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狂風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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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蝶被狂風撕碎了翅膀,而人仍要負重前行。

00

一個無趣且無關緊要的設想:棋盤置於涼亭下,被無端闖入者驟然掀翻。最先落地的是棋子是哪一顆?幾經周折才安然平息的棋子是哪一顆?而最後仍然留在棋盤上的棋子又是哪一顆?

善弈者善謀,有人精通於暗潮洶湧中的博弈,乘勝追擊卻不明白黃雀在後的道理。有人在光與暗的較量中節節敗退,卻謹記以退為進也是策略之一。弈者比棋子孤獨,弈者獨自操控棋盤,孑然一身,如履薄冰,與險境擦身而過。而棋子雖弱卻有前程,處處留有自己人相互保駕護航。

膽大或是懦弱,主動攻擊或是被動防守,只要他的人生被放在了棋盤上,又怎麽可能真的撇清關系?棋子無辜,弈者可恨。狂風驟起時,最先被撕碎的生物,不一定是最脆弱的,也可能是最華麗顯眼的誘餌。蝶鬼本同根生,蝶翼粉碎後,鬼從卑微匍匐到換上新翅膀,一枚棋子抵一枚棋子,看似無用功,實則扭轉局勢,獲得先手權力。

但是,如果他們能夠從更深的層次去思索,就會發現,這個棋局的存在根本就是個錯誤。他們需要的並不是一個善弈者來讓每一枚棋子走到結局,而是一個可以從棋局中跳出來,闖入涼亭,掀翻棋盤,殺死弈者的人。

而這個人,他們稱之為,破局者。

01

當槍聲響起打破只有淺淺呼吸聲的寂靜時,周峻緯全身一僵。他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張開手臂撐在地上,護住了剛被他從廢墟底下拖出來的、奄奄一息的行動組同事。死死咬住的嘴唇仍在不斷顫抖,周峻緯忽然感覺脖子一涼,緊接著就看見猩紅的血逐滴落在了同事皮開肉綻、已然看不清的面容上。

躲啊,躲……那被砸爛到只能勉強認出是嘴唇的兩瓣東西在費勁開合,聲帶像被人剪成了碎片,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同事瞪著眼睛,黑糊糊的臉上,驚恐的眼白很是嚇人。他竭力提醒敵人將近,可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穿西裝的男人卻覆在自己上方,紋絲不動。

槍聲。砰!——黑衣的歹徒,發黃的牙齒,瘋癲的笑容。金色的卷發,驚慌的哭泣,被勒住脖子用槍抵住的女孩。加拿大,天使孤兒院,驟然落地的擴音器,槍聲……愛麗絲。愛麗絲、愛麗絲……

周峻緯直楞楞地睜著眼睛,失神地慢慢摸上冰涼的脖頸,而後攤開在他眼前的掌心溫熱潮濕,一片血紅。他如夢初醒地轉過頭,就被臉色蒼白的唐九洲推了一下肩膀,周峻緯甚至來不及反應過來唐九洲想做什麽,重心不穩,向後摔去。兩個人一起滾進了廢墟中搭出的隱蔽三角區域。

有人接近!

唐九洲做了個口型,示意周峻緯不要說話。他煞白的臉色和肩頭慢慢染開的血紅色讓周峻緯大腦轟鳴一聲,心涼了半截,咬緊後槽牙努力讓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富貴人家的小少爺幾時吃過這種被子彈打穿肩膀的苦痛,唐九洲顫抖著重新舉起手槍,一邊將周峻緯擋在身後,一邊瞄準了緩慢接近他們的紅骷髏。

在周峻緯的位置,看不見外面的情況,只能看見唐九洲肩膀前後的衣物被血染開越來越大的面積,聽見他忍痛的呼吸,聞見空氣中越發強烈的血腥味。眼前驟然閃現的畫面,一會兒是廢棄娃娃般撲倒在地的金發女孩,一會兒是那晚齊思鈞把唐九洲接走的場景。這一切讓他的血在冰冷中沸騰,沖撞著脆弱的血管,鼓動著越來越快的心跳。

周峻緯的心跳越快,眼前就越發清晰。他能感知自己每一次呼吸顫抖的次數,他忽然覺得自己在冷靜與崩潰中徘徊,像一個絕望之人攀在懸崖上任狂風肆虐,等待潛伏在精神世界中的兇獸出現。

可是唐九洲不敢分心。蒲熠星還在外面躺著,沒有槍,幾乎沒有戰鬥力,如今這種情況他只能選擇裝死。他的手槍在自己手上,但是還沒有來得及開就被敵方偷襲打穿了肩膀負傷。而周峻緯是開不了槍的,蒲熠星說過,這是他的心病。無論這個哥哥從前有多麽保護他,如今只能是自己來保護他。

可是該怎麽辦……蒲熠星的槍裏還有三發子彈,從腳步聲聽起來外面有超過三個人,就算唐九洲能做到百發百中,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更何況他的槍法根本沒有一擊斃命的水平。不對,不對,還有一個辦法……如果自己能出去引開他們,周峻緯這麽聰明,他肯定明白之後要怎麽做的。唐九洲幾乎是頭腦一熱,提了口氣,然後轉頭看了周峻緯一眼,笑笑。

周峻緯果然是聰明,他怔了怔,馬上就反應過來了,而且第一次覺得被唐九洲的笑容震得全身發麻。他一把按住唐九洲沒有受傷的那邊肩膀,用力卡住他,惡狠狠地咬了兩個字,——不、準。

唐九洲搖搖頭,嘴一扁,看起來還有些委屈地紅了眼睛。他掙紮了一下想往外走,牽扯到了傷口還皺了皺眉。周峻緯自然是不肯放他出去的,手下紋絲不動,沒有人知道他還有這麽大的力氣:你、不、準、比、我、先、死。

唐九洲瞳孔一顫,也不知道是被哪個字擊中。他舉著槍,忽然不動了。

“九洲?——”

誰?!石凱?!是石凱吧?!唐九洲聽見石凱的聲音,心中一喜,剛要沖出去會師,一站起身就被周峻緯攔腰抱住,按了下來。緊接著,外面又是一陣劈裏啪啦的淩亂槍響。唐九洲捂著耳朵匍匐,只覺得眼前硝煙四起,難受得讓人窒息。待平息過後,石凱把沖鋒槍往肩上一扛,把他們兩個從廢墟下接了出來。

“你們沒事吧?”石凱的眼神在唐九洲的傷口和周峻緯咬出血的下唇之間徘徊了一會兒,氣還沒喘勻,“……阿蒲呢?”“在那邊,”唐九洲有氣無力地拖著受傷的身體,引著石凱往蒲熠星的方向走,“怎麽就你自己?文韜呢?”

“在外面打著,讓我進來接傷員走,”石凱跑過去,一看見蒲熠星這躺在地上像具死屍一樣幾乎沒有生氣,嚇得都哽住了,“……哥,你這還撐得住吧?”周峻緯皺眉蹲下身,把蒲熠星扶到石凱的背上。雖然傷口看上去非常駭人,但蒲熠星倒是疼得沒什麽知覺了,甚至還懶洋洋地一笑:“還行,回去涮個火鍋,絕對精神。”

“那就幸好,”石凱舒了口氣,哽了好久才能把話完整地說出來,“……幸好你們沒有讓我,一天之內失去兩個哥哥。”

“……什麽意思?”

02

潘宥誠死了。

在H市百貨的爆炸案中,因為沒有來得及拆卸定時炸彈,在爆炸中永遠失去了生命。他的犧牲換來了當時在百貨中的所有市民的幸存,其中也包括邵明明的。有人說,其實他當時是可以逃出來的,只不過是執著於拆彈,錯失了逃跑良機。可只有邵明明知道,潘宥誠根本沒有逃跑。從頭到尾,他坐在那個炸彈旁邊,沒有過逃跑的念頭。

唐九洲張著嘴倒退了兩步,撞在齊思鈞身上。周峻緯猛地閉上雙眼,倒抽了口涼氣。他握拳站了一會兒,身體微不可見地發抖,然後忽然擡起手,往自己臉上狠狠扇了一耳光。“啪”一聲脆響,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他白凈的臉上霎時間紅腫一片,出現了一個清晰掌印。

“峻緯……”齊思鈞心疼得要命,怕他還要再打自己,忙握住他的手腕,可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安慰他,只得哽咽著再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峻緯……”

周峻緯從未感到如此蒼涼,一把刀子直搗心窩,仿佛置身冰窟,全身上下涼得仿佛從未活過。他知道自己想錯了。他想錯了,徹頭徹尾都想錯了。

在聽到潘宥誠犧牲這個消息之後,周峻緯馬上就明白,自己所傾向於正確的那個猜測,究竟錯得有多離譜。他猜到今日混亂中絕對會發生大事,已經做好了各種心理準備。本以為今天蝶會除鬼,活下來的必定是棋高一著的蝶,但是聽到石凱說,郭文韜現在拼命給上頭發申請要見眼鏡王蛇卻始終被拒的時候,他好像明白了。

郭文韜一定知道,潘宥誠是枯葉蝶,而作為與蝶情感羈絆最深的蛇,他現在的痛苦不亞於被人一刀斬了七寸,只堪堪吊著半條命,不肯妥協死去。蛇與蝶本應該相互依存,無奈蝶的使命太過沈重,他的羽翼雖輕,卻承載萬千希望。它太偉大,也太神秘,等蛇終於反應過來該保護它的時候,它已經被狂風撕碎。

郭文韜固執地一定要見老王,是因為他要保邵明明。蝶死了,而被懷疑的鬼活了下來。他一定知道潘宥誠最後的希望是什麽,知道這雙看似不堪一擊卻替他們當下所有災難的翅膀應當何去何從,所以他說什麽不能讓邵明明也折掉。

郭文韜二度為蛇,因此也見過兩只蝴蝶。屬於前輩們的那只被他們用全力保存了下來,奇跡般幸免於難,而屬於他的那只蝴蝶,卻在短暫地相認過後,投入萬丈火海,一去不回。沒有人能想象郭文韜現在有多自責。他焦急地踱步於搶救室門口,卻還在一遍遍地問自己,——為什麽竹葉青能保護好何老師,自己卻不能保護好潘宥誠?到底為什麽?為什麽蝶把生命托付給他,他卻沒有能珍惜他,保護他?

蒲熠星呆呆地坐在擔架上楞了好久,直到石凱強忍淚意安慰他時,他突然面色如霜地想要從擔架上跳下來。他不顧一切劇烈掙紮著,被齊思鈞一把按住。齊法醫已經失去了往日的溫柔自持,他雙目赤紅,明顯是已經哭過了:“阿蒲,你先冷靜點。”

“我不想冷靜,”蒲熠星掰開他的手,面無表情,幾乎是固執地說,“郭文韜現在在哪裏,我要過去。”“明明受傷了還在搶救,文韜在守著,”齊思鈞彎著腰,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苦苦壓著,直不起身,他嘆了口氣,握住了蒲熠星的手,“阿蒲,我知道你難受,文韜也難受……要不都還是別見面了,冷靜一下吧。”

齊思鈞太了解他們了。他明白郭文韜此時的無力,知道蒲熠星害怕的是陷入自責沼澤而被精神壓力弄垮的愛人從此不再心無顧忌、一往直前。他了解飛向藍天的雄鷹不該有束縛,卻又不由擔心那始終被羈絆牽扯的命運。他知道周峻緯打自己的那一巴掌裏用了十成力,可是周峻緯無論如何怨恨自己愚蠢大意,判斷錯誤,重頭來一次他也未必能破開蝶嘔心瀝血設計的最後騙局。

那是潘宥誠一輩子的成就,是他的榮譽勳章,就算聰明如周峻緯,如何能有十成把握解開蝶一生的秘密?他什麽都算到了,甚至把周峻緯也算了進去。可是他們所有人皆是以謀略的角度在分析局勢,從來沒有人以犧牲或成全的角度,去考慮蝶的每一步路究竟為何意。就像是蝶不斷飛向懸崖,在狂風或火海中引領他們走向光的方向,可從沒有人去問問他,黑暗中,他究竟會不會害怕?

意識到這一點的蒲熠星更加難過,他坐在擔架上發抖,一下一下咬著流血的指甲蓋。他低著頭,沒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我不想冷靜……我現在就是想,抱一抱他。”

齊思鈞默默地站在一邊,把頭別開,眼淚險些又奪眶而出。他知道,蒲熠星說的擁抱既是給潘宥誠的,也是給郭文韜的。只有蒲熠星最能知道,最能了解,現在的郭文韜究竟有多難受。靈魂伴侶的靈魂共振,除了那份獨一無二的愛意,便是這此時談不上是好是壞的共情。

無聲的眼淚落在棋盤上,一點一點暈染開被遮蓋的部分,逐漸牽扯出一個新的騙局。蒲熠星累得提不起力氣,但也想要用並不寬闊的肩膀撐起大局,給二隊的戰友們留有一點能夠呼吸的空間,提醒他們要繼續振作,然後把那個控制他們所有人命運的棋盤,掀翻出去。

為了郭文韜能早日回歸平靜生活,為了他的戰友們遠離戰火紛飛,為了來之不易的日出愛情,也為了這世間難以堅守卻讓人不惜赴湯蹈火的正義。

03

英雄應當有讚歌,應當有一場莊嚴鄭重的葬禮。

應當有飛機成陣仗在空中飛過,也應當有肅穆的禮炮為他送行。應當有國旗鋪在幹凈的黑棺上,也應當有向他默哀並獻上蠟燭和花圈的人們。但是如果蝶的特殊性讓這一切都不被允許,讓他必須沈默地來,再毫無歸宿地走,那就應當給他唱一支安眠曲,讓他死後不再漂泊。

周峻緯恍惚著,腦海中忽然響起了愛麗絲的聲音。那年小女孩養的兔子死了,周峻緯和她一同在花園裏給它下葬。他鏟土,把死去的兔子輕輕放入坑裏,女孩小心翼翼地埋好。愛麗絲抱著膝蓋,忍著悲痛在嗚咽,周峻緯就蹲在她身邊,撫著她的頭發說。

親愛的寶貝,如果你非常難過,可以哭泣,也可以給它唱一支安眠曲。

Goodnight,babe.

女孩稚嫩又哀傷的聲音再次傳來,還留下消逝在風中的輕嘆。在周峻緯看到唐九洲處理槍傷的時候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愛麗絲和她的兔子,忽然驚出了一身冷汗。

04

說實話,齊思鈞的包紮手法並不算糟糕,但是唐九洲心裏有他的第一順位。

因為是貫穿傷,子彈直接打穿了男孩並不寬厚的肩膀。唐九洲嘴唇發白,渾身發抖,失血過多加上戰友犧牲和受重傷的打擊,讓他眼神發楞,緩不過神。邵明明出事前與他在耳麥中的對話,他因為當時身體難受,已經記不太清楚。但是對方的聲嘶力竭,還有那種仿佛要震碎靈魂的悲痛,讓唐九洲太在意了。

他覺得邵明明是跟他說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但是沒有說完就被爆炸打斷。隱隱約約能聽見的那句“我沒有害過你”,究竟是什麽意思呢?他頭腦混亂,一時間理不清思路,便同齊思鈞說了。剛剛還在認真幫他包紮的哥哥聽了這話,突然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直到唐九洲在他眼前晃了幾下,他才顫了顫,回了神。

齊思鈞有些慌亂,下意識望向坐在一旁沈默的周峻緯。後者沒有看他,整個人像是被罩在烏雲裏,氣壓低得可怕。饒是沒有周峻緯的協同推理,其實齊思鈞也猜出八成了。他讓唐九洲不要多想,等邵明明醒來了,一切就都清楚了。

齊思鈞包紮完傷口就匆匆離開,說是要回去看看法醫組的工作,幫忙清點死亡人數,處理遺體。周峻緯撐著太陽穴點點頭,淡淡囑咐他不要太勞累。齊思鈞臨出門前,手扶在門把上回頭看了他好一會兒,指了指自己的臉:“你記得擦擦藥。”周峻緯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麽,眼神一黯,卻又咽了回去。

門合上了,順便攬去一半的光。唐九洲動了動劇痛的肩膀,回過頭,看著他也不說話。原本在齊思鈞出門後已經開始閉目沈思的周峻緯感應到了到他灼熱的視線,心裏嘆了口氣,冷不丁冒了一句,難受嗎?

嗯。唐九洲沒什麽表情,就是死死地盯著周峻緯,訥訥地說,我想哭。周峻緯嘆了口氣,慢慢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溫聲道:“我很想安慰你,但是你眼睛告訴我,你現在拒絕任何人的安慰。”“他去鬼屋的時候很害怕,還和我拉著手,”唐九洲坐在椅子上,仰著頭看周峻緯,雙眼無神,“他怕黑。”

“不要擔心他,”周峻緯不忍,往前走了一步,攬住唐九洲的後腦勺輕輕摁在自己身上,“身上有光的人,死後自會照亮地獄。”

收進衣服裏的聲音悶悶的,唐九洲問:“他還說了什麽?”周峻緯想了想,說:“讓你以後不要沒頭腦地往前沖,不要把哥哥們擋在身後,不要想什麽犧牲自己救我們的歪主意,不準比我們先死……”

“峻緯,我說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周峻緯聲音清冷,“你沒聽見凱說嗎,他不能在一天之內失去兩個哥哥了。”這次唐九洲沒有接話,肩膀顫抖了一下,呼吸細而平緩,仿佛悶在周峻緯身上沈沈睡去。而良久,以為他睡著的周峻緯才感覺到腹部的衣物慢慢變得潮濕,從一小塊面積,迅速洶湧,沾濕了很大一片。而自始至終,唐九洲沒有發出一點聲響,甚至連細微的抖動,都被控制得很好。

周峻緯終究不忍欺瞞,想著一時痛好過日後再補刀,還是把齊思鈞說給他的話,向唐九洲坦白了:“他記得你的,就算是飛走了,也不會忘記你的。他最後還讓明明跟你說,要努力地,往高處飛。”

這句話一出,周峻緯本以為唐九洲只會哭得更兇。誰知唐九洲忽然全身一僵,整個人似乎觸電似的坐直了身子。“和我說?”他仰頭盯著周峻緯的眼睛,滿臉亂七八糟的淚痕,“是說,這句話是對我說的嗎?”周峻緯一怔,那根常年緊繃的神經忽然又繃得更緊了:“……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不、不是,”唐九洲站起身來,隨意抹了兩把臉以後戴上了眼鏡,“為什麽一定是對我說的?為什麽非要是我?不能是你嗎,不能是阿蒲或者是文韜嗎,不能是……飛得更高又是什麽意思?如果按明明說的,潘潘他已知最後結局是歸於塵土,那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不該是縹緲虛無的。”

周峻緯眉毛一皺,緩緩吐出兩個字:“圖形?”唐九洲猛地擡頭,眼睛一亮:“備直升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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