腳步。莫莉朝愛麗絲投去疑問的目光，得到的是愛麗絲鄙夷的癟嘴。
看上去，她心中的男神把她的好友還有遠道而來的佩姬都給得罪了。莫莉把那些打算誇獎夏洛克的話統統吞回了肚子裏。
華生在看見莫莉後，沖著莫莉舉起了右手，輕輕晃了晃。莫莉禮貌地回以微笑，思索著要不要上前和華生打招呼。
比起莫莉的猶豫不決，華生在看見佩姬後倒是表現得很幹脆。他正了正色，一臉鄭重地朝著三位女士走來。
“您好，我是約翰·華生。前兩天的事，我很抱歉。”華生有點不自在地沖著佩姬說道。那天和夏洛克回了貝克街之後，華生一直對在詢問室嚇到佩姬一事有點耿耿於懷。換作平日，他會很快釋懷，但在佩姬這件事上，華生始終覺得有些對不起對方。
夏洛克擅自將佩姬牽扯進行動裏來，本來就是一件非常不合適的事。盡管佩姬並沒有因此遇上危險，但佩姬因此在詢問室度過了大半夜是不爭的事實。嚴格說起來，該對佩姬的遭遇感到抱歉的並不應該是華生自己，但考慮到自己的室友可能根本不明白“內疚”這個詞怎麽拼寫，華生極有責任感地將這件事的責任攔在了自己的頭上。
總得有人替夏洛克擦屁股，這事兒他又不是第一次幹了。
華生的禮貌讓佩姬的敵對情緒降低了一些，她沖著華生點了點頭：“佩姬·肯特。如果你是指開門嚇到我的那件事，你大可不必感到抱歉。”
看樣子，對方和夏洛克描述中的那個不講道理的美國女孩兒一點也不一樣。華生松了口氣，開始和莫莉還有佩姬閑聊起來。
因為對方是醫生的緣故，佩姬一點也不抗拒和華生聊天。再加上，她瞥見夏洛克那張越來越臭的臉，佩姬簡直恨不得邀請華生一起共進晚餐了。
“華生醫生，我們得走了。”夏洛克忍不住開口打斷幾人愉快的談話。
佩姬話才說了一半，被夏洛克打斷後，她也不惱，只是閉上嘴，沖著華生露出一個有點尷尬的笑容。
“稍等，夏洛克，你這樣打斷別人的談話不太……”
“我很確信這位肯特小姐不能為我們破案提供任何幫助，所以何必在她身上浪費時間呢？噢，約翰，拜托了，別告訴我你對女人的品味已經變了。你開始喜歡這種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家夥了？”
佩姬忍住想揍人的沖動，尷尬地撩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沖著華生笑了笑：“看來華生醫生有事要忙，我們也就不打擾了。”
一旁的莫莉一直試圖和夏洛克在這種針鋒相對的氛圍中問候一聲，但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時機。她的手尷尬地不知放在何處。
華生黑著臉，壓低了聲音質問夏洛克到底想幹什麽。他覺得眼前這位肯特小姐已經是他見過的最好脾氣的女孩子了。換作其他人，在面對夏洛克這樣的冷嘲熱諷下，早就翻臉了。
“拜托，約翰。連她自己都沒反駁，不正是印證了我對她的判斷沒有錯誤麽？得了，我們還得出去調查。你是要把時間浪費在她身上麽？”夏洛克一點也不掩飾自己對佩姬的厭惡。
愛麗絲幾欲上前和夏洛克撕逼，都被佩姬死死地拉住了。
眼瞅著華生露出一副“算了，我不想和你說了”的表情，佩姬這才開口道：“福爾摩斯先生，恕我直言，我不反駁你，不是因為你說的有道理。而是因為，我這個人不太喜歡對手下敗將窮追猛打。”
夏洛克斜眼瞟向佩姬，用嘲諷的語氣反問道：“手下敗將？”
佩姬一臉無辜地摸了摸鼻子：“您的鼻子還好麽？我也不是故意的。畢竟我也沒想到你是這麽脆弱的一個男人。”
夏洛克冷哼了一聲：“就這樣？無聊的口水仗？你以為這樣就能激怒我？”
佩姬聳肩：“沒有想激怒你的想法。畢竟就算是你被激怒了，你那鼻子也容不得你再和我幹一架。”
夏洛克還想開口說什麽，卻被華生和莫莉拉開了。他自己也意識到和佩姬逞這種無聊的口舌之快沒有任何意義，於是一臉不高興地往外走去：“華生，你最好動作快一點。我可沒時間等你。”
支走了夏洛克，華生終於有時間和佩姬好好地道別。
兩人正愉快地交換著郵箱，約好沒事常聯系的時候，從警局走廊的另一端走來了一個神色不太自然的男子。
長期和夏洛克追查罪犯的華生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反射性地將三個姑娘拉到他的身後，然後邁步朝著那個男子走去：“你好？有什麽能幫上忙的麽？”
華生的聲音不小，他試圖引起周圍警員們的註意。
然而，來不及周圍的警員們註意到這邊發生的事情。一股強大的氣流就將所有人都掀翻在地。
佩姬最先感受到的是那股帶著灼熱感的氣流，緊接著是刺目的光線，然後才是爆=炸時的巨大聲響。
她重重地落在地上，耳鳴得厲害。思維像是脫離了肉=體一半在空中懸浮著。佩姬花了些時間才恢覆了對身體的控制力。
她飛快地動了動眼球看看四周，在確定自己的視覺、聽覺和嗅覺都沒有問題後，她試探性地活動了一下四肢。
很好，身體每一處的疼痛都清晰地傳遞到了大腦。佩姬至少能確定自己沒有傷到脊柱神經之類的。
她飛快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腹部，確定沒有傷口後，又檢查了自己的頭部。除了額角的小擦傷以外，佩姬幸運地沒有受到任何其他的傷害。
佩姬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摸索到離她最近的莫莉的身旁。兩個姑娘都幸運地沒有嚴重受傷，這讓佩姬松了口氣。
還為來得及和莫莉說上兩句話，佩姬就聽見愛麗絲用驚恐的聲音叫著她的名字。
“佩姬！佩姬你還好麽？！”
佩姬循著聲音繞過塌落的天花板，看見愛麗絲一臉驚恐地跪坐在華生身旁。華生身上全是血，看上去傷得不清。
佩姬不敢耽擱，趕緊跑到華生身邊。她動作利索地撕開華生的上衣，清楚地看見對方的腹部有一道大口子，鮮血正從傷口往外湧。
華生的臉色已經近乎蒼白，看上去隨時都會暈厥過去。愛麗絲和莫莉都嚇壞了，周圍不斷有其他人的□□聲傳來。佩姬很清楚，這個時候，誰都指望不上，除了他們自己。
她盯著華生的臉，認真地說道：“華生醫生。您的腹部有道傷口，失血狀況很嚴重。一時半會兒，我們指望不上其他人。您比我有經驗。我打算把手伸進去找到出血點。您……”
華生一把拉住佩姬的手，然後沖她點點頭：“做你認為該做的吧。”
佩姬拍了拍華生的手背，然後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手裏抽出來，就著華生衣服的裏面擦了擦。然後摸索著，將手探進裏華生的腹腔。
這是佩姬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她有自信在將來會做無數次這樣類似的事情，但不是現在，不是在搖搖欲墜的天花板下，不是在沒有任何醫療設備的情況下。但他沒有選擇，她只能硬著頭皮上。
人體的腹腔比佩姬想象的要溫暖，因為是裸露著手的緣故，佩姬很快找到了出血點，並用指頭將出血點堵住了。她不敢亂動，害怕造成二度傷害。她就那樣一只手插在華生的腹腔裏，跪在破碎的水泥塊和玻璃渣中間，不再動彈。
“莫莉，愛麗絲，趕緊叫救護車。快！”
愛麗絲終於回過神來，開始翻找手機。然而，她找了半天，也沒能找到她那支從不離身的該死的手機。
華生的臉比剛才更白了，他嘟囔著說，可能是因為失血太多現在有點困。佩姬心急如焚，卻毫無辦法。
——吱呀
頭頂上的天花板發出令人絕望的聲響。
那搖搖欲墜的模樣，盡數印入華生的臉龐：“肯特小姐，你們快離開這裏……”
佩姬不擡頭，不敢去看頭上：“別說話，愛麗絲她們很快就能聯系上救護車了。”
“我沒開玩笑。”華生聲音虛弱，“莫莉，帶著肯特小姐她們趕緊離開。”
“想都別想。”佩姬神情嚴肅地說道，“我要成為醫生，不能在這裏止步。絕對不能。華生醫生，請您保持安靜，節省體力。救援很快就來了。莫莉，你帶著愛麗絲往旁邊躲一點。我和華生現在沒法挪動位置。”
“可是……”
“快去。”佩姬一臉認真地說道。
莫莉拉著愛麗絲，往相對安全地區域挪了挪，兩人在發現毀掉地墻壁已經完全擋住了出去地路後，開始瘋狂地搜索手機的下落。
懸在佩姬頭上的天花板像是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要了佩姬和華生的命。佩姬不說話，努力不讓自己的手指顫抖。
她的腦海中閃過很多念頭。哥譚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瑪莎的烤龍利魚，喬納森的漁夫帽，克拉克在她臨行前的叮囑，瑪格麗特身上的氣味，還有……那個傍晚，載著德裏克絕塵而去的黑色越野車。
佩姬不相信奇跡。但是，她也絕不會放棄。她知道一個合格的醫生在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如果她這一刻扔下華生的話，她很清楚，在餘生，她不會再有信念和勇氣穿上手術服，去完成她的夢想。
——哐
佩姬聽見了天花板墜落的聲音，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意想中的撞擊並沒有到來。
周圍一片安靜。
她聽見了，不屬於他們四個人的呼吸聲。
☆、第 21 章（入V1更）
“佩姬, 你還好麽？有沒有受傷？”
盡管沒能看見對方的臉，但當佩姬聽見這熟悉的聲音時, 她差點沒哭出來。
佩姬抿了抿嘴唇, 用盡量平靜的聲音道：“我沒事, 克拉克。”
克拉克松了口氣, 他將周圍搖搖欲墜的東西全部都挪開：“這地方不太安全，我們得盡快出去。”
佩姬沒看克拉克，她盯著華生蒼白的臉搖了搖頭：“我動不了。克拉克，華生醫生傷得很重，我沒辦法在移動的狀態下控制住他的出血點。你能幫忙看看周圍其他人的情況麽？愛麗絲她們的手機不見了，我們需要聯系醫院。”
克拉克蹲下身，看了看佩姬的情況。
佩姬臉色蒼白，看上去嚇得不輕。但她神志清醒，情緒也還算鎮定。克拉克替佩姬抹去額角的血：“救護車已經在來的路上來。你堅持一會兒, 我去看看其他人的情況。”
佩姬點點頭, 隨後又叫到：“克拉克！註意安全, 你懂我的意思。”
克拉克朝佩姬點了點頭，大步跨過倒塌的水泥塊，繞到佩姬看不見的地方去救其他人了。
佩姬保持著難受的姿勢跪在地上不敢動彈。她能感覺到華生的氣息開始慢慢變弱。她不得不叫來莫莉, 讓莫莉和華生說說話。
愛麗絲被克拉克拎到了外面安全的地方。她和那些獲救的，可以移動的傷員們在外面焦急地等著救護車的到來。
克拉克檢查完了警局內的情況, 返身回到佩姬的身邊：“其他地方都查看過來，能移動的傷員我都全部移動到外面了。有兩個警員的腿被水泥塊壓住了，我認為還是等救護車來了再移動比較好。”
佩姬點點頭, 抿著嘴唇不說話。
“佩姬，你看上去不太好。”克拉克皺著眉頭擔憂地說道。
佩姬有點疲憊地合上眼：“我地手臂開始麻木了，我擔心我堅持不了太久。救護車還沒來麽？”
克拉克輕輕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佩姬咬住牙關，盡量讓自己不要把註意力放在手臂的不適感上。
“佩姬，我們不能等下去了。華生先生的狀況不太樂觀，我們越早處理越好。你應該讓我……”
“不行！”佩姬惡狠狠地瞪向克拉克，“你想都別想。”
“佩姬……”克拉克的臉色也沈了下來，“你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佩姬毫不退讓：“你的提議也不是辦法。其他地方我管不了。但是在這兒，克拉克，我絕對不允許你那麽做。”
莫莉一臉茫然地看了看佩姬和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怎麽做？”
佩姬責備般地瞥了克拉克一眼，然後用無所謂的語氣道：“沒什麽，他想嘗試移動我和華生。那太危險了，所以我不同意。”
莫莉懷疑地打量了一下兩人，最終選擇不再多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華生已經失去了意識。佩姬也覺得手臂越來越麻木，她幾乎感知不到自己右手的存在了。
救護車的鳴笛聲從外面遠遠地傳來，佩姬獲救般地松了口氣。她打起精神，保持著跪姿，靜靜等待救護車的到來。
先救護人員找到他們的，是不知先前跑哪兒去了的夏洛克。他有點慌張地在華生身邊停下了腳步。夏洛克看了看眼前的狀況，迅速對華生的情況做出了判斷。他一邊告誡佩姬不要亂動，一邊蹲下身子，測了測華生的脈搏。
佩姬盯著夏洛克凝重的臉：“救護人員還要多久能進來？”
“很快。”夏洛克瞥了一眼從未謀面的克拉克，隨即說道，“我看了下外面通道的情況，救護車和輪床肯定沒法進來。估計他們會用擔架將華生運送出去。你能行麽？”
佩姬深吸了一口氣：“我盡量。讓他們找硬板的擔架，華生的傷勢覆雜，我可不想出什麽亂子。再找一個力氣夠大的家夥。我肯定是沒法走路了。我得跪在擔架上。他們得把我和華生一起擡出去。”
夏洛克看了佩姬一眼，他忍不住開口道：“真心希望你最近正處在減肥期。”
莫莉聞言，有點責備地瞪了夏洛克一眼。
佩姬卻笑了起來：“就算我真胖，節節食就能解決問題了。臉長的麻煩，可真只能到醫院動刀子了。”
夏洛克看了看佩姬那只插在華生腹腔裏的手，最終選擇了沈默。
十分鐘之後，擡著硬板擔架的醫務人員找到了佩姬等人。他們在看見眼前的狀況時楞了一下，然後互相看了看。
佩姬嘆了口氣：“你們得趕緊了，時間可不等人。”
夏洛克指揮著其中一個看上去較為瘦弱的醫務人員領著莫莉先出去，然後和克拉克一道將佩姬身旁的地板清理出來，將擔架平穩地放上去。
克拉克看了看華生的傷勢，隨後對其他三人道：“我能將他抱起來，但為了盡量保持他軀幹不動，所以你們倆得想辦法固定住脖子和四肢。佩姬，你得和我一起移動才行。你還能堅持麽？”
佩姬點點頭：“盡快吧。”
克拉克嘆了口氣，在他看來，如果整件事完全交給他一個人處理，會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就算不讓他用熱視線灼燒出血點。他也能用最快的速度移動傷員。但是，佩姬放在華生腹腔裏的手是個大麻煩。況且他們身處倫敦警察局，周圍有太多雙眼睛。他不能冒著暴露身份的危險去做這件事。尤其是，已經有人知道了佩姬和他互相認識。
克拉克給夏洛克和留下來的醫務人員使了個眼色，然後三個人緩緩地擡起了華生。佩姬也跟著慢慢直起身子來。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但當佩姬已經完全直起了上半身後，她突然出聲叫到：“等一下！”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佩姬長出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怎麽了？”夏洛克膽戰心驚地看著佩姬。
佩姬調整了一下呼吸：“跪太久了，我的腿麻了。”
“佩姬·肯特。我們需要你再堅持一下。”夏洛克看著佩姬，用近乎懇求的語氣說道，“只要一下，只要你移動到擔架上來，我們就能把你們擡出去了。外面有輪床，有救護車，我們可以直接送你們去手術室。這一切很快就結束了。”
佩姬閉著眼：“我知道……”
“佩姬·肯特？”
克拉克皺起了眉頭：“你別催她。”
夏洛克瞪了克拉克一眼，破天荒地沒有懟人。
佩姬深吸了一口氣：“好了，我想我可以再試著動一下了。”
擡起腿的時候，佩姬覺得那種麻木的感覺幾乎要趕走所有其他的感知了。她咬著牙，在盡量不移動手的情況下，緊跟著華生，跪在了擔架上。
夏洛克見移動成功，松了口氣：“你還好麽？”
佩姬點點頭：“趕緊的吧。”
夏洛克和醫務人員擡一頭，克拉克擡另一頭，三個大男人很快佩姬和將昏迷不醒的華生送上了救護車。
救護車一路呼嘯著往醫院駛去。
佩姬全程低垂著頭不說話。克拉克一直坐在一旁有點擔憂地看著她。車快到達醫院的時候，克拉克才發現佩姬在哭。她要著嘴唇，一直不停地流著眼淚。自從德裏克走後，克拉克從來沒見佩姬哭得這麽難受過。在克拉克的印象裏，她總是快樂的，有時候她的自信和歡快甚至有些招人厭煩，但她從不哭泣。她似乎沒有這樣的負面情緒，她唯一的負面情緒大概就是憤怒了。
向來只有佩姬讓別人哭的份兒，從沒有人能讓佩姬掉眼淚。
克拉克幾乎可以猜到佩姬從頭到尾不曾擡頭的原因。他想摟住佩姬，拍著她的背安撫她。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那樣做。佩姬的手裏還握著一個人的性命。
救護車到達醫院後，佩姬終於擡起了頭，她已經沒有掉眼淚了。她看上去鎮定得很，像是一個久經沙場的外科醫生。在布朗普頓的醫生接手時，佩姬冷靜又專業地向醫生們說明了現在的情況。
負責接手的醫生一邊跑著跟上直奔手術室方向去的輪床，一邊問道：“肯特小姐，你也是醫生麽？”
佩姬搖了搖頭：“我正準備去醫學院就讀。我並不是醫生。”
那位醫生看上去有點失望，但他隨後立刻做出決定：“肯特小姐，情況危急，我們需要你一起進手術室。在我們控制住出血狀況後，你再挪開你的手，可以麽？”
佩姬掛著認命的表情點點頭：“你們快點就好，我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這是佩姬第一次進手術室。她曾幻想過自己第一次進手術室的場景，但她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狀況。護士在不觸碰到她右臂的情況下，在她身上套了一件無菌服。佩姬想開口找人要一頂手術帽，但最終她沒有開這個口。
自稱史密斯的醫生表現得相當專業，他動作迅速地帶領著手術團隊控制住了華生的出血狀況。
佩姬在眾位醫務人員的註視下，緩慢地將自己的右手從華生的腹腔裏拿了出來。然後在一位女醫生的攙扶下，從輪床上跳了下來。她的雙腿已經麻木到快撐不起她的體重了。但佩姬告誡自己不能在這裏倒下。在手術室倒下，就是在給人找麻煩。
她靠著攙扶她的女醫生，一步一步地朝手術室外走去。
克拉克和夏洛克等人焦急地在大廳裏等待著。
佩姬那條淺色的連衣裙此刻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上面全是華生的血跡，還有灰塵。她頭發淩亂，看上去糟糕透了，額角的傷口也沒來得及處理。
當克拉克看見她的時候，長長地出了口氣，他盯著佩姬瞧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說道：“我的天，看上去像是魔女嘉莉。”
佩姬忍不住笑出聲，但很快，她嘴巴一癟，捂住臉哭了起來。
克拉克有點慌張地走上前，將佩姬摟在懷裏，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沒事了，噓……已經沒事了。”
☆、第 22 章（入V2更）
佩姬將腦袋抵在克拉克的胸前。她雙手捂著自己的臉, 在克拉克的懷抱裏抽泣著。克拉克擁著她，輕聲說著安撫她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 佩姬才細著聲音說：“手麻得好難受……”
憑借著過人的聽力, 在其他人都沒聽見佩姬聲音的情況下, 克拉克將佩姬撒嬌般的埋怨聽得清清楚楚。他低下頭輕聲問道：“我給你揉揉？”
佩姬點點頭, 又吸了吸鼻子：“腿也麻。”
克拉克無奈地笑了一下，扶著佩姬在大廳的椅子上坐下，然後自己緊挨著佩姬也坐了下來。他將佩姬的腿擡起來，放到自己的膝頭，輕輕地捏著佩姬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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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至於。我就是覺得要提前知會你一聲。”
兩人走到德思禮家門口時，正好結束了達力的話題。愛麗絲摁響了門鈴，出來開門的正是達力。
他先是有點畏懼地向愛麗絲問了好，接著在看見佩姬的時候，驚地張大了嘴：“你你你……你真是……”
“愛麗絲的朋友。沒錯。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佩姬沖著達力露出一個陰險的笑，“不用那麽緊張小胖子，我不會在你爸媽面前提起你的無禮行為的。”
“你叫誰小胖子！”達力漲紅了臉。
愛麗絲和佩姬並不理會他，徑直進了門，和同樣肥胖的弗農以及瘦削的佩妮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食物和餐具。佩姬數了數，一共五套。如果沒記錯的話，算上自己，應該是六個人就餐才對。所以，盡管佩妮笑著邀請兩個姑娘盡快入座，佩姬仍舊沒有坐下。
“我是不是……不該過來打擾？”
佩妮和弗農楞了一下，兩人飛快地瞄了一下愛麗絲的臉色，然後立刻說道：“怎麽會？我們很歡迎肯特小姐。這是多麽難得的機會啊！”
佩姬微微一笑，朝著餐桌看了看：“可是只有五套餐具。如果我了解的情況沒錯的話，你家一共四口人，加上我們倆……我是不是……”
佩妮很快反應過來佩姬在說誰，還未來得及說出“那孩子已經提前吃過飯了”的解釋，就聽見愛麗絲神色自然地說道：“哦對，我也想起來了。那孩子我見過幾次，叫哈利是吧？挺懂禮貌的小家夥，怎麽沒見著他？是出去了麽？”
弗農反應迅速地說道：“對，他今天……”
“我今天在外面碰見他了。應該不是出去了。該不會是怕生？”佩姬成功截斷了弗農的話。
佩妮的笑容開始尷尬：“對，那孩子怕生。我們也不好強求他出來和客人吃飯。真是不好意思。”
有些事情，點到即止。佩姬點了點頭，認同了佩妮的解釋。她開開心心地挨著愛麗絲坐下，開始和無聊的德思禮一家共進午餐。
這頓午餐，本就是德思禮家為了拉攏愛麗絲父親而準備的。愛麗絲的父親沒能來，德思禮一家自然就開始猛攻愛麗絲，一直不停地和她聊著天，壓根沒讓她閑下來片刻。
不堪其擾的愛麗絲朝著佩姬拋了一個絕望的眼神，隨即很不厚道地將焦點往佩姬身上引。
“說起來，佩姬，你很多年沒吃英國的食物了吧？”愛麗絲笑瞇瞇地對佩姬說道。
佩姬：我謝謝您咧！讓我和背景融為一體不好麽？
佩姬點點頭，不給對方任何繼續發揮話題的機會：“是有些年了。”
弗農很意外地問道：“肯特小姐是英國人？”
愛麗絲眼見計謀得逞，趕緊添了把火：“是呀，她七歲那年去的美國，都快有十一年了吧。”
佩姬微笑，壓根不作答。
弗農卻是一個很不懂分寸的人，他順著問道：“怎麽會想到去美國呢？要知道，和大英帝國相比，那根本就是蠻夷之地。肯特小姐，你們怎麽會做出這樣失誤的決定呢？”
佩姬覺得弗農的聲音，惹人頭疼。她決心放個大招，讓對方閉上嘴巴。
佩姬將刀叉放下，溫和地笑了笑：“因為我媽死了。”
餐桌陷入了一片安靜之中。弗農覺得自己一腳踢在了鋼板上，他尷尬地看了看愛麗絲，覺得這個時候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最後只能端起酒杯，借著喝酒來掩飾尷尬。
本以為就此清凈的佩姬沒有料到佩妮連這樣的話題也能接下去。那個看上去有些刻薄的女人盯著佩姬看了一會兒，接著用有點驚訝的語氣道：“肯特？難道……你的母親是瑪格麗特·肯特？弗農，你還記得麽？就是那個給你做心臟搭橋手術的名醫啊。”
弗農楞了一下，趕緊跟上自己老婆的步伐：“是肯特醫生的女兒啊。這真是……您母親的事，我很抱歉。我們當年也為肯特醫生的不幸遭遇難過了很久。”
佩姬揉了揉睛明穴，她根本不想和這些討厭的人談起自己的母親。要不是看在愛麗絲的面子上，她這會兒簡直想掀桌走人了。
佩姬煩躁地避開德思禮夫婦的視線時，無意間看見了躲在二樓的哈利。那個瘦瘦小小的男孩子，就那樣蹲在二樓的轉角處，偷偷地看著他們用餐。
心臟搭橋手術？
佩姬靈機一動，決定給對方一點顏色瞧瞧。
佩姬輕嘆了一口氣，然後沖德思禮一家笑了笑：“媽媽已經去世很多年了，我也不想再提起這些傷心的話題。不過，德思禮太太，您剛剛提到心臟搭橋手術？德思禮先生的心臟不太好麽？”
弗農楞了一下，似乎並不想暴露出自己的弱點，他含糊地接過話：“嗯……有點小麻煩，但是已經解決了。”
佩姬一臉為難地繼續說道：“我接下來的話可能有點失禮，但是……因為是媽媽經手過的患者，這是難得的緣分。作為一名醫學生，我也覺得應該提醒你們。”
“提醒什麽？”
德思禮一家的註意力被佩姬完全吸引住了。
“心臟病的問題啊。大部分人心臟不健康和體重都有直接的關系。而且，在遺傳疾病篩查中，心臟病也是很重要的一個大項。我能看得出來德思禮先生的體形應該是家族遺傳導致的，所以很有可能心臟問題也會遺傳。”
佩姬很高興看見佩妮一臉驚恐地抱住了她那個沒禮貌的兒子。
“當然，那只是患病幾率會高過常人而已。”
“哦！天吶！我可憐的寶貝兒！”佩妮摸著自己兒子圓滾滾的腦袋。
佩姬安慰般地說道：“即使沒有遺傳心臟病。體重超標也不利於心臟健康。或許德思禮先生和小達力都該減減肥。”
“我才不肥！我不要減肥！”達力嚷了起來。
佩姬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只是從保命的角度上提一提醫學建議而已。”
佩妮摸著達力的腦袋，一臉悲傷地問道：“要怎麽做呢？”
“管住嘴邁開腿。永遠是減肥的不二法門。食物要少鹽、少油、少糖、少碳水化合物。具體來說，炸雞、巧克力、冰激淩、蛋糕、餅幹、各種飲料、薯條、漢堡、披薩這些食物都不能吃。”
佩姬看見達力的臉上湧現出一種憤怒又絕望的表情，這讓她高興極了。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她一臉嚴肅地看著佩妮，顯得專業又篤定。
“那這些東西……”
“處理掉吧。或者，家裏有誰體重沒超標，也是能吃的。畢竟扔了也怪可惜的。”佩姬聳聳肩，神色自然地拿起餐具開始繼續吃飯。
當天晚上，在達力的哀嚎聲中，佩妮忍痛將達力的零食全部扔到了哈利住的房間裏。
盡管佩妮說了很多難聽的話，但哈利仍舊很開心。
佩妮離開後，哈利將窗戶打開，他看見街對面的房屋內，兩個小姐姐的身影映在窗戶上。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不是所有的麻瓜都是惹人討厭的。
☆、第 20 章
因為趕著回美國處理入學事宜，佩姬原計劃在倫敦待一周便走。眼看著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四天，來倫敦最重要的一件事兒還沒去辦。佩姬一直借口想多看看倫敦這幾年的變化，成天沈溺於在倫敦街頭閑逛，但她知道，該面對的事情遲早得去面對。所以第五天一大早，佩姬換上一條淺色的連衣裙，站在飯廳對愛麗絲道：“我待會兒準備去倫敦警局。”
愛麗絲放下手中的牛奶杯：“決定是今天了麽？”
佩姬點點頭：“早晚都要去面對的。況且只是去了解一下情況而已。畢竟媽媽已經走了那麽久了。我也只是，想讓這事有個了結。”
愛麗絲飛快地吃完早餐，擦了擦嘴：“我和你一起過去吧。剛好我要給莫莉帶個東西過去。我們從蘇格蘭場回來的路上，你可以順便陪我去趟莫莉的實驗室麽？”
“莫莉，一個病理學家。我想你和她應該能聊到一塊兒。”愛麗絲拿上手包，拍了拍佩姬的肩，“走吧。”
去蘇格蘭場的路上，愛麗絲給莫莉打了個電話，得知莫莉剛好上午也要去蘇格蘭場辦事。兩人索性讓出租車司機繞了一小段路，接上在實驗室的莫莉。
和佩姬對一般病理學家的印象不太一樣，莫莉看上去是個很容易親近人的女孩子。她看上去要比佩姬和愛麗絲年長幾歲，但從她的高馬尾和馬卡龍色的鋼筆就能看出來，莫莉仍舊保持著一顆少女心。
在愛麗絲簡單介紹了兩人後。莫莉主動向佩姬伸出了手：“你好。”
佩姬友好地握了握對方細嫩地右手：“你好。”
莫莉偏了偏腦袋：“愛麗絲經常提起你，她說你小時候幫她處理了不少麻煩事。”
佩姬笑了笑：“還好現在不需要我再去做那些事了，不然我會被警察盯上的。”
“所以……你這次是為了你母親的事情而來？”
佩姬頓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抿著嘴唇點點頭。
“呃……抱歉，我不太會聊天。所以……我很抱歉。”莫莉有點緊張地解釋道，在確定佩姬並沒有因為這個唐突的話題而生氣後，莫莉試探性地說道，“事實上，肯特醫生的案子我也有點了解。”
佩姬一臉疑惑地看向莫莉：“什麽意思？”
“肯特醫生是位優秀的外科醫生，而且她還在基因學方面很有建樹，說實話，即使放在現在，醫學生多多少少都聽過她的名字。她是位很了不起的醫生。所以，我對她的案子，一直相當關註。”
佩姬點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出租車已經行駛到了蘇格蘭場附近。
莫莉看了看窗外的景色，趕在下車之前匆匆地對佩姬道：“簡單來說，抓住殺害肯特醫生兇手的不是蘇格蘭場的探員。”
佩姬一臉懵逼地下了車。莫莉笑著沖警衛打了個招呼，然後挽著佩姬和愛麗絲往建築物裏面走去。
“具體情況，我不是特別清楚。但我知道，破案的不是警察。他們根本就沒想起那件案子來。是警局的顧問在解決另一件案子時，無意之間發現的兇手。”莫莉一邊笑著同警局裏的人問好，一邊低聲在佩姬耳邊說道。
佩姬覺得自己的表情已經開始慢慢僵硬裏。
倫敦這個地方不大，能與蘇格蘭場扯上關系的人也不會太多。幾天前才見過一個討人厭的警局顧問，今天又冒出來一個顧問。佩姬幾乎能夠確定，這個解決了瑪格麗特案件的顧問十有八九就是那天那個惹人討厭的卷毛怪。
佩姬正想著找個什麽借口暫時作別莫莉，自己去找警員把該了結的手續了結了，就感覺到莫莉挽著自己手臂的手突然收緊了。
“就是他！夏洛克·福爾摩斯。那個解決了肯特醫生案件的人。”
佩姬順著莫莉的手指看過去。
呵。果然是卷毛。
夏洛克的鼻梁已經恢覆地差不多了，醫用膠布也從一大塊變成了一小張橫貼過鼻梁的小膠帶。
他很快也發現了佩姬的存在。夏洛克輕輕地眨了一下眼，一臉不屑地將視線從佩姬身上移開。
他的舉動讓站在佩姬身邊的莫莉有點尷尬，莫莉只能解釋道：“他性格比較古怪。”
佩姬癟嘴：“就是我們平常說的‘討人厭’咯？我已經見識過了，確實有夠‘古怪’的。”
佩姬拉長了音調。她陰陽怪氣的語氣讓莫莉不自覺地慢下了腳步。莫莉朝愛麗絲投去疑問的目光，得到的是愛麗絲鄙夷的癟嘴。
看上去，她心中的男神把她的好友還有遠道而來的佩姬都給得罪了。莫莉把那些打算誇獎夏洛克的話統統吞回了肚子裏。
華生在看見莫莉後，沖著莫莉舉起了右手，輕輕晃了晃。莫莉禮貌地回以微笑，思索著要不要上前和華生打招呼。
比起莫莉的猶豫不決，華生在看見佩姬後倒是表現得很幹脆。他正了正色，一臉鄭重地朝著三位女士走來。
“您好，我是約翰·華生。前兩天的事，我很抱歉。”華生有點不自在地沖著佩姬說道。那天和夏洛克回了貝克街之後，華生一直對在詢問室嚇到佩姬一事有點耿耿於懷。換作平日，他會很快釋懷，但在佩姬這件事上，華生始終覺得有些對不起對方。
夏洛克擅自將佩姬牽扯進行動裏來，本來就是一件非常不合適的事。盡管佩姬並沒有因此遇上危險，但佩姬因此在詢問室度過了大半夜是不爭的事實。嚴格說起來，該對佩姬的遭遇感到抱歉的並不應該是華生自己，但考慮到自己的室友可能根本不明白“內疚”這個詞怎麽拼寫，華生極有責任感地將這件事的責任攔在了自己的頭上。
總得有人替夏洛克擦屁股，這事兒他又不是第一次幹了。
華生的禮貌讓佩姬的敵對情緒降低了一些，她沖著華生點了點頭：“佩姬·肯特。如果你是指開門嚇到我的那件事，你大可不必感到抱歉。”
看樣子，對方和夏洛克描述中的那個不講道理的美國女孩兒一點也不一樣。華生松了口氣，開始和莫莉還有佩姬閑聊起來。
因為對方是醫生的緣故，佩姬一點也不抗拒和華生聊天。再加上，她瞥見夏洛克那張越來越臭的臉，佩姬簡直恨不得邀請華生一起共進晚餐了。
“華生醫生，我們得走了。”夏洛克忍不住開口打斷幾人愉快的談話。
佩姬話才說了一半，被夏洛克打斷後，她也不惱，只是閉上嘴，沖著華生露出一個有點尷尬的笑容。
“稍等，夏洛克，你這樣打斷別人的談話不太……”
“我很確信這位肯特小姐不能為我們破案提供任何幫助，所以何必在她身上浪費時間呢？噢，約翰，拜托了，別告訴我你對女人的品味已經變了。你開始喜歡這種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家夥了？”
佩姬忍住想揍人的沖動，尷尬地撩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沖著華生笑了笑：“看來華生醫生有事要忙，我們也就不打擾了。”
一旁的莫莉一直試圖和夏洛克在這種針鋒相對的氛圍中問候一聲，但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時機。她的手尷尬地不知放在何處。
華生黑著臉，壓低了聲音質問夏洛克到底想幹什麽。他覺得眼前這位肯特小姐已經是他見過的最好脾氣的女孩子了。換作其他人，在面對夏洛克這樣的冷嘲熱諷下，早就翻臉了。
“拜托，約翰。連她自己都沒反駁，不正是印證了我對她的判斷沒有錯誤麽？得了，我們還得出去調查。你是要把時間浪費在她身上麽？”夏洛克一點也不掩飾自己對佩姬的厭惡。
愛麗絲幾欲上前和夏洛克撕逼，都被佩姬死死地拉住了。
眼瞅著華生露出一副“算了，我不想和你說了”的表情，佩姬這才開口道：“福爾摩斯先生，恕我直言，我不反駁你，不是因為你說的有道理。而是因為，我這個人不太喜歡對手下敗將窮追猛打。”
夏洛克斜眼瞟向佩姬，用嘲諷的語氣反問道：“手下敗將？”
佩姬一臉無辜地摸了摸鼻子：“您的鼻子還好麽？我也不是故意的。畢竟我也沒想到你是這麽脆弱的一個男人。”
夏洛克冷哼了一聲：“就這樣？無聊的口水仗？你以為這樣就能激怒我？”
佩姬聳肩：“沒有想激怒你的想法。畢竟就算是你被激怒了，你那鼻子也容不得你再和我幹一架。”
夏洛克還想開口說什麽，卻被華生和莫莉拉開了。他自己也意識到和佩姬逞這種無聊的口舌之快沒有任何意義，於是一臉不高興地往外走去：“華生，你最好動作快一點。我可沒時間等你。”
支走了夏洛克，華生終於有時間和佩姬好好地道別。
兩人正愉快地交換著郵箱，約好沒事常聯系的時候，從警局走廊的另一端走來了一個神色不太自然的男子。
長期和夏洛克追查罪犯的華生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反射性地將三個姑娘拉到他的身後，然後邁步朝著那個男子走去：“你好？有什麽能幫上忙的麽？”
華生的聲音不小，他試圖引起周圍警員們的註意。
然而，來不及周圍的警員們註意到這邊發生的事情。一股強大的氣流就將所有人都掀翻在地。
佩姬最先感受到的是那股帶著灼熱感的氣流，緊接著是刺目的光線，然後才是爆=炸時的巨大聲響。
她重重地落在地上，耳鳴得厲害。思維像是脫離了肉=體一半在空中懸浮著。佩姬花了些時間才恢覆了對身體的控制力。
她飛快地動了動眼球看看四周，在確定自己的視覺、聽覺和嗅覺都沒有問題後，她試探性地活動了一下四肢。
很好，身體每一處的疼痛都清晰地傳遞到了大腦。佩姬至少能確定自己沒有傷到脊柱神經之類的。
她飛快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腹部，確定沒有傷口後，又檢查了自己的頭部。除了額角的小擦傷以外，佩姬幸運地沒有受到任何其他的傷害。
佩姬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摸索到離她最近的莫莉的身旁。兩個姑娘都幸運地沒有嚴重受傷，這讓佩姬松了口氣。
還為來得及和莫莉說上兩句話，佩姬就聽見愛麗絲用驚恐的聲音叫著她的名字。
“佩姬！佩姬你還好麽？！”
佩姬循著聲音繞過塌落的天花板，看見愛麗絲一臉驚恐地跪坐在華生身旁。華生身上全是血，看上去傷得不清。
佩姬不敢耽擱，趕緊跑到華生身邊。她動作利索地撕開華生的上衣，清楚地看見對方的腹部有一道大口子，鮮血正從傷口往外湧。
華生的臉色已經近乎蒼白，看上去隨時都會暈厥過去。愛麗絲和莫莉都嚇壞了，周圍不斷有其他人的□□聲傳來。佩姬很清楚，這個時候，誰都指望不上，除了他們自己。
她盯著華生的臉，認真地說道：“華生醫生。您的腹部有道傷口，失血狀況很嚴重。一時半會兒，我們指望不上其他人。您比我有經驗。我打算把手伸進去找到出血點。您……”
華生一把拉住佩姬的手，然後沖她點點頭：“做你認為該做的吧。”
佩姬拍了拍華生的手背，然後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手裏抽出來，就著華生衣服的裏面擦了擦。然後摸索著，將手探進裏華生的腹腔。
這是佩姬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她有自信在將來會做無數次這樣類似的事情，但不是現在，不是在搖搖欲墜的天花板下，不是在沒有任何醫療設備的情況下。但他沒有選擇，她只能硬著頭皮上。
人體的腹腔比佩姬想象的要溫暖，因為是裸露著手的緣故，佩姬很快找到了出血點，並用指頭將出血點堵住了。她不敢亂動，害怕造成二度傷害。她就那樣一只手插在華生的腹腔裏，跪在破碎的水泥塊和玻璃渣中間，不再動彈。
“莫莉，愛麗絲，趕緊叫救護車。快！”
愛麗絲終於回過神來，開始翻找手機。然而，她找了半天，也沒能找到她那支從不離身的該死的手機。
華生的臉比剛才更白了，他嘟囔著說，可能是因為失血太多現在有點困。佩姬心急如焚，卻毫無辦法。
——吱呀
頭頂上的天花板發出令人絕望的聲響。
那搖搖欲墜的模樣，盡數印入華生的臉龐：“肯特小姐，你們快離開這裏……”
佩姬不擡頭，不敢去看頭上：“別說話，愛麗絲她們很快就能聯系上救護車了。”
“我沒開玩笑。”華生聲音虛弱，“莫莉，帶著肯特小姐她們趕緊離開。”
“想都別想。”佩姬神情嚴肅地說道，“我要成為醫生，不能在這裏止步。絕對不能。華生醫生，請您保持安靜，節省體力。救援很快就來了。莫莉，你帶著愛麗絲往旁邊躲一點。我和華生現在沒法挪動位置。”
“可是……”
“快去。”佩姬一臉認真地說道。
莫莉拉著愛麗絲，往相對安全地區域挪了挪，兩人在發現毀掉地墻壁已經完全擋住了出去地路後，開始瘋狂地搜索手機的下落。
懸在佩姬頭上的天花板像是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要了佩姬和華生的命。佩姬不說話，努力不讓自己的手指顫抖。
她的腦海中閃過很多念頭。哥譚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瑪莎的烤龍利魚，喬納森的漁夫帽，克拉克在她臨行前的叮囑，瑪格麗特身上的氣味，還有……那個傍晚，載著德裏克絕塵而去的黑色越野車。
佩姬不相信奇跡。但是，她也絕不會放棄。她知道一個合格的醫生在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如果她這一刻扔下華生的話，她很清楚，在餘生，她不會再有信念和勇氣穿上手術服，去完成她的夢想。
——哐
佩姬聽見了天花板墜落的聲音，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意想中的撞擊並沒有到來。
周圍一片安靜。
她聽見了，不屬於他們四個人的呼吸聲。
☆、第 21 章（入V1更）
“佩姬, 你還好麽？有沒有受傷？”
盡管沒能看見對方的臉，但當佩姬聽見這熟悉的聲音時, 她差點沒哭出來。
佩姬抿了抿嘴唇, 用盡量平靜的聲音道：“我沒事, 克拉克。”
克拉克松了口氣, 他將周圍搖搖欲墜的東西全部都挪開：“這地方不太安全，我們得盡快出去。”
佩姬沒看克拉克，她盯著華生蒼白的臉搖了搖頭：“我動不了。克拉克，華生醫生傷得很重，我沒辦法在移動的狀態下控制住他的出血點。你能幫忙看看周圍其他人的情況麽？愛麗絲她們的手機不見了，我們需要聯系醫院。”
克拉克蹲下身，看了看佩姬的情況。
佩姬臉色蒼白，看上去嚇得不輕。但她神志清醒，情緒也還算鎮定。克拉克替佩姬抹去額角的血：“救護車已經在來的路上來。你堅持一會兒, 我去看看其他人的情況。”
佩姬點點頭, 隨後又叫到：“克拉克！註意安全, 你懂我的意思。”
克拉克朝佩姬點了點頭，大步跨過倒塌的水泥塊，繞到佩姬看不見的地方去救其他人了。
佩姬保持著難受的姿勢跪在地上不敢動彈。她能感覺到華生的氣息開始慢慢變弱。她不得不叫來莫莉, 讓莫莉和華生說說話。
愛麗絲被克拉克拎到了外面安全的地方。她和那些獲救的，可以移動的傷員們在外面焦急地等著救護車的到來。
克拉克檢查完了警局內的情況, 返身回到佩姬的身邊：“其他地方都查看過來，能移動的傷員我都全部移動到外面了。有兩個警員的腿被水泥塊壓住了，我認為還是等救護車來了再移動比較好。”
佩姬點點頭, 抿著嘴唇不說話。
“佩姬，你看上去不太好。”克拉克皺著眉頭擔憂地說道。
佩姬有點疲憊地合上眼：“我地手臂開始麻木了，我擔心我堅持不了太久。救護車還沒來麽？”
克拉克輕輕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佩姬咬住牙關，盡量讓自己不要把註意力放在手臂的不適感上。
“佩姬，我們不能等下去了。華生先生的狀況不太樂觀，我們越早處理越好。你應該讓我……”
“不行！”佩姬惡狠狠地瞪向克拉克，“你想都別想。”
“佩姬……”克拉克的臉色也沈了下來，“你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佩姬毫不退讓：“你的提議也不是辦法。其他地方我管不了。但是在這兒，克拉克，我絕對不允許你那麽做。”
莫莉一臉茫然地看了看佩姬和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怎麽做？”
佩姬責備般地瞥了克拉克一眼，然後用無所謂的語氣道：“沒什麽，他想嘗試移動我和華生。那太危險了，所以我不同意。”
莫莉懷疑地打量了一下兩人，最終選擇不再多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華生已經失去了意識。佩姬也覺得手臂越來越麻木，她幾乎感知不到自己右手的存在了。
救護車的鳴笛聲從外面遠遠地傳來，佩姬獲救般地松了口氣。她打起精神，保持著跪姿，靜靜等待救護車的到來。
先救護人員找到他們的，是不知先前跑哪兒去了的夏洛克。他有點慌張地在華生身邊停下了腳步。夏洛克看了看眼前的狀況，迅速對華生的情況做出了判斷。他一邊告誡佩姬不要亂動，一邊蹲下身子，測了測華生的脈搏。
佩姬盯著夏洛克凝重的臉：“救護人員還要多久能進來？”
“很快。”夏洛克瞥了一眼從未謀面的克拉克，隨即說道，“我看了下外面通道的情況，救護車和輪床肯定沒法進來。估計他們會用擔架將華生運送出去。你能行麽？”
佩姬深吸了一口氣：“我盡量。讓他們找硬板的擔架，華生的傷勢覆雜，我可不想出什麽亂子。再找一個力氣夠大的家夥。我肯定是沒法走路了。我得跪在擔架上。他們得把我和華生一起擡出去。”
夏洛克看了佩姬一眼，他忍不住開口道：“真心希望你最近正處在減肥期。”
莫莉聞言，有點責備地瞪了夏洛克一眼。
佩姬卻笑了起來：“就算我真胖，節節食就能解決問題了。臉長的麻煩，可真只能到醫院動刀子了。”
夏洛克看了看佩姬那只插在華生腹腔裏的手，最終選擇了沈默。
十分鐘之後，擡著硬板擔架的醫務人員找到了佩姬等人。他們在看見眼前的狀況時楞了一下，然後互相看了看。
佩姬嘆了口氣：“你們得趕緊了，時間可不等人。”
夏洛克指揮著其中一個看上去較為瘦弱的醫務人員領著莫莉先出去，然後和克拉克一道將佩姬身旁的地板清理出來，將擔架平穩地放上去。
克拉克看了看華生的傷勢，隨後對其他三人道：“我能將他抱起來，但為了盡量保持他軀幹不動，所以你們倆得想辦法固定住脖子和四肢。佩姬，你得和我一起移動才行。你還能堅持麽？”
佩姬點點頭：“盡快吧。”
克拉克嘆了口氣，在他看來，如果整件事完全交給他一個人處理，會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就算不讓他用熱視線灼燒出血點。他也能用最快的速度移動傷員。但是，佩姬放在華生腹腔裏的手是個大麻煩。況且他們身處倫敦警察局，周圍有太多雙眼睛。他不能冒著暴露身份的危險去做這件事。尤其是，已經有人知道了佩姬和他互相認識。
克拉克給夏洛克和留下來的醫務人員使了個眼色，然後三個人緩緩地擡起了華生。佩姬也跟著慢慢直起身子來。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但當佩姬已經完全直起了上半身後，她突然出聲叫到：“等一下！”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佩姬長出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怎麽了？”夏洛克膽戰心驚地看著佩姬。
佩姬調整了一下呼吸：“跪太久了，我的腿麻了。”
“佩姬·肯特。我們需要你再堅持一下。”夏洛克看著佩姬，用近乎懇求的語氣說道，“只要一下，只要你移動到擔架上來，我們就能把你們擡出去了。外面有輪床，有救護車，我們可以直接送你們去手術室。這一切很快就結束了。”
佩姬閉著眼：“我知道……”
“佩姬·肯特？”
克拉克皺起了眉頭：“你別催她。”
夏洛克瞪了克拉克一眼，破天荒地沒有懟人。
佩姬深吸了一口氣：“好了，我想我可以再試著動一下了。”
擡起腿的時候，佩姬覺得那種麻木的感覺幾乎要趕走所有其他的感知了。她咬著牙，在盡量不移動手的情況下，緊跟著華生，跪在了擔架上。
夏洛克見移動成功，松了口氣：“你還好麽？”
佩姬點點頭：“趕緊的吧。”
夏洛克和醫務人員擡一頭，克拉克擡另一頭，三個大男人很快佩姬和將昏迷不醒的華生送上了救護車。
救護車一路呼嘯著往醫院駛去。
佩姬全程低垂著頭不說話。克拉克一直坐在一旁有點擔憂地看著她。車快到達醫院的時候，克拉克才發現佩姬在哭。她要著嘴唇，一直不停地流著眼淚。自從德裏克走後，克拉克從來沒見佩姬哭得這麽難受過。在克拉克的印象裏，她總是快樂的，有時候她的自信和歡快甚至有些招人厭煩，但她從不哭泣。她似乎沒有這樣的負面情緒，她唯一的負面情緒大概就是憤怒了。
向來只有佩姬讓別人哭的份兒，從沒有人能讓佩姬掉眼淚。
克拉克幾乎可以猜到佩姬從頭到尾不曾擡頭的原因。他想摟住佩姬，拍著她的背安撫她。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那樣做。佩姬的手裏還握著一個人的性命。
救護車到達醫院後，佩姬終於擡起了頭，她已經沒有掉眼淚了。她看上去鎮定得很，像是一個久經沙場的外科醫生。在布朗普頓的醫生接手時，佩姬冷靜又專業地向醫生們說明了現在的情況。
負責接手的醫生一邊跑著跟上直奔手術室方向去的輪床，一邊問道：“肯特小姐，你也是醫生麽？”
佩姬搖了搖頭：“我正準備去醫學院就讀。我並不是醫生。”
那位醫生看上去有點失望，但他隨後立刻做出決定：“肯特小姐，情況危急，我們需要你一起進手術室。在我們控制住出血狀況後，你再挪開你的手，可以麽？”
佩姬掛著認命的表情點點頭：“你們快點就好，我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這是佩姬第一次進手術室。她曾幻想過自己第一次進手術室的場景，但她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狀況。護士在不觸碰到她右臂的情況下，在她身上套了一件無菌服。佩姬想開口找人要一頂手術帽，但最終她沒有開這個口。
自稱史密斯的醫生表現得相當專業，他動作迅速地帶領著手術團隊控制住了華生的出血狀況。
佩姬在眾位醫務人員的註視下，緩慢地將自己的右手從華生的腹腔裏拿了出來。然後在一位女醫生的攙扶下，從輪床上跳了下來。她的雙腿已經麻木到快撐不起她的體重了。但佩姬告誡自己不能在這裏倒下。在手術室倒下，就是在給人找麻煩。
她靠著攙扶她的女醫生，一步一步地朝手術室外走去。
克拉克和夏洛克等人焦急地在大廳裏等待著。
佩姬那條淺色的連衣裙此刻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上面全是華生的血跡，還有灰塵。她頭發淩亂，看上去糟糕透了，額角的傷口也沒來得及處理。
當克拉克看見她的時候，長長地出了口氣，他盯著佩姬瞧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說道：“我的天，看上去像是魔女嘉莉。”
佩姬忍不住笑出聲，但很快，她嘴巴一癟，捂住臉哭了起來。
克拉克有點慌張地走上前，將佩姬摟在懷裏，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沒事了，噓……已經沒事了。”
☆、第 22 章（入V2更）
佩姬將腦袋抵在克拉克的胸前。她雙手捂著自己的臉, 在克拉克的懷抱裏抽泣著。克拉克擁著她，輕聲說著安撫她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 佩姬才細著聲音說：“手麻得好難受……”
憑借著過人的聽力, 在其他人都沒聽見佩姬聲音的情況下, 克拉克將佩姬撒嬌般的埋怨聽得清清楚楚。他低下頭輕聲問道：“我給你揉揉？”
佩姬點點頭, 又吸了吸鼻子：“腿也麻。”
克拉克無奈地笑了一下，扶著佩姬在大廳的椅子上坐下，然後自己緊挨著佩姬也坐了下來。他將佩姬的腿擡起來，放到自己的膝頭，輕輕地捏著佩姬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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