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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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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ye?”紀啟文剛從醫院走出來,想透透氣,沒想到卻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他走向坐在長椅上的劉曦和程瑨,皺著眉看著穿著病號服的劉曦,“你怎麽了?怎麽進醫院了?”

“Jay?你怎麽在這?”劉曦皺著眉看著紀啟文,回避著他的問題。

“我不說我回國會在世一工作嗎?難怪我打電話找不到你,你怎麽了?”紀啟文鍥而不舍地又問了一遍。

“沒事。”劉曦這幾天都沒有註意到原來這家醫院就是世一,而她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紀啟文。

兩個男人都看出了劉曦的淡漠,心裏各揣著不同的心思。“劉曦,別吹那麽久的風了,我們回去吧,好不好?”

紀啟文到了劉曦的病房便拿起了劉曦的病歷表查看,愈看他的臉色便愈難看。

“Faye……”紀啟文看著劉曦,一臉擔憂。

“紀啟文,我沒事。”

“你這還叫沒事?你……”劉曦打斷了紀啟文的話,“我真的沒事。”她用眼神在警告他。

紀啟文看了程瑨一眼,她不想他擔心,所以不讓他繼續說下去。沈默的三人在病房裏靜靜地讓時間流逝,氣氛沈寂而壓抑。

“紀醫生,你在這啊?院長希望你過去一下。”一個女護士闖進了這僵持的狀態卻渾然不知。

“好,我知道了。”紀啟文輕嘆了一聲,率先投降。“我會再來看你的。”

紀啟文尾隨著那護士離開後,程瑨表現得就像剛剛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一樣,“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

“我想吃草莓。”劉曦不是真的想吃,只是她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程瑨對劉曦的要求一直都不會拒絕,“好,我給你去買。”

“可以跟你聊一下嗎?”紀啟文剛從院長的房裏出來便看到程瑨,他卻沒有感到意外,因為他大概也知道他為誰而來。

“你是為了劉曦的事吧。”沒有疑問的語氣,紀啟文幾乎肯定了他的目的。

紀啟文把程瑨帶到了他的辦公室,程瑨看著桌上那名片寫著“精神科科主任紀啟文”,心裏像找到了部分的答案。“劉曦她以前有過什麽病?”

“你知道PTSD嗎?”

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又名重大創傷後遺癥。

程瑨聽到這個四個英文字,點了點頭,神色凝重起來。

“七年前,劉曦患了PTSD,她用了三年才治好,而我是她的主治醫生。”

程瑨的臉色也像紀啟文剛剛在病房裏一樣,愈發難看。“那她現在……”

“嗯……有覆發的跡象。”紀啟文心裏默默地希望這次是他誤判了,因為他永遠都忘不了七年前他第一次見到劉曦的情況。

那一年的秋天,楓葉被秋風染紅,金黃的銀杏和艷紅的楓葉相間地並立在大路的兩旁,那景色只要看過一眼,便難以忘記。

那一天,紀啟文上完主修課走在路上,遠處“吱──”的剎車聲響起,隨即便是尖叫聲和大喊的聲音。那時候還只是個實習醫生的紀啟文立刻跑往擠滿人的地方,幸好的是車子及時地剎停了,那差點被撞到的女生也只是擦傷而已。學校也很快地派人來處理了這場面。人群一哄而散後,紀啟文才看到一個女生坐在了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她垂著頭,那咖啡色長發擋住了她的臉,書本散落一地。

“Are you alright?”紀啟文走近了那女孩,蹲下來撿起了她的書本,想要扶她起來時,他才看清了她的臉。那女孩手撐在地上,失焦的眼睛不斷流下眼淚,臉白如紙。劉曦那時候的樣子深深地印在了紀啟文的心裏,即使過了七年,仍歷歷在目。

因為那個樣子就像沒有靈魂的人,好像世界各種的情感都消失了,只剩下悲痛和自責。

遲發型PTSD加上憂郁癥,三年的藥物治療加上心理治療,劉曦才終於診斷為痊愈。

桌上放著和劉曦在美國時的合照,紀啟文盯著那照片,許久不發一言。

在醫院遇到紀啟文的第二天,如她所料,他開始每天都來找她了。他問了很多事,她知道他是怕她像七年前那樣,可她知道這次不一樣,她知道她只是需要一些時間來把一些事再淡忘。令紀啟文意外的是劉曦很爽快地答應了他提出的心理治療,不像七年前那樣地抗拒。

每天被夢魘折磨的劉曦也開始感到有些疲憊不堪。她甚至有些怕進入夢鄉,因為它總是帶她回到人生裏,最痛苦的那一天。

至於程瑨,他沒有問過她任何事,卻總是會在醫院留到很晚,有幾次她在夢裏驚醒,迷糊間總能感覺到一個人在她的身邊,緊緊抓著她的手,用安撫的聲音說著,“我在這裏,劉曦,我一直在你身邊。”

在這一個星期裏,只要她醒著,他就在。她曾很多次提及讓他不要每天往醫院跑,她一個人也可以,可他卻沒有理會過,每天依舊孜孜不倦地陪伴著她,即使他們只是在一個空間裏做著各自的事。眼看他眼下的陰影愈來愈深,她覺得有些心疼。從某程度來說,她想要盡快痊愈也有一部分是因為他,因為她不忍讓他再為她擔憂。

在醫院裏住了一星期,劉曦終於被批準可以出院,她身體已經完全好了,自己一個人走完全沒有問題,可這兩個人卻一左一右的像門神一樣陪著她回家。

劉曦明白,他們是擔心她。

“你們倆要坐到什麽時候啊……”劉曦抱著手,無奈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兩個男人,小小的沙發裏擠了兩個大男人,這畫面還真有點滑稽。可兩人卻不自知,一個泡了一杯茶一邊慢慢地呷著,一邊拿著電腦在辦公,一個則拿了個iPad玩得不亦樂乎。

兩個男人看了她一眼,又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事,簡直把她這個女主人當作空氣了。

看他們無動於衷的樣子,劉曦想他們今天大概就是賴著不走了,也就沒有再理會他們,自顧自地走進了廚房裏。

劉曦的房子是兩房一廳的小單位,家具都沿用了暖色系的色彩來裝扮,令人倍感溫馨。開放式的廚房令沙發上的兩個人只要一轉頭就能看到劉曦,他們可算是占據了最有利的位置。

劉曦是典型的“入得了廚房,出得了廳堂”的代表。看劉曦拿起了剛剛回家的途中到超市買的食材,動作麻利,刀工精細,幾下功夫便把材料收拾好。火一開,不一會兒便傳出了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

這香味使紀啟文雙眼發光地從沙發彈起往香味傳出的地方看,他可沒有忘記劉曦的手藝。那時候在美國,因為劉曦做菜的功夫太了得,那四年裏為了維持身材,每天都要跟跑步機作伴。而程瑨看著他這化身為餓犬的樣子,一臉鄙夷。

糖醋小排,芹菜雞絲,蕃茄炒蛋,還有一道豆腐羹,雖然簡單,卻色香味俱全。看到紀啟文那口水都快滴下來的樣子,劉曦不禁覺得好笑,“你們不餓嗎?”

三人圍著小小的一張桌子,吃著家常小菜,這種感覺無比溫馨。

不知是因為離開了那個令人壓抑的醫院,還是因有人作伴,飯菜也變得好吃,劉曦的胃口也無形中變好了。程瑨這幾天來也沒見過劉曦吃得那麽香,趁機多給她夾了菜。某人本來拿著飯碗吃得不亦樂乎,見此倒也開始效仿他的做法,劉曦的碗裏也因此堆起了小山。

劉曦不忍辜負他們好意,只好努力地吃,可時間過去,看著碗裏卻不減反增的菜,劉曦忍不住了,“你們別給我夾菜了……我吃不下……”

紀啟文本來還夾著一塊小排想送到劉曦碗裏,可她這話一出,他的筷子尷尬地停在半空,只好裝作是自己要吃的一樣,方向一轉送到了自己口裏,程瑨看著這別忸的動作,憋笑憋得差點憋出內傷,消化不良。

一頓飯過後,三人都吃得滿足,一桌子的菜也被消滅了。

“我要走了,晚上要值班。”紀啟文盯著程瑨,“程先生,你也走吧。”

“我洗了碗再走。”程瑨理所當然地端著碗筷去洗碗槽,劉曦看著站在原地,要走不走的紀啟文,奇怪地問:“還不走啊?”

紀啟文一臉受傷,“Faye,你似乎很想我快點走?”

劉曦混亂了,“你自己剛剛不是說要值班嗎?”

程瑨聽著這對話,背著他們一邊洗碗一邊笑。

“那……我走了……”紀啟文一臉怨念,為什麽他這個精神科的醫生晚上也要值班啊!!!!!

“我走啦……”看著紀啟文三步一回頭,劉曦的嘴角抽了抽,“紀啟文,你到底走不走……”

紀啟文朝程瑨的背影投去一個深深的怨念,“走了……”

這下紀啟文真的走了,屋子裏只剩下流水的聲響。

劉曦突然覺得怎麽在自己的家裏,卻那麽不自在?

“劉曦?要不要吃水果?”程瑨像這房子的主人一樣,洗完碗就自然地開了冰箱找水果。“剛剛在超市買了些草莓,你要不要吃?”劉曦看盒子那又紅又大的草莓,點了點頭。

小小的沙發裏,肩並肩地坐著一男一女,同吃著一盤水果,看著電視裏播著浪漫的愛情電視劇,那場景如此地和諧,如此地理所當然。

或許是因回到了最熟悉的地方,唯一一個能令劉曦放松的地方。劉曦不知不覺地合上了眼,腦袋無意識地晃動,程瑨輕輕地扶住劉曦的頭,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電視的聲音被調小,劉曦靠在了嘴角揚起的程瑨肩上,沈沈睡去。

那一晚,劉曦難得沒有作惡夢。

作者有話要說: 對於PTSD,作者只是個門外漢,請考究黨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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