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糖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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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宸想喊也喊不回來了,他懷裏攬著晏珩,從眉心輸了一點魔氣進去。

晏珩也說不清楚這是一種什麽感覺,仿佛周圍的一切都在離他遠去,隔了一層厚重的膜,一股暴戾的魔氣穿透這層膜,從他的眉心而入,像是一位英勇的將軍帶著他的千軍萬馬去與翻騰不息的妖氣爭鬥,不死不休。

晏珩張了張嘴,隨後墜入了無盡的黑暗中,等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傍晚了,寒鴉的叫聲連綿不斷,襯著昏黃的落日有著說不出的蒼涼。

“醒了?”紀宸手裏端著一碗藥,推門而入,“這是顧家的醫師給你開得藥,說什麽能幫你修覆受損的經脈什麽的。我不是很懂這方面,喝不喝在你。”

晏珩接過碗道了聲謝,便仰頭把藥喝了個幹凈,他剛要把碗放到一旁,一根糖蘋果就遞到了他的面前。

金黃色的蘋果裹著褐色的糖汁,還帶著小小的糖風。

紀宸看著晏珩疑惑的眼神,解釋道:“不苦嗎?這個糖蘋果比較甜。”

“還好。”晏珩接過糖蘋果,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上面的糖風,甜滋滋的,有點齁人。

“晏小公子醒了?”顧梓晟推門而入,面上帶著無可挑剔的笑,“可感覺好些了?”

晏珩起身施禮道:“勞煩掛心了,已經無礙了。”

顧梓晟回禮,“小事,既然受了重傷,就應該好好休養。”

“又來。”紀宸有些不耐煩,他挑眉看著顧梓晟道:“有事說事,一碼歸一碼,別繞彎子,誰有空陪你在這邊玩。”

顧梓晟淺笑一聲,打開折扇隨意地晃了幾下,才開口道:“其實,就是關於這東苑的池塘。凡是住進這東苑的人都必死無疑,二位已經是我見得活得久的了。”

紀宸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扶起晏珩就準備離開。

晏珩伸手拽住了紀宸的手臂,“等等。”

“等什麽等,等死嗎?”紀宸矮身將晏珩整個抱了起來,“你這個小麻煩,別隨意給我找事,你也不看看你現在能不能幫人家,到頭來還不是落到我頭上。”

“你!放我下來。”晏珩推了一下紀宸,慍怒道:“我有其他的法子可以幫他,不需要你。”

晏珩對於紀宸這個動不動就喜歡抱人的習慣真的是惱怒極了。

紀宸盯著晏珩看了一會,松了手,“行,你想怎麽辦?”

晏珩順勢跳了下來,“到了夜間再說。”

紀宸聳了一下肩膀,轉身歪倒在床上,背對著兩個人。

晏珩對顧梓晟道:“麻煩顧公子準備好新符篆和朱砂,有勞。”

“稍等。”顧梓晟見兩人答應了,隨即就去準備晏珩需要的東西了。

紀宸聽著顧梓晟走遠了,才道:“你真是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你修過鬼道嗎?懂怎麽收服嗎?”

“不懂,沒有修過,我師尊說過,盡人事,聽天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紀宸冷笑了幾聲,他轉身撐起頭,看著晏珩道:“果真是七玄山出來的弟子啊,以匡扶天下正道為己任,虛偽嗎?你給我講講什麽是天下正道。”

晏珩回道:“遵因果,循正軌,有因有果,凜然正氣,向上向善,鋤強扶弱,殲滅妖邪,除心魔,斬異己,為我輩所向、所匡扶之正道。”

“殲滅妖邪,除心魔,斬異己?”紀宸重覆了晏珩的話,單獨加重了這十個字,“你最先應該滅了我,我可是個魔修啊,別讓我敗壞了你七玄山弟子的名節啊。”

晏珩不假思索地道:“你是個好人。”

“去你的好人,別給我亂扣帽子。”紀宸翻身向裏,不再去搭理晏珩。

紀宸覺得玉闕仙子真是個可悲的女人,她只不過是覺得大道三千,殊途同歸而已,不願正魔兩派互相殘殺,爭亂不休,僅此而已,就被當做異己斬殺了,結果兩派更加得變本加厲,局勢愈演愈烈。

她不可悲誰可悲?

晏珩思索了片刻,開口道:“或許當下的局面並不是最好的,但是,它在向著更好的趨勢發展。”

紀宸聽聞睜開了眼睛,無聲地笑了笑。

哪個新時代的開創不是用鮮血澆灌出來的?用那幾萬人、幾百萬人甚至幾千萬人的血澆灌上去,若是問他們悔不悔,估計沒有一個人後悔的。

紀宸不在那些人之中,只能從自身去怨恨,但是誰會為了新時代去在乎一個微不足道之人的想法。

因小失大,不劃算。

道理紀宸都懂,但是就是不明白,玉闕仙子流了血斷了頭顱,為什麽時代還是沒有改變?!

可能真的是血太少了。

紀宸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醒來時房間裏一片昏暗,唯有影影綽綽的影子落在地上,空氣逐漸變得濕潤起來,像是酷暑的苗都,不過這裏的空氣帶著鉆人骨縫的濕冷。

“晏珩?”紀宸試探地喊了一聲。

“這裏。”晏珩從外面推開了窗戶,“根據現在空氣的濕潤程度與昨晚對比推斷,那鮫人出現的時辰,大概在月上中天。”

紀宸松了一口氣,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我知道了。”

周圍實在是有些黑了啊。

紀宸走出房間看了看晏珩手中畫的符篆,突然笑出了聲,“你這是畫得些什麽啊,幾乎都是保命用的啊,沒點實用性。”

晏珩搖了搖頭道:“不能傷了她。”

“為什麽?”

“七玄山驅鬼第一要則,就是先凈化。”

紀宸道:“要是遇到凈化不了的呢?比如說那種特別暴戾的。”

“再斬殺。”

紀宸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越過圍欄跳到了院子裏,在池塘的四個角做了記號,用鹿離把四個記號連了起來,隨手用鹿離割了手心,然後把刀刃上的血甩了出去。

紀宸搓了搓手心,“嘶,真疼。”

他轉身就著還沒幹掉的血跡在廊庭的柱子上畫上驅邪的符號。

紀宸調侃道:“下面看你的了,天才弟子。”

“你修過鬼道?”晏珩認得紀宸畫得法陣,是鬼修最基礎的困鬼陣。

“沒修過,還不允許看書了?”紀宸吹了吹自己的手心,漫不經心地道:“再說我還有個鬼修朋友呢,從他那裏偷來的。怎麽,你認識?”

紀宸倒是不去在意晏珩是不是修過鬼道,或者妖道之類的,他才不像七玄山上的那群老古董一樣,覺得不走正道就是大罪過,加之他也不是走正道的主。

晏珩漫不經心地回道:“書上見到過。”

紀宸不再與晏珩搭話,隨意找了處地方,席地而坐。

“在你睡著的時候,我四處觀察了一下院子,有些我不識得的符號,一會勞煩你看一看。”

“好說好說。”紀宸隨口應著,從納戒裏取了一只小酒壺,慢悠悠地喝了起來。

月亮很快升到了中天,那似有似無的歌謠又響了起來,很容易把人拉入神往的世界。

晏珩蹙緊了眉毛,紀宸猛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晏珩一個激靈從混沌中醒了過來。

紀宸笑嘻嘻地問道:“剛剛看到什麽了?是不是七玄山上哪個漂亮的師姐或者師妹?”

“沒有,什麽都沒有看到。”晏珩揉了揉眼睛,走出了廊庭。

紀宸無趣地搖了搖頭,“真沒意思,小古董一個,這麽大年紀了,心裏連個漂亮姑娘都沒裝。”

晏珩問道:“你心裏裝了哪位姑娘?”

這個問題還真是難倒紀宸了,他心裏裝了好多姑娘,但是單獨拿出一個來掂量掂量似乎又不是那麽重要,於是他隨口道:“你這個漂亮的小姑娘啊。”

晏珩楞了一下,否決道:“我又不是姑娘。”

紀宸順著他的話繼續往下編,“那小夥子總行了吧。話說,你到底要不要以身相許啊,我每天給你壓體內的妖氣很辛苦的啊。你若以身相許,雙修對於你我來說簡直就是事半功倍。”

池塘裏瞬間躥出來的水花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鮫人的身形漸漸凝聚。

鮫人擡首看著站在不遠處的晏珩,問道:“你找到我相公了嗎?”

晏珩問道:“你相公是誰?”

鮫人歪著頭思索了片刻,喃喃道:“我忘記了。”

紀宸譏笑一聲,“你連你相公都忘記了,你還找什麽相公啊。”

鮫人急促地道:“我記得他的模樣,他要我在這裏等他。”

紀宸反問道:“你怎麽不出去找他啊,甘願困在這一方池塘裏?”

鮫人瞬間醍醐灌頂,她笑道:“對啊,我可以出去找他。”說完,她從池塘裏躍了起來,還不等舒展開身體,便被一股巨力拍了回去。

紀宸幹笑了幾聲,晏珩上前抹掉了一部分陣法。

鮫人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她離開水的那一刻,一條晶藍色的尾巴褪去魚鱗變成了一雙腿,她一步一步地往院門走去,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她臉上是喜悅的,為了愛情奮不顧身,如同飛蛾撲火一般。

鮫人剛摸到拱門,一道天雷從天而降,劈了下來。

晏珩抓起月辰劍上前替鮫人擋了一道天雷,月辰劍上覆滿了黑色的妖氣,黑色的鱗片在晏珩的皮膚上若隱若現。

“這是……縛鮫陣?”紀宸看著半空中血紅色的符文,妖修的東西,他今天總算是見著個實物了。

第二道天雷如約而至,晏珩反應不及,天雷硬生生地劈到了鮫人的身上。

“啊!!!”鮫人發出一聲慘叫,她在地上滾了幾圈周身泛著血色,“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我每日每夜地被困在這方池塘裏,回不到海裏,這是為了什麽!”

“糟了。”紀宸抓起晏珩退到了離鮫人最遠的地方,“這縛鮫人貌似激起了她的怨氣,這下可麻煩了。”

“你左手邊的樹葉夠一片給我。”

那是從墻外垂進來的柳樹葉,泛著秋日的黃色。

紀宸照做,挑了一片翠綠的。

晏珩將樹葉含在嘴裏,輕輕地吹了起來,並不是特別的悅耳,音律斷斷續續的,好在沒有吹錯。

紀宸調笑道:“你可千萬別吹錯啊。”

晏珩沒搭理他。

鮫人暫時冷靜了下來,她轉頭望著聲音的來源,開口道:“小南……是你嗎?”

“噗……”

晏珩吹漏了音。

“你怎麽回事啊,兄弟!”紀宸控訴道:“你是想她繼續發瘋把我們都殺了嗎?!”

晏珩繼續凝神吹曲。

“小南,是你,對不對?!你回來找我了!”鮫人起身向晏珩這邊走來。

紀宸捏了兩張符篆在手裏,兩人相視點頭,晏珩吹著竹葉朝鮫人走去,紀宸從側面摸了過去。

時機一到,紀宸迅速將手中的符篆甩了出去。

鮫人被困在了原地,不能前進半分,“放開我!”

晏珩收了樹葉,若有所思地看著鮫人,他剛才似乎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小南……

“想什麽吶。”紀宸捏過晏珩的手腕,探了探脈象,剛才晏珩身上浮起的那層黑鱗,紀宸還是很放在心上的。

“沒什麽。”晏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笑道:“你還會診脈?”

紀宸大言不慚地道:“不會,我就隨意看看,你現在感覺如何?”

晏珩如實回道:“並無異常。”

紀宸聞言便放下了手,“好了,我們現在來看看如何處理那條鮫人的事情。”

晏珩看了看池塘道:“我猜測這可能是地縛靈。”

“你懂得挺多的嘛。”紀宸將外袍脫了下來,轉手遞給了晏珩,“幫爺拿著。”

晏珩乖乖地接過外袍,問道:“你要做什麽?”

“你不是說地縛靈嘛,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說完,紀宸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跳入了池塘中。

這個池塘並不像常見的那種,它像家家戶戶吃水井一般,直上直下的深。

紀宸奮力地向下游去,從納戒中取了顆夜明珠來照明。

莫約半炷香的時間,紀宸才見到了池塘底部,多多少少讓他吃了一驚。

底部正中央是一句鮫人的骸骨,在離它半丈之外是堆積成山的人類骸骨,數量在千人左右。

紀宸正打算向上游去,一個盒子吸引了他的目光,紀宸將夜明珠收了起來。

盒子放在鮫人骸骨的腹部,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努力昭示著它的存在,剛才由於夜明珠的亮光,紀宸才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它。

紀宸游過去拿起了盒子,他嘴裏吐出一堆氣泡,奮力向上游去。

周圍劇烈的晃動起來,水流翻湧起來,它們似乎懼怕著什麽,瘋狂地向外湧去。

紀宸一下子喝了好幾口水,鼻腔內也湧入了不少,他借著水流上湧的力量,躍出了池塘,摔到了地上。

丟大發了。

紀宸咳出了好幾口水,鼻腔和胸口生疼。

晏珩上前給他拍了拍背部,揉了揉胸口,“可好受些了?”

紀宸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著晏珩落湯雞般的模樣笑了起來,“你怎麽搞成這幅模樣了,下去的又不是你。”

其實紀宸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但是他絲毫不覺得自己比晏珩慘。

“池塘裏沒水了。”

東苑全是積水,屋頂上的水匯成小細流順著屋檐淌了下來,到處都是水,唯有池塘裏,一點水都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年紀太小,年紀太小,年紀太小。不允許談戀愛,不允許談戀愛,不允許談戀愛。

別想別想,雖然我很喜歡正太。- -。

本來打算紀宸在水裏讓晏珩去救他來著,順道渡口氣.......然則這樣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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