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赤鏈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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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在直升機旋翼和尾槳的轟鳴聲中,蒲熠星依稀能聽見郭文韜的聲音,他說——

00

蒲熠星想,唐九洲或許比他們想象得更聰明些,也更堅強些。他認為自己還是足夠了解這個弟弟的,既然事到如今,無可退路,唐九洲一定會選擇努力接受,並且把正確的路走完,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他固然擔心,但他也相信。

——作為世間最純粹的善,既然是從陽光中來,面對可能的黑暗,他也能憑借一己之力撕出一道口子來。

01

[如果你們的第一槍沒有打準,被人搶先一步將軍,從而讓他受了傷……那麽只有你,你的專業,你的特長,才能夠救他。]

[對於他那樣樂觀勇敢的孩子來說,皮肉之苦根本算不上什麽,多痛他都能承受。但是拿走他最溫暖的東西,剜走他最單純的心臟,摧毀他最正直的信仰……]

……

周峻緯把煮好的熱牛奶遞到唐九洲面前,不知道為什麽,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王鷗曾經跟他說過的話。他仔細一品,好像有點明白是什麽意思了。——他們的第一槍本來應該打在紅骷髏的心臟上,卻無意中擊中了唐家實驗室,讓一個灰色的秘密抖露出來。

而成為了實驗室主心骨的唐九洲,要接手的就是一個榮光下藏汙血的實東西。對他來說最溫暖的家人在做劊子手,剝奪他的良知,模糊他的三觀,抹殺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使命感。過去的血固然已經凝固了,可若是真被查出什麽來,法律的懲戒雖遲但到。

周峻緯不太在意唐教授會不會承擔代價,他甚至有些冷漠地想,只要這件事沒跟唐九洲扯上關系,就不會有大問題。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人會本能地信任和保護第一縷陽光,對周峻緯來說也一樣。如果說齊思鈞的立場是站在關懷所有人上,希望所有人的傷害都減到最小,那周峻緯則是努力轉移火力,保證充滿硝煙的戰場上,他藏的那抹光依舊幹幹凈凈。

齊思鈞還在和唐九洲分析著實驗室的行為是否犯罪,但是蒲熠星和郭文韜坐在一邊,心裏不約而同地產生了同一想法。

——如果是普通的病毒實驗,那確實是齊思鈞說的那樣,實驗對象有選擇的權力。但是誰也不知道,齊思鈞看到的那份報告裏,具體內容究竟是什麽。他們研究的是普通病毒嗎,是解毒劑嗎,是在已感染的患者身上實驗?又或者說是唐九洲某一瞬間的念頭那樣,他們其實是在從生化武器本身的角度出發,從而……

如果是後一種,唐九洲現在的處境就更危險了。研制生化武器本身就是國際禁令,五年前沒被發現大概是走運。可一旦這件事被抖落出來,正在維持整個實驗室運作的唐九洲很難完全脫開幹系。

從周峻緯帶來的信息中可知,王鷗,或者說一隊,根本就是對唐家非法實驗的事情心知肚明。他們可能並不知道全貌,但一定有所察覺,當年來之不易的勝利並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樣,但是又沒辦法明說。

分工明確,精準打擊,竹葉青的目標是打擊紅骷髏,維護邊境秩序,如果在這種艱苦的環境下仍要去挑明內部重大錯亂,恐怕並不太合適。郭文韜靠在蒲熠星身上,他甚至在設身處地地想,如果當年自己也像王鷗一樣知道這件事情,會不會也這樣……忍氣吞聲?用更少的犧牲換取更多的幸存者,或許在上頭那裏,就和強行安排郭文韜的人生一樣,——這是一筆劃算的交易。

可這並不是一隊的行事風格啊。蒲熠星卻在想,他們到底在想什麽?為什麽好像都知道,卻又沒有阻止?或者說……當時的他們也沒有辦法阻止?主觀意願?還是客觀因素?既然“蛇尾”計劃主要是由一隊制定和審核的,那最初的二隊,會不會也是……

“所以你們要抓他,對嗎?”唐九洲的聲音聽上去很虛弱,把蒲熠星從思考中拉回現實,“如果爺爺真的是用、用人做了實驗,甚至是用無辜的人……他一定會被抓起來的吧?”背負了這麽多條人命,他一定是會死的吧?

“還是得看性質,”齊思鈞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膝蓋,“總之你只要保證自己的路沒有錯,剩下的我們來查。你得跟我保證,九洲,你未來運作的實驗室,絕對絕對不能出現原則性錯誤。就算是為了達到善意的目標,也不可以。”

唐九洲雙手捧著牛奶杯,低著頭不說話。周峻緯看到他的拇指在慢慢摩挲著杯沿,右腿小幅度快速抖動著,皺眉道:“九洲,你在聽老齊說話嗎?”“啊,哦……”唐九洲被齊思鈞拍了兩下,才如夢初醒,“有,我、我只是想,如果你們需要證據的話或許我可以幫忙,紙質的資料可能沒有留下,但是電腦的話我肯定能……”

“好了好了,”蒲熠星連忙打斷他的話,把筆記本隨手丟到沙發上,“這件事情很重要,但對我們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今晚八點公布行動代號,明天早上就出發了。過去的事情……我們先放一放吧,至少要再商量久一點再考慮下一步。”

周峻緯沈默以表同意,齊思鈞點點頭,唐九洲呼了口氣,沖蒲熠星一笑。

“謝謝哥。”

02

唐家的保險櫃是唐教授請人重金打造的,存放了所有與紅骨有關的珍貴紙質資料。因此郭文韜和石凱接到任務,隨特警隊伍乘專用飛機護送保險櫃進入H市,而其他人員穿便裝走民航,盡量減少消息擴散性。

天還沒亮,郭文韜就已經被鬧鐘喚醒了。他迷迷糊糊翻了個身,不甚清醒地在枕頭下摸索出手機,幾乎要流淚地撐著酸澀的眼睛,關掉鬧鈴。蒲熠星在身邊嘟囔了一聲,不知道是被吵到了,還是在說夢話,語氣軟糯糯黏糊糊的,有些可愛。郭文韜直楞楞地盯著天花板放空了半天,終於回了神。他驀地一笑,手臂一伸,把蒲熠星攔腰收入懷中。

“幹嘛呀,幾點啦……”蒲熠星感覺身後熱源貼近,模模糊糊似乎有吻落在頸間,他挪了挪腦袋,“郭文韜……醒了就去……買早餐……”郭文韜低低地笑了一聲,晨起的嗓音比平時多了份醇厚:“小蒲少爺,到點起床了,我先去買早餐伺候你,你馬上起來洗漱,好嗎?”

蒲熠星“哦”了一句,除了淺淺的呼吸,又沒聲音了。郭文韜無奈,知道他可能還需要時間再賴一會兒床,只得先爬起來換衣服。

昨天開會已經統一了制服,頒發了特別行動組的專門徽章。比起七年前各方混亂的編制,這次行動似乎更在乎統一性,——即,以蛇為主,不管是什麽編制,都以蛇的總指揮為中心。郭文韜看著鏡子裏那條盤踞在胸前的蛇,覺得既陌生又熟悉。竹葉青顏色靚麗,尖齒駭人,而赤鏈蛇紅黑相間,不動聲色地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你穿制服去買早餐?”

郭文韜聞聲回頭,蒲熠星單手支著腦袋,側躺在床上看他。“沒有,打算自己做了,”郭文韜正了正蛇徽,笑道,“番茄牛肉面,可以嗎?”蒲熠星咧嘴一笑,馬上又倒回了床上,卷著被子翻滾道:“你說誰像我這麽幸福,找個男朋友又能幹又賢惠又帥氣——”

郭文韜彎下身,把他從被子裏扒拉出來親了一口。

“主要是能幹。”郭文韜咬了個重音。

“……?”

03

在機場外面等保險櫃實屬又冷又無聊,唐九洲給周峻緯遞了個冰棒,說冷天吃這個才帶勁。

周峻緯今天穿得像個男模,來機場拍畫報的那種。邵明明還吐槽說,上頭講了要穿便服隱蔽,他倒好,穿了反而引人註目。唐九洲一冰棍伸過去,堵住了他的嘴。

“你怎麽沒跟實驗室那邊走,”周峻緯拆了包裝紙,問唐九洲,“你家保險櫃,你不看著啊?”“這不是有文韜和凱凱在嗎,我放心得很,”唐九洲笑嘻嘻的,半張臉埋在圍巾裏,“不過阿蒲怎麽還沒來啊?”話音剛落,滿口川普就在身後響起:“這不是來了嗎!——”

蒲熠星提著行李箱,戴著一副六親不認的大墨鏡,走到他們身邊。“差點遲到。”周峻緯挑眉看他。“遇上你姐了,聊了兩句,”蒲熠星搓著手抵禦寒氣,“怎麽,來送你?”“應該是順便吧,”周峻緯聳了聳肩,“八成是來送文韜的。”

蒲熠星推了推墨鏡,心裏暗想某人真是前輩們掌心的小寶貝。

送機的時候,周峻緯嫌風大,邵明明說約了齊思鈞在原地等,只有唐九洲說想看看保險櫃的擺放,跟蒲熠星一起去了停機坪。

郭文韜和石凱,以及白敬亭一起把沈重的保險櫃搬上直升機。唐九洲雙手做喇叭狀放在嘴邊,大聲喊了句“凱凱”。石凱沒聽見,倒是郭文韜回頭了。蒲熠星揮揮手,算是打招呼。他本來以為郭文韜他們就此上飛機離開了,可郭文韜湊過去跟白敬亭說了什麽,又向蒲熠星小跑而來。

“東西很安全,我們應該會比你們早到很多,”前一句是對唐九洲說的,郭文韜眼睛一轉,看向蒲熠星,“……到了以後聯系吧。”“行吧。”蒲熠星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也不多言。郭文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轉身又朝直升機跑了過去。

蒲熠星看著他大跨步踏上了直升機,手撐在門框上半彎著身子,卻沒有立即拉攏。唐九洲忙揮手示意,讓他註意安全,趕緊關閉艙門。郭文韜似乎是又笑了一下,然後大聲喊了句什麽。那時唐九洲被沙塵迷了眼,正在低頭揉眼睛,可是蒲熠星看清了他的口型。

在直升機旋翼和尾槳的轟鳴聲中,蒲熠星依稀能聽見郭文韜的聲音,他說——

蒲熠星,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啊——

“我愛你啊。”蒲熠星笑瞇瞇地小聲說,被風和灰塵收走送去。

“你說什麽!”唐九洲捂著耳朵大喊。蒲熠星沒接話,忽然心情極好地大笑了起來,摟著弟弟的肩膀轉身往回走。

04

蒲熠星總覺得,紅黑色的赤鏈蛇盤踞在胸口,是陰冷的感覺。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他不確定這樣的感覺是否正常,但是他必須問出他的疑問。從昨天行動代號下發開始,他心裏就隱隱不安。而在機場偶遇王鷗,蒲熠星更是突然想到,被授權替他們選人、規劃行動的一隊,或許已經鋪開了所有線索,暗示他們去發現什麽。

他和王鷗寒暄了幾句,便直接切入了正題。“鷗前輩,你了解竹葉青嗎?我不是說你們的……只是,那種蛇。”“其實並不太了解哦。”王鷗笑著撥弄了一下頭發,風情萬種的樣子讓蒲熠星禁不住微微挪開眼。他本想借力打出下一張牌,可是王鷗甚至沒有給他出牌的機會。

蒲熠星舔舔下唇,繼續說:“那鷗前輩,你知道赤鏈蛇是怎樣的一種蛇嗎?”

“……不知道,”王鷗頓了頓,接話,恬靜的笑容中看不出一絲破綻,“小蒲,你願意告訴我嗎?”“好。”蒲熠星瞇了瞇眼,有細碎的光芒從眸中迸射出來,竟讓王鷗莫名覺得後背一涼。

——“赤鏈蛇,雖無劇毒,但,喜食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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