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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記第一次情報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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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來自邵明明的……情報公開?

01

“註意隱蔽,兩點鐘方向有敵人接近。”

“收到。”石凱迅速收了槍,矮身滾進旁側濃密草叢之中。密集的子彈追著他的腳後跟打,可沒有一發能追上小豹子似的敏捷身軀,盡數釘在沙地上掀起小小煙塵。等他藏身好之後,對面的槍聲才稍稍停歇。石凱舒了口氣,快速趴穩,重新把槍端好。

“隱蔽完畢,”他一只手扶了扶在滾動中歪掉的耳機,瞇著眼道,“距離有點遠,但是從人數上算,對方應該是只剩指揮官和一名戰士。”“狙擊受阻,有障礙物遮蔽,”那頭的郭文韜再次發出指示,聲音沈穩清澈如潺潺流水,具有安定人心的作用,“先制造點動靜,讓他們暴露出來。”

“收到。”石凱咧嘴一笑。他觀察了一下地方位置,重新爬了起來,將槍背到身後,慢慢將手伸向手槍槍套。距離太近,如果只是為了制造混亂,讓郭文韜有機可乘,埋伏狙擊,那用手槍似乎更好隱蔽。

石凱用手肘支撐身體,匍匐前進,直到他看見矮墻之後兩個人影,迅速一躍而起,連開數槍,精準追擊。紅色漆料出現在對方的帽子上,石凱心中一喜,以為自己不需要狙擊手的配合已經把指揮官擊斃了。

誰知他正打算摘耳麥大呼勝利時,郭文韜的聲音驟然冷了八度:“註意隱蔽!”石凱渾身一涼,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心口處就被打上了一團藍色漆料,震得他上半身發麻,止不住倒退兩步。而於此同時,他的餘光處突然竄出一個軍綠色身影,手持槍向前滾翻撲去。

竟然還有人?!石凱下意識要開槍,舉起手臂後才想起自己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他沮喪極了,垂頭喪氣,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這場模擬戰的結果是二分隊獲勝。

本來已經處於劣勢的二分隊,憑借著僅剩的狙擊手郭文韜的精準槍法,在長時間的埋伏後,“擊斃”了放松警惕的行動組一分隊指揮官,為二分隊長期以來位於下風的戰績添上了亮眼的一筆。一分隊連連感慨,明明他們戰術完備,甚至設計了障眼法引誘石凱暴露,從而擊殺一員要將並判斷狙擊手的位置可還是沒有能夠打到最後。

郭文韜在石凱沖動暴露後沒有開槍擊斃那故意出來送人頭的一分隊誘餌。他就像一根草,牢牢地和石頭傍在一起,紋絲不動,沈著地分析戰局,耐心地運用槍裏的每一顆子彈。如果不是他,在石凱暴露之後,狙擊手也會被對方快速端掉,二分隊將陷入只剩指揮官無人保護的險境。

一分隊大多數還是解放軍,在這種樹林中作戰比習慣城市建築中活動的特警們要嫻熟一些。於是他們更是佩服二分隊這次的行動,認為郭文韜犧牲隊友且沒有下意識擊斃誘餌的決定,雖顯得有些冰冷,卻是在當時最好的選擇。

他們邀請郭文韜今天一起吃午飯,但是郭文韜低頭擦著槍,客氣地笑笑,婉拒了。他往湖邊的方向看了看,若有所思。

02

“怎麽了?還不去吃飯啊?”坐在湖邊吹涼風的石凱扭過頭一看,郭文韜從他身後走來,隨意地坐在他旁邊,將手中的冰可樂遞了過來。石凱搖搖頭,示意自己不想喝。

郭文韜頓了頓,“嗤啦”一下拉開易拉罐的拉環。語氣平淡:“是不是在怪我剛才的模擬戰沒有救你?也是,如果在真實的作戰中,我沒有開槍,那你肯定已經……”“沒有沒有!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石凱瞪大了眼睛,頗有些惶恐地拼命搖頭,直到郭文韜停下來不說話了,笑瞇瞇地看著他,他才耷拉著肩膀,悶悶開口。

“我是覺得自己太沒用了,連人數都會判斷錯。我平時討論戰術的時候,就不太能跟得上大家,實戰的時候更是一片混亂,什麽都想不起來。……哥,你沒有救我是對的,我沒有怪你,都是我沒用,你要是救了我,我們今天肯定就輸了。”

“為什麽這樣說自己,”郭文韜喝了口冰可樂,愜意地瞇了瞇眼,溫聲道,“對方狙擊手太強,我們前期輸得太多,很多人根本沒有撐過幾分鐘就稀裏糊塗地被狙掉了。可是你還能活到最後一輪,雖然對方的狙擊手一直在追著你打,可是他們的子彈根本追不上你。而且一隊用那兩個帽子設局騙我們,如果不是你去打了,我可能也會暴露的。你不是沒用,只是在戰場上,沒有經驗,沒有足夠準確的判斷。”

他沒有安慰弟弟,只是平靜地替他分析著今天的戰局,可石凱卻能從那些理性中,找到了些許被安慰的力量。郭文韜一直謙虛地說對方的狙擊手厲害,可在石凱出局後,他是先端掉了狙擊手,再擊斃指揮官的。這樣厲害的哥哥,卻沒有把他的失誤當作是重點來批評……石凱偷偷松了口氣。

“謝謝文韜哥……”

“你應該謝謝自己,謝謝這樣努力的自己,”郭文韜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我記得蒲熠星跟我說過,你剛剛進二隊的時候,連槍都拿不好。”石凱撓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隊長怎麽這都和你說啊。”好吧,就算是不說,作為特警,體測的時候自己那個成績已經夠難看了,難看到足夠引起郭文韜的註意了。

郭文韜眉眼一彎,繼續說:“可是今非昔比啊,你現在已經是一分隊的重點研究對象了。他們的狙擊手死死地盯著你,戰術中一直把你放在需要盡快解決的前列。我一直知道你在悄無聲息地進步,甚至比當初在竹葉青裏的我更有存在感。——敵人的重視,這是你的價值。你應該知道。”

石凱低著頭,雙手無意識地搓動,喃喃道:“重視……嗎?”郭文韜把喝了一半的可樂遞給他,這會兒石凱並沒有拒絕,而是直接接過灌了一大口,還頗為可愛地打了個氣嗝。

“你和九洲不一樣,他待在隊裏的時間多,也經常愛整些漂亮話逗哥哥們開心。再加上他現在……情況特殊,大家難免對他註意力更集中些,”郭文韜搭著他的肩膀,“你在特警時間長,三天兩頭就要被抓回去特訓,跟隊裏相處少了一些。但其實,不只是我,所有人都知道,你一直有在非常認真地成長。”

“你很有能力,而且,很有未來。”

突如其來的談心沒有顯得刻意而煽情,石凱眨眨眼,可就是覺得胸口一熱,鼻子一酸。雖然大多數時候大家都沒有想起來,但他確實是二隊裏年紀最小的。大概是像郭文韜說的,他在隊裏時間短,又沒有唐九洲說話討喜,很多時候大家都忽略了他才是最接近孩童年齡的人,他才是剛剛長大就被迫和他們一同上刀山下火海。

“哥,你被這麽說,好像是我在和九洲爭寵一樣哈哈哈……真沒有……”石凱搓了搓鼻子,幹笑了幾聲,“能跟大家一起我就很開心了,真沒有想這麽多。”“我知道,但是,”郭文韜淡淡地說,“我還是想說,你很棒。”石凱又眨眨眼,終於忍不住把頭別到一邊,不敢讓郭文韜看見自己越發繃不住的表情。

可能是因為都出身特警,盡管郭文韜自帶仙子結界,最開始看上去並不好接近,但石凱還是覺得和他親切。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偶像和目標,就是郭文韜。他非常努力地追逐,想要成為像郭文韜那樣的人。可如今,郭文韜卻坐在自己的身邊,和自己分享同一罐可樂,還告訴自己“你很棒”。

他以為沒有人註意到他的努力,可一旦有人停下來告訴他,我一直在看著你……石凱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突然轉過頭,對著郭文韜說:“哥,我決定了,我以後……一定要成為和你一樣厲害的人!……我要成為你!”

郭文韜一怔,定定地看了他許久,才緩緩搖頭道,“不,你不應該成為我,你要成為你自己。——你要成為,比郭文韜更厲害的石凱。”

“當你足夠厲害的時候,我們的戰術也會發生改變。我會救你,而你也有能力,保護我不被發現。”

“……我知道了!”

你要成為,能夠獨當一面的人。

你也應當成為,赤鏈蛇的驕傲。

03

用過午餐以後有會議,邵明明說是上頭的情報發下來了,要給大家講講。可是人不齊,據說唐九洲在閉關,而蒲熠星又一直聯系不上訓練中的郭文韜和石凱,就和周峻緯一起去了科研區和武裝區,打算當面和他們交代,再一起過去開會。

看著二分隊的隊員們興高采烈地在光榮榜上粘貼代表勝利的紅星,難得的喜悅氣氛讓周峻緯的臉上帶上了一抹淡笑。站在他旁邊的蒲熠星註意到了,嘆了口氣:“我都不知道你怎麽笑得出來,你自己說說,你現在拿得起槍了嗎?”

周峻緯表情淡然,甚至根本沒看蒲熠星:“沒有。”從體測到現在,他沒有再進過槍擊訓練場。所有的訓練他一項不落,就算是讓仙子滾在泥潭裏他也沒有半句多言。但是,他從來沒有拿起過,哪怕是手槍。身邊的行動組同事們匆匆走過,周峻緯一個一個地掃視,也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可真好意思,”蒲熠星又嘆氣,看他那副樣子,作為隊長的憂愁瞬間湧上心頭,甚至比當事人還要焦慮,“峻緯,我理解你沒辦法攻克心理難關,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一件事。”周峻緯聽他語氣已經不是開玩笑了,才挑眉看向蒲熠星。

“槍雖然會害人,但是它也是可以保護人。萬一以後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希望你永遠不會有後悔的一天。”蒲熠星看著他的眼睛,幾乎是一字一字,說給他聽的。

周峻緯沒說話,呆立在湖邊的樹下,冷風吹拂也沒反應,幾乎成為了另一棵樹。他鮮少看見蒲熠星眼中迸射的光芒,竟然一時間感到震撼。他的隊長一向眸中情緒淺淡,除了對著郭文韜時有半分熱烈,很少這般犀利。如同射向沙場的箭,尚在弓弦上時只讓人感覺危險,可若已經射出,只會讓人感覺天地無處逃。他一直以為蒲熠星更像是睥睨天下的孤山俠客,卻忘了他手中持著的是出鞘見血的利劍。

——蒲熠星比郭文韜更加鋒芒畢露。周峻緯幾乎立時就想起了王鷗曾經同他說過的話。

周峻緯在想,就算當初被竹葉青註意到的是蒲熠星,那他多半也不會被選中。在二隊的這段時間已經稍微削弱了蒲熠星身上的少年銳氣,特別是經歷了冥河一事之後,他身上有了重擔,不敢再讓他的隊伍跟著他隨意冒險。而就算如此,蒲熠星也絕對談不上是一個溫寧的人。

“我倒是想起來了,你讓我翻譯的、王鷗老師跟你說的那句話。”

蒲熠星怔了怔,無奈:“你又轉移話題。”周峻緯不理他,猶自說著:“寫作‘你是我選進二隊的人’,可應當讀作‘蒲熠星,我選你是因為,你有你的本事’。”說得對,王鷗了解任何人,在這方面,她比自己強。周峻緯有些郁悶地想。

04

“紅!骷!髏!——”邵明明在大白板的最高處,歪歪扭扭地寫下幾個大字,嘴裏邊喊著。

“邵明明別踮腳。”唐九洲在下面小聲憋笑。

“好了好了,”蒲熠星見邵明明眉頭一擰,馬上就要發作,連忙出來打圓場,“人家明明好不容易出來講一次材料,大家就認真聽聽吧,內容還是很重要的。再說了,人家是我們二隊副隊長,現在赤鏈蛇情報與信息組的骨幹,大家都放尊重點啊。”

得到蒲隊的肯定,邵明明瞬間嘚瑟,還惡狠狠地剜了唐九洲一眼:“聽見嗎?……副隊長!骨幹!尊重!”“好好好……哈哈哈哈!”唐九洲忍不住笑,整個人埋在蒲熠星的背上瘋狂抖動。

邵明明清咳了幾聲,開始翻動著手裏的資料,進行情報公開。

“紅骷髏”,從七八年前開始活躍於H市的恐怖組織,主要的標識就是鑲嵌在倒水滴中的血色骷髏頭。經濟目的尚未被發覺,甚至連政治目的也不甚明確。因為信奉“紅仙人”,以“紅仙人”作為一切行動準則,所以本質上,應該是被劃分為宗教主義恐怖組織,類似於駭人聽聞的伊斯蘭國。

他們的每次行動,都會在現場留下不同的、繁覆的血色圖騰,而提取出主要結構,就是那個血色骷髏。制造過幾起爆炸案,火燒過不少村莊,殺害邊境村民無數,再加上研制生化武器惡意挑起生化危機。事實上,紅骷髏的罪惡早就罄竹難書。至於這個“紅仙人”,因為是治病斂財的神,在相對經濟落後的H市還是有一定吸引力和影響力的。不少村民不顧家中被殘忍殺害的親人,也要固執地成為“紅骷髏”,成為“紅仙人”的忠實信徒。

“仙人有仙人的懿旨,凡是不相信仙人的,都會受到懲罰,”郭文韜補充道,“起初大家是不相信的,因為所有人都能看見,殺人的是信徒,是活生生的人。但後來生化危機開始的時候,就不一樣了……大家沒有見過這些,也缺乏對現代科學和醫學的教育和了解,所以輕易地相信,那是仙人在懲罰不聽話的人。”

“倒也不知道他是仙是鬼,”齊思鈞撇撇嘴,道,“信仰這麽不幹不凈的東西……邪教還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存在。”

蒲熠星盯著白板上貼的血色骷髏圖片,下意識地咬著筆頭:“這個紅仙人……確有其人嗎?”“阿蒲你是傻了嗎?”邵明明抱著文件夾,滿臉關懷。

“我明白阿蒲的意思,”郭文韜卻沈聲說,“如果他們所信奉的紅仙人確有其人,就說明其實竹葉青根本沒有抓到那條最大的魚。紅骷髏的行動都由這條大魚指使,所謂仙人,不過是個故弄玄虛、心理變態卻強大至極的罪犯。”

“相反,”蒲熠星眼睛一亮,默契地接上話,“如果紅仙人只不過是一個幌子,那麽所謂狂熱的信徒,也就是一個假象。他們利用紅仙人去完成他們的目的,卻清楚地知道,根本沒有什麽仙人,一切都是人類的大腦在作怪。”

“制造爆炸,卻堅信不疑是紅仙人降天火,制造生化武器,卻說是紅仙人散播疾病……這很矛盾,怎麽想都不合理吧,”周峻緯摸摸下巴,轉頭問郭文韜,“竹葉青當初有逮捕過紅骷髏成員嗎?審訊資料還在嗎?”

郭文韜想了想,說:“逮捕過,但因為我在竹葉青的時候,並不是核心成員,很多事情他們都不讓我知道,所以審訊資料,我基本上是沒有看到過的。我能知道的就是,他們通通一口咬定自己是信徒,甚至恐嚇竹葉青,篤定我們一定會遭到紅仙人的報覆。”

會議室一時間又陷入了沈默。

蒲熠星咬著筆頭,突然手往後拍了拍埋在他肩上的唐九洲:“九洲呢,九洲怎麽看?”

“九洲啊……”身後迷迷糊糊傳來一聲。齊思鈞眼睛都笑彎了,下意識接話道:“九洲不會喝酒?”“你該不是睡著了吧?”邵明明瞠目結舌,心想自己的講解怎麽還自帶催眠效果呢,一定都是唐九洲的錯。

“沒有沒有,”唐九洲坐直了身子,眼睛裏一片清明,說道,“我只是在想,你們剛剛提到了兩種可能性。一是,紅仙人存在,以神的身份在暗示他的信徒們做事。這種情況比較糟糕,因為大魚確實沒有落網。但是我覺得,這也挺符合實際。因為可以解釋為什麽竹葉青必須留有後手,為什麽明明結束戰鬥了卻還要悄無聲息地建一個基地,還有為什麽明明逮捕了要員但紅骷髏死灰覆燃。”郭文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和蒲熠星匆匆對視了一眼。

“二來,就是單純的人為作惡,披著宗教主義外皮的、純粹的、唯物主義下的行為。但在這種情況中,竹葉青應該已經把所有紅骷髏骨幹抓完了才對,莫非……還有漏網之魚?”

唐九洲頓了頓,接著說:“所以我在想,結合前兩種,會不會有這樣一種情況。就是,紅骷髏中,既有游離在外圍的、對紅仙人堅信不疑的信徒,也有處於核心的、知道紅仙人就是幕後操縱者的非信徒。”——換句話說,有的人是真的在信仰邪教,而有的人,是在利用邪教。那麽,紅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呢?蒲熠星皺著眉頭。

轉椅“吱呀”發出動靜,一直沈默的潘宥誠支著下巴,彎著大眼睛,一字一句緩緩開口:“現在唯一明朗的是,不管紅仙人存在與否,紅骷髏之所以能死灰覆燃,一定有背後扶持的勢力。也就是說,大魚也好,小魚也罷,我們能清楚得知,——竹葉青,確實沒能斬草除根。”

周峻緯看著他,忽然右眼一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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