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巷子裏，木芙蓉開滿在路的兩旁，粉紅的花朵隨風輕晃，偶有一兩塊花朵被吹落，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抱著畫板，飛快地跑過，刮起了清幽的一陣風。

“小曦，放學啦？”澆著花的老爺爺看著這朝氣盎的少女，露出了和藹的微笑。

“是啊，張伯伯。”稚氣的臉，天真無慮的笑，仿佛能令人感到溶化進心裏的甜。

“呆會兒記得過來跟伯伯下棋啊，伯伯買了桂花糕呢！”

“我一會兒就過來！”少女倒著跑，向著老爺爺朝氣地揮著手。少女轉身後便看到了一如以往，在她放學的時候都會站在家的門口，在綠蔭下扇著扇子等著她的外婆，少女松了一口氣，對外婆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揮動著手叫喊著，“外婆，我回來了。”少女白嫩的小腿劃著的步伐加速著，跑向那個頭發有些花白的婦人。

婦人看著心愛的外孫女跑在小巷間，日當正午的陽光打在她的身上，穿著白衣的她，就像是上天留給她的小天使，也是她的驕傲。

黑色的汽車無聲無地在巷尾慢慢的駛進小巷，車速愈來愈快，婦人看到車子在少女的身後漸行漸近，想要喝止卻已來不及。

少女看著婦人慌張的人向她撲來，像是發出了生命中最大的力氣一樣用力把她向後推，少女只覺得整個人失去重心向後倒。

“啪！”一聲，少女倒落在路邊的花盆上，花盆碎成碎瓦片，劃開白嫩的肌膚。“砰！”一聲，婦人被黑色車子撞上，少女看著婦人的身軀被撞得彈開在空中再狠狠地跌落在地上。

而那肇事的車子飛快地後退著，消失了在巷尾。

世界仿佛靜止了一樣，只剩下那一地的腥紅。

那一刻起，婦人的心臟停止了跳動。長長的碎片劃進了少女的小腿，不知道是傷口的疼痛，還是心被掏空的痛楚抽走了少女的靈魂。少女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外婆，那空洞的眼睛中，晶瑩的淚水不斷地滑落，她張著嘴，卻連一句話也喊不出來。

那一刻起，那個在陽光下肆意歡笑，無憂無慮的少女也被殺死了。

外婆，我多想那一天真正死去的那一個人是我，那我就不用自己一個人去面對後來各種的悲痛，還有人性的醜惡。

可是外婆，你總告訴我，世上很大，有很多美好的東西都在等著我去發掘，所以我才一直努力地活下去。

現在我好像終於找到了屬於我的美好。

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在金棕的眸重見光明的那一刻，那眼神像從剛長長的夢中醒來一樣，有些迷惘。劉曦眼睛移向床邊閉著眼的程瑨，劉曦想要叫他，蒼白的唇微微張開，喉嚨卻幹涸得發不出聲音，劉曦的手不自覺地撫上了喉嚨。感覺得到床上的人的動靜，程瑨驟然睜開了眼，看到床上的人終於醒了過來，眼中滿是狂喜。

見劉曦捂著喉嚨，程瑨皺起了眉頭，“喉嚨幹？我去給你倒水！”程瑨說完便想站起來，劉曦卻握著他的手不放。雖然力量不大，程瑨卻明顯的感覺到了，她抓住了他，她第一次，主動地抓住了他。

劉曦看到程瑨又坐了下來，他看著她的眼睛有些紅，卻還是像往常一樣，溫柔而溫暖。

劉曦伸出了另一只手，摸了摸程瑨臉上粗糙的胡渣，幾天的功夫，人卻滄桑了許多，想必他一定是一直守在了她的身邊。程瑨壓上了她冰涼的手，留戀著她給他的那一絲冰涼卻心甜的感覺。

劉曦感覺到程瑨的動作，微微地笑了。

程瑨，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還有，謝謝你，一直默默地守護我。

謝謝你，讓我想為了你，再活一次。

“再吃點……”程瑨手裏舉著湯匙，米粒被熬得軟糯，菜幹豬骨粥的味道香氣四溢，劉曦卻只吃了半碗就扭開臉不吃，程瑨皺著眉看著耍著小性子的劉曦，哄了許久。

“不吃了……我吃不下……”或許是在醫院躺了幾天的關系，整個人昏昏沈沈的，胃口也缺缺的。

劉曦這人倔起來真倒真令人沒辦法，程瑨對劉曦狠心不起來，也不願強迫她，硬的不能上，軟的她又不受，程瑨真覺得苦惱，卻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協，“那我們先放著，餓了再吃？嗯？”

見程瑨放棄了叫她吃飯的念頭，劉曦的臉才有了點笑意。

“程瑨，我什麽時候就出院啊？我不想呆在醫院裏……”醫院裏那鼓消毒藥水的味道令她的頭直發疼。

“再過幾天吧……”自那天劉曦醒來後，她幾乎每天都吵著要出院，幾天過去，劉曦的身體已經好多了，臉色也逐漸的回覆了一點血色，可是程瑨的心裏，卻總覺得劉曦有些變了。

好幾天程瑨來看劉曦的時候，若她醒著，她都是坐在病床上，摟著自己的雙腳，看著窗外的景色，眼睛卻沒有一個焦點，像她的靈魂並不在這裏一樣。

有一次程瑨來的時候，劉曦睡著了，卻睡得很不安寧。她皺著眉頭，額頭滲著冷汗，頭不斷地左右地擺動著，口中低喃地夢囈著，程瑨見狀想要把她叫醒，最後劉曦在尖叫中醒來，一臉驚恐，滿身冷汗，蒼白著一張臉。程瑨以為她作惡夢了，抱著劉曦，嘗試安撫她，劉曦在他的懷裏，手揪著他的衣服，哭濕了他的肩頭。

後來程瑨才發現，那不是簡單的惡夢。那是夢魘，揮之不去的恐怖。

那天過後，程瑨就找遍了各種能幫助安眠的東西，熏衣草的香氛，助眠的音樂，卻沒見對她作惡夢的癥狀有改善。

聽到他又再一次否決她的，劉曦賭氣地別過頭去不看程瑨，手伸向那個掛在床邊的Dream Catcher，擺弄著。那是源自北美印地安蘇族的護身符，白色的線纏著柳樹造的圈織成了一個像花一樣圖案的網，網下吊著羽幾根羽毛。程瑨說，希望這個捕夢網能帶給她平安，把惡夢給隔絕掉，只讓好的夢進入她的夢鄉。

看著她不作聲，一個人生悶氣，程瑨卻還是不能答應她。

“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一人退一步，不讓她出院，出去走走也好。

醫院外面有一整片的綠化地帶，雖然已入秋，卻依然是綠油油的一片。劉曦深深地呼吸，幹燥的風伴著草那清新獨特的味道，令她仿佛像活了過來。

程瑨給她披上了外套，“天氣涼了，別感冒了。”

遠處，年輕的夫妻一邊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老人，一邊走，一邊說笑。老人雖然已經白發蒼蒼，看上去卻依然精神亦亦的。

劉曦看著那三人的身影，神情不禁有些黯然。

外婆，如果你還活著，我是不是還可以有機會，陪著你，跟你聊天說笑呢？

程瑨看劉曦望向一處失神，“怎麽了，看什麽看得那麽專註？”

“沒什麽…”劉曦走到了路旁的長椅上坐下，看著黃昏的夕陽把天空染成的淡紫和橙紅，像水彩的畫布一樣。

“爸比媽咪，這天空好漂亮哦！”小孩一手牽著一個，興奮地指著天空，“好像棉花糖！”那孩子的父母看著小孩那天真爛漫的模樣笑了出來。

“瑤瑤這是想吃棉花糖了嗎？”

那小孩看她爸爸說出了自己的心事，立刻抱著爸爸的大腿撒嬌，“嗯！瑤瑤想吃，爸比你買給瑤瑤吃好不好？”

那女人看自己的老公都快被女兒攻陷了，板起一張臉嚴厲地對著那小女孩說：“不行，你剛剛還咳嗽呢，不可以吃。”

那小女孩聽到媽媽的話，便立刻扁起了嘴巴，那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爸爸，像只可憐的小狗一樣，小聲地繼續用鼻音撒嬌，“不要……瑤瑤想吃……”

那女人對男人也撅起了嘴巴，神色哀怨。男人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女人都在對著自己撒嬌，有些無奈，伸手揪了自家老婆的包子臉一下，然後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瑤瑤，你聽到媽咪說什麽了嗎？”

小女孩看自家老爸的老婆奴屬性又出現了，便轉投另一方戰線，抱著媽媽的大腿一個勁兒的蹭：“媽咪～媽咪～”

看著女孩像紅蘋果的小臉，小貓一樣地在腳邊蹭，可愛得令女人狠不下心來，“瑤瑤，我們先乖乖吃藥，病好了媽咪再給你買糖糖吃好不好？”

小女孩聽到有糖吃，也就歡樂了起來，壓根忘了“病好”這條件，捧著媽媽的臉就啵了一口，“媽咪最好了，瑤瑤最愛媽咪了！”

小女孩的笑就像蜜一樣甜，看得劉曦也不禁笑了起來。

男人看著這場景，哭笑不得，卻也沒說什麽話，一手摟著心頭的兩個寶緩緩地走向醫院的大門。

夕陽下，三人的身影，無比幸福。

劉曦有些羨慕。她羨慕那小女孩，能在父母相愛的環境下成長。

那是她永遠都得不到的童年……

程瑨也看到了這溫馨的一家，只是他不明白為何看到了最後，劉曦竟會是悲傷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來賣萌求包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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