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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月夜鮫人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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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宸出了顧家的大門才把夜楓喚出來,伸手勾著夜楓的肩,嬉笑道:“走,跟爺快活去。”

夜楓問道:“你就把他一個人扔在那裏?”

“沒事的。”

“那個池塘很不對勁。”

“我一會就回去,你怎麽對他這麽上心啊。”紀宸晃了晃夜楓的肩膀,調侃道:“莫非是看上了他的小模樣。”

“滿口胡言。”夜楓拍下了紀宸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他現在與普通人沒什麽區別,那池塘又如此的詭異,他若是出個事情怎麽辦?”

“找顧家人唄,反正是在他們地盤上出的事情,再說了人家好歹也是七玄山的天才弟子,天才誒!他總要配得上這兩個字吧。”

“話是這麽說,但是……你要去哪?”夜楓看著紀宸走進了一處煙花地,索性就站在了原地,做無聲的抗議著。

“你不識字嗎?”

紀宸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他隨手拉了一個長相清麗的女子,“仙女姐姐,今日打扮得如此好看,要不要陪我喝一杯?”

女子嬌嗔地捶了一下紀宸的胸口,“這位小公子說笑了,您來,奴家能不陪你嗎?”

紀宸輕輕捏了捏女子的耳垂,笑道:“好姐姐,能不能先幫我把你們這的管事喊來。”

“公子等著,奴家這就幫你喊。”

管事的是一個四十歲的老鴇,風韻猶存。

老鴇長了一對丹鳳眼,眼尖兒地看到了紀宸食指上的戒指,尖聲道:“哎呦,什麽風把我們公子吹來了,咱們樓上請?今兒個又新來了幾個姑娘,可要一塊喊著?”

紀宸笑道:“就知道老鴇把好的留給我,那就都叫來吧。”

紀宸跟著老鴇去了樓上的雅間,房間是專門為紀宸備得,沒有熏過任何香,中間的圓桌上放著小爐,溫著上好的竹葉青。

紀宸進門吸了吸鼻子,問道:“可是竹枝鎮的葉子?”

“就知道公子好這一口,給公子備得竹葉青都是竹枝鎮的葉子。”老鴇試探地問道:“公子還想嘗點別的新鮮的嗎?”

“不必了。”紀宸拒絕道:“把姑娘們都叫進來吧,我還有點其他的事情。”

“好嘞。”老鴇燦然一笑,拍了拍手,六個姑娘魚貫而入。

夜楓一臉木然地站在房間的角落,直到紀宸喊他才回過神來。

“你覺得這幾個如何?”

夜楓隨意地掃了一眼,回道:“還可以。”

紀宸拿筷子敲了敲酒杯,不滿地道:“你能不能認真些,幸虧不是給你挑媳婦兒,你這什麽態度啊。”

夜楓再次擡頭掃了一眼,這次比上次用的時間長了一些,“不行,體質太弱,可能受不住。”

老鴇的臉上有些掛不住,她幹笑道:“公子別急,還有更好的。”

“咚——”

像是綢緞擊在鼓面上的聲音,時快時慢,力度強勁,節奏平穩有序。

夜楓側耳聽了一會,開口道:“這個可以,呼吸平穩。”

紀宸放下酒杯,走到窗戶前向下張望。

少女穿著暴露的衣裳,手臂上搭著一條一丈多長的綢緞,不斷地旋轉著身體,擊鼓聲隨著她的舞步變幻著。

紀宸朝下揚了揚下巴,問道:“這是啊。”

老鴇看了一眼道:“這是前幾日來的姑娘,叫姽婳。”

紀宸點了點頭,“叫她上來吧,我這個人對什麽事情都一視同仁,你也不用給我整那幺蛾子,沒用。我這裏也不興拉幫結派,要是你有這個打算,趁早滾蛋。”

老鴇臉色青白,點了點頭道:“我這就去給您請。”說完,便帶著那六個姑娘退了下去。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下面跳舞的姑娘就跟著老鴇進了房間。

老鴇恭敬道:“公子,您要的人。”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紀宸擺了擺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姽婳,笑道:“模樣倒是不差。”

姽婳俯身施禮,冷聲道:“公子恕罪,我不是那種姑娘。”

老鴇伸手掐了姽婳一把,教訓道:“怎麽與公子說話呢。”

姽婳被掐疼了也只是蹙了蹙眉毛,站在原地一聲不吭。

“行了行了,別難為一個姑娘。”紀宸看了一會便擺了擺手,他朝姽婳笑了笑道:“姑娘見諒,我也不是那種公子。”

紀宸轉頭朝夜楓示意了一下,夜楓閃身上前,捏住了姽婳的手腕。

姽婳驚訝地看著夜楓,還不等她說些什麽,夜楓已經站回了原來的位置,來去如風。

夜楓道:“六段。”

“不錯,好好教導。”

“是。”老鴇施禮帶著一臉呆滯的姽婳走了出去。

月升中天,除了風流地還燭火通明,各家各戶都陷入了寂靜的黑暗。

紀宸待了一會覺得沒意思就帶著夜楓離開了,本來就是來視察工作又不是來尋歡作樂的,坐了一會自然覺得無聊。

踏入黑暗的那一刻,紀宸怔楞了一下,隨即自嘲地笑了笑然後朝顧家走去。

顧家早就陷入了沈睡,只有那麽一兩處還燃著豆粒大的燭芯,紀宸剛踏進東苑就被撲面而來的水汽給震在了原地,仿佛整個人都置身於水中,周身都是粘稠難以流動的液體。

紀宸暗罵一聲,酒也醒了大半,急匆匆地沖到了房間裏。

房間裏外簡直就是天差地別,晏珩反而在床上睡得正香。

“沒良心的小崽子,我替你擔驚受怕的,你倒是在這裏睡得香。”紀宸將晏珩從床上抱了起來,然後翻身跳上了屋頂。

“嗯?發生什麽事情了?”晏珩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睛,幹爽的衣裳瞬間吸飽了水汽,貼在了身上。

“自己看,睡得跟小豬一樣。”

周圍的水汽越來越重,升騰起了絲絲的霧氣,水池邊漸漸凝成了一個人形,只不過她的雙腿沁在水裏,一雙瑩瑩的藍眼睛看著紀宸二人,嘴唇微張吟唱著來自深海的歌謠。

紀宸伸手捂住了晏珩的耳朵,“別聽,這歌聲有致幻的功效。”

“算了,你自己捂著。”紀宸把晏珩放在屋頂上,從納戒裏取出鹿離縱身躍了下去。

少女從水中站了起來,她穿著深藍色的鮫綃,下身沒有意料之中的如玉般的雙腿,而是一條魚尾。

鮫人細細地打量了一下紀宸,喃喃地道:“你不是他,他怎麽還不來?”

紀宸伸了兩根手指在鮫人面前晃了晃,“姑娘,你找人我不攔著,可是你打擾到我了。給你兩種選擇,第一種立刻消失,第二種我把你打到消失。”

“你不是他,我要找他!”說完,池塘裏的水瘋狂地翻湧起來,鮫人騰空而起掠過紀宸直逼晏珩。

“夜楓!”

夜楓瞬間躥了出去,攔在了鮫人與晏珩之間。

“這該死的顧梓晟!”紀宸從腰間摸出一把隱刀擲了出去。

只可惜鮫人是靈體,隱刀直接洞穿鮫人,直逼晏珩。

紀宸臉色一白,他立刻撲了出去,雖然心裏很急躁,但是他也要故作鎮定,不能在小孩面前丟了臉。

那根隱刀沒帶鏈兒啊!拉不回來啊!

晏珩還沒等閃身,就被紀宸撲倒,然後就地一滾。

兩人從屋頂上滾了下去,紀宸及時攀住了屋檐,另一只手緊緊地箍著晏珩的腰。

“你……”

紀宸嬉笑道:“別太感激我。”

晏珩抿了抿嘴唇道:“我是想說我能躲過去。”

紀宸臉一沈,直接松手,晏珩調整了一下身體,穩穩地落地。

鮫人立刻欺身上前,她仔細地看了看晏珩,小臉一皺,“你也不是他!”

紀宸跳下來,將晏珩護在了身後,沈聲道:“小姑娘,我們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你還是到別處去尋吧。”

鮫人沮喪地低下了頭,嚅囁道:“這裏我們的家,你要我去哪裏找他?我哪裏也不去,我就在這裏等他,等他回來找我。”

晏珩問道:“你在找誰?”

紀宸教訓道:“她找誰和我們沒關系,你也不要多管閑事,凈給我找麻煩。”

“我在找我相公,他說讓我在這裏等他,我等了他許久,都記不得日子了,他還是沒有回來。”鮫人小聲地啜泣著,然後落入了池塘中,不見了蹤跡。

空氣中的水汽慢慢地散了去,月光冷冷清清的落了下來。

晏珩小聲地道:“其實她也挺可憐的。”

“天下可憐之人多了去了,你能怎麽辦,一一救濟嗎?”紀宸反問道,他朝夜楓伸出手,讓夜楓回了納戒裏。

“你年紀還小,心善很正常,你可別長大了還心善,那可就不是真的心善,是偽善。就像你小時候見不得屠雞殺牛的人,長大了還是看不慣,吃倒是吃得挺香的,你說這種人是不是偽善?”

晏珩回道:“我沒有見過屠雞殺牛的人,也不曾吃過它們的肉。”

紀宸伸手捏了捏晏珩的肩膀,笑道:“怪不得這麽瘦,走了,去睡覺。”

晏珩沈吟了片刻道:“其實房間裏很幹燥,有抵禦水汽的符咒,你只需要進門,那鮫人就不會找上來,不需要把我帶出來的。”

紀宸的背影晃了一下,他磨了磨牙齒,對晏珩露出一個頗為勉強的笑,“我看你在裏面睡覺不爽,別問了,進來睡覺,你要是想睡在外面我也沒意見。”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當面不給大人面子,還好沒人看見,要不真是丟大發了,喝酒就是容易誤事啊!想到這裏紀宸撓了撓頭發,把外套往木施上一搭,翻身上了床。

晏珩局促地站在門口,他轉身關上了門,房間裏只有一張床,他在思索今晚睡哪裏。

紀宸撐起頭看著晏珩慌裏慌張的背影,笑出了聲,他朝晏珩招了招手,“都是男人,睡一張床怎麽了?我晚上睡覺很老實的,不會把你踢下去的,你要是不放心,你睡裏面如何?”

“不用了。”晏珩轉身上了床,背對著紀宸。

月光透進來,洋洋灑灑地落在地上,真的是相當的漂亮,就是不知道風是不是也很溫柔。

紀宸將手搭在了晏珩的肩膀上,安撫道:“不用害怕,我不吃人,咱倆都認識這麽久了,我也沒對你怎麽著啊。”

晏珩應了一聲。

紀宸收回了手,翻身睡著了。

晏珩動作緩慢地轉過身,看著紀宸的模樣,一半藏在陰影中,一半沐浴在月光下。

也就是十七八歲的模樣,倒像是歷經風雪的老人一般,到底是誰少年老成,晏珩笑了笑,閉眼睡了過去。

紀宸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他閉著眼睛往旁邊摸了一下,睜開一只眼睛掃了一眼房間,轉身繼續睡了。

晏珩回房見紀宸還在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起床了,你不是要參加陸小姐的比武招親嗎?要誤了時辰了。”

“去不去都無所謂,我現在想睡覺。”紀宸把被子蒙到頭上,繼續不省人事地睡著。

晏珩也沒轍,只能放任紀宸。

過了半柱香的時間,紀宸拉下被子露出兩個眼睛,甕聲甕氣地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差不多要到吃午飯的時辰了,你餓了嗎?”

“你餓了就先去吃,不用等我。”紀宸慢吞吞地從被窩裏爬了出來,從木施上抽下外套穿在身上,打著哈欠道:“我要去找顧梓晟算賬。”

“說不定他也不知情呢。”

“放屁,你看他像不知情的樣子?我跟你說顧家人精得很,盡量少跟他們打交道,費腦子!”紀宸邊說邊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顧梓晟尷尬地咳嗽了幾聲,才伸手敲門。

紀宸絲毫沒有任何窘迫感,他還沒去找人算賬呢,這人就送上門來了。

紀宸諷刺的一笑,“喲,我還沒去找你呢,真是趕趟啊。”

顧梓晟施過禮,開口問道:“不知二位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紀宸倒了一杯茶,喝完才道:“托顧公子的福氣,沒被女鬼害死。”

顧梓晟訕訕地道:“二位公子有所不知,我那日見公子能平地化紅蓮,想必定是不凡之人,現下這東苑不太平,本想著公子能幫忙解決了的,顧某並不是有意戲弄二位公子的。”

紀宸冷笑一聲,“你膽子倒是大,算計到你爺爺頭上來了,找我幫忙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幾啊?!排隊了沒有啊。”

晏珩提議道:“你們應該尋得鬼修來此。”

紀宸瞪了晏珩一眼,“少管閑事。”說完,他起身拉起晏珩走出了房間,對顧梓晟道:“叨擾多時,該告辭了,留步。”

顧梓晟急忙追了出來,挽留道:“二位公子留步,若是公子能幫我解決了此事,我願重金答謝。”

晏珩回首看了一眼顧梓晟,他本想勸解幾句,突如其來的疼痛像是一把錐子將他釘在了原地。

紀宸感覺到晏珩的腳步頓了一下,立刻停下來問道:“又疼了?”

晏珩抓著前襟的手又收緊了幾分,臉色慘白。

顧梓晟立刻抓住機會,飛快上前,關切地問道:“可是受了什麽重傷?先扶這位小公子回房間,家裏有醫師,我立刻尋來。”說完,他腳下生風般出了東苑。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的月色很美。

風也很溫柔。

其實就是一個性格變換、慢慢成長的過程,說到底還是紀宸的心狠,他把晏珩騙到一開始心裏裝著天下大道和七玄山到最後心裏只裝著他一個人,這個時候,紀宸拍拍屁股,心懷天下慷慨赴死去了。

這樣寫起來相當的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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